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阙》阮月华

4、找了个如意郎君 皇帝赐婚，

　　李欢重新回到未央宫后，李长渊不仅未曾冷落这个女儿，反而对她比从前更为呵护。

　　他准许她继续住在皇后寝宫，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未央宫，一得空便前来看望。仿佛要将对上官云的亏欠，全部弥补在李欢身上。

　　上官家的事，李欢只知是楚嫣儿陷害，并不清楚李长渊才是幕后之人。

　　这些日子，在李长渊的频频示好下，父女间的关系渐渐缓和下来。

　　这日下朝后，李长渊又踏进未央宫，身后内侍捧着三幅卷轴。

　　“欢儿，看父皇给你带什么来了！”

　　正在看书的李欢抬起头，见到父皇，脸上绽开笑容。

　　“父皇今日又给欢儿带什么好玩的了？”她放下书起身相迎。

　　李长渊示意宫人展开卷轴。三幅画上，皆是俊秀挺拔的男子。

　　李欢望着画像，面露不解。

　　李长渊温声道：“我们欢儿长大了，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指向画卷，“这三人是父皇从大周为你挑选的最出色的儿郎。”

　　他先指向第一幅。画中男子身着墨蓝长袍，发束玉簪，眉目清朗。

　　“这是尚书之子楚淮。”

　　一听这姓氏，李欢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楚淮正是贵妃的侄子，楚嫣儿害死了母妃，凡是与楚家相关的人，她都心生厌恶。

　　“欢儿不喜欢，父皇把这张收起来吧。”她侧过头去，不再看那幅画像。

　　“不喜欢便不看它。”李长渊瞧出女儿的不悦，示意宫人收起那幅画像，随即指向第二幅，“这是程校尉之子程霄云，年纪轻轻便已是大将军，人才也俊俏，只是比你年长五岁。”

　　画上男子身披银甲，身姿挺拔，墨发以银簪轻绾。他面容白皙，眉目间不见沙场戾气，反倒似文人般清雅。

　　“这位程公子，瞧着倒真不错。”李欢端详画中人，眼中流露出中意之色。

　　“那欢儿可还要看这幅？”

　　她瞥向旁边那幅画上的红衣男子，姿态张扬，便摇了摇头，“他看着比欢儿年纪还小。”

　　“欢儿其实不愿这么早出嫁，还想多陪父皇几年。若实在要嫁便选太尉家的程公子吧。”她指尖轻点中间那幅画像，面颊微红地低下头。

　　“说什么傻话，女儿家到了年纪自然该成家。既然欢儿中意程家公子，父皇回去便为你们赐婚。”

　　李长渊今日心情格外舒畅，留在未央宫用了膳，才起驾返回文华殿。

　　李欢立在殿门前，目送李长渊的身影彻底消失，转身时脸上笑意已褪尽，只剩一片冰寒。

　　一旁宫女柳絮却含笑贺喜：“恭喜公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确是喜事一桩。”李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程霄云倒真是个如意郎君，日后或许能助本公主一臂之力。”

　　此刻的她，早已不见方才在皇帝面前的乖巧模样，眉眼间尽是盘算。

　　柳絮低声道：“公主说得是，有了太尉家的权势，娘娘的仇我们一定能报。”

　　柳絮是上官府的家生子，和李欢年纪相仿。五岁的时候就被带到了未央宫，算是自小侍候着李欢长大。

　　这一年来，公主的变化她都看在眼里。

　　自上官云下葬后，李欢终日闭门不出，郁郁消沉。

　　那日太子李贺前来探望，推门便见李欢悬于梁上。也是天意，若晚到一步，恐怕人就没了。

　　李贺原是兰妃所生，生母早逝后便养在皇后膝下，与李欢一同在未央宫长大，直至立为太子才迁居东宫。

　　“皇兄，是楚嫣儿害死了母妃，那封信是她陷害母后的。我们在冷宫那些日子，母妃本来已经熬过来了，是她不知说了什么，害得母后自尽。”李欢醒后见到守在床边的李贺，顿时泣不成声，“我同父皇说了，可父皇他不信我。”

　　两人自幼感情深厚，李贺入住东宫后，仍时常回未央宫看望李欢。

　　只是皇后出事那段时日，他奉命出京治理水患，未能赶回。

　　事毕返京，便急匆匆来见李欢。

　　那日，李贺同她说了许多。

　　“欢儿，母后的事我都知道了。但如今父皇倚重楚瞻，我们暂时动不了楚嫣儿。你等皇