《长欢阙》阮月华

5、愿公子与姑娘白首同心 李长渊设宴

　　李长渊设宴于南章殿，名为程霄云接风洗尘，实为让二位新人提前见面。

　　这日李欢起了个大早，虽对程霄云并无情意，可毕竟是未来的夫君，即将见面，她心中难免生出几分忐忑。

　　柳絮伺候着她梳妆，捧出两套衣裙问道：“公主，您看更喜欢哪套？”

　　一件是藕粉色的宫装长裙，另一件则是织金绣凤的繁复宫装。

　　李欢的目光落在那件藕粉色裙衫上，伸手指了指：“这套吧。今日要见未来的夫君，这颜色是不是更合宜些？”

　　她选定了，又抬头询问柳絮的意见。

　　柳絮笑道：“这颜色衬得公主格外娇嫩。只是您好久不穿了，我还当您不喜欢了呢。”

　　这是李欢从前最爱的颜色与样式。自上官云去后，她再未穿过这般娇嫩的衣裳，平日于宫中只着素色衣裙。

　　“公主穿这身真好看，保管程将军见了心动。”柳絮为李欢梳妆完毕，只见她发髻间簪着凤钗，粉面薄施胭脂，一身藕粉衣裙，恰如出水芙蓉，格外娇柔动人。

　　“就你嘴贫。”李欢今日心情还算不错。毕竟离开这皇宫是计划里的第一步。

　　南章殿内，宴席已设。

　　上首坐着李长渊，旁侧是楚嫣儿。

　　下首左侧坐着李欢，而右侧今日的主角程潇云尚未到来。

　　“方才人已到宫里了，此刻在偏殿更衣，估摸着快来了。”李长渊对李欢说道。

　　“女儿不急。他不用先回府休整么？从边关回来，车马劳顿。”

　　“还不是我们欢儿出众，他急着来见呢。”楚嫣儿在一旁打趣。

　　“娘娘说笑了。”李欢客气地回以浅笑。

　　正说着，程潇云已在宫人引领下步入南章殿。

　　他身着大周男子于重要场合所穿的直裾深衣，一袭云锦缎子的青衫，腰间束着宽腰带，悬挂一枚双鱼玉环，墨发以玉冠束起，较之当日画上所见，更添几分温润儒雅。

　　“臣程潇云，拜见陛下、贵妃娘娘、公主殿下。”程潇云向座上三人一一见礼，方于席间落座。

　　李欢的目光一直落在程霄云身上。她心中莫名泛起一丝熟悉之感，仿佛从前在何处见过他。

　　“欢儿，欢儿……”李长渊唤了好几声，李欢才回过神来。

　　“给程将军敬酒。”

　　“是。”李欢举起酒杯，向正前方的程霄云道：“欢儿久闻程将军威名，于边关屡立战功。今日一见，果然非凡。欢儿敬将军一杯。”

　　“公主过誉。边关安宁非臣一人之功，乃百万将士同心之果。”程霄云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哈哈，将军过谦了。”一旁的楚嫣儿接道，“都快是一家人了，还这般客气。”说罢，她举杯隔空向程潇云一敬。

　　不料程潇云却起身离席，行至大殿中央，伏地而拜。

　　“臣此次回京，正为此事。公主风姿，万民敬仰，臣不敢高攀。且臣心中已有属意之人，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此言一出，楚嫣儿与李欢的目光皆投向了李长渊。

　　“哦？是哪家的姑娘？”李长渊并未因程霄云当殿拒婚而动怒，面上仍带着笑意。

　　“是世代驻守边关的耶律家之女，耶律容。”见皇帝神色如常，程霄云紧张的心情也稍稍放松。

　　“好，好。朕当年尚为皇子时，曾见过入朝觐见的耶律启，确是位有勇有谋的将才。想来，他教导出的女儿亦不会差。”

　　李长渊示意程霄云起身，又将目光转向李欢，“不过，这终究是公主的婚事。欢儿，你怎么看？”

　　“程公子年少有为，又一表人才，欢儿自然心生敬慕。然，”李欢话锋一转，“此乃对将军的敬仰，并非男女之情。既然公子已有心仪之人，欢儿亦不愿强人所难。愿公子与耶律姑娘，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她确无意强求。程霄云的权势可以借力，但她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不必为此打散一对有情人。

　　只是，李欢望向程霄云的目光，终究冷了几分。

　　她未料到，这位大将军竟如此天真，以为天子的颜面，是这般好拂逆的。

　　“既然欢儿不介意，那朕自然也无意见。”

　　程霄云正欲跪地谢恩，不料李长渊又道：“不过，婚姻终究是大事。此事，你且先回府与你父亲商议一番。”

　　程霄云面露喜色。父亲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谢陛下隆恩。”

　　宴席未久便散。回未央宫的路上，柳絮低声道：“公主，这程霄云也太不给您面子了。”

　　李欢淡淡道：“他本对我无意，原是我选的他。既然人家心有所属，何必强求。”

　　“公主也不必如此早下定论。您以为，您与他的婚事，是他自己能做主的么？您和那程霄云，怕是分不开了。”李欢正与柳絮说着话，楚嫣儿恰从旁经过，不轻不重地落下这么一句。

　　李欢知晓其中深意，却仍作不解，反问道：“贵妃娘娘此言何意？父皇难道还会骗他不成？”

　　楚贵妃瞧着李欢犹带稚气的面容，唇角勾了一抹笑：“天子自不会妄言。只是公主与程家的缘分，怕是不浅。本宫，便提前道贺了。”说罢，轻笑几声，便加快步子回了咸丰宫。

　　李欢望着楚嫣儿远去的背影，直至柳絮低声问：“公主，您与那程公子有何缘分？”

　　李欢轻声道：“他不只是程霄云，更是大将军。他的婚事，由不得他。我的婚事，也由不得我。”

　　这一切她都明白。当日父皇送到她眼前的画像，是指定的路。

　　她能选一条，也必须要选一条。

　　程霄云回到太尉府时，父亲早已在府门外等候。自他受封大将军那年至今，父子已有五年未见。

　　程太尉远远看见儿子的身影，便快步走下石阶迎上前去。

　　“霄云，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也不往家中报个平安，为父的消息，都是从旁人那儿听来的。”程太尉仰头望着儿子挺拔的身形，眼中满是欣慰。

　　“父亲，儿子此次回京，有要事同您商议。”程霄云神情恳切。

　　“进去再说。”

　　步入正堂，程霄云撩袍跪地：“父亲，儿子此番归来，是为婚姻大事。”

　　“霄云，陛下为你赐婚之事，为父已知晓。若无他事，便安心待婚吧。你这年纪，也着实不小了。”

　　“父亲，儿子心中已有属意之人，是在边关相识的耶律家女儿，耶律容。”

　　“此事不必再提。陛下既已赐婚，便不可忤逆。”

　　“陛下已经应允了，只是说让儿子问过父亲的意思。”

　　“哈、哈……”程太尉低笑两声，摇了摇头，“霄云，你在边关待得太久了。皇城与边关不同，这里的人说话，你或许听不明白。”

　　他将跪在地上的程霄云扶起，掠过儿子脸上惊愕的神情，继续道：“与公主成婚，你日后便需长留皇城。陛下此举，实为收你兵权。”

　　“儿子对朝政从不挂心，对陛下更无威胁，何至于此？”

　　“或许是为父官位过高，又或许是因为你口中的耶律容。大将军与戍边重将联姻，对陛下而言，便是威胁。”

　　“儿子愿领罪。儿子与容儿早已互许终身，断不能另娶公主。若实在无路可走，这大将军之位儿子不要也罢，与容儿归隐山野便是。”

　　“可惜，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程太尉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你看看这个。”

　　这封从边关加急送来的信，只比程霄云抵达皇城晚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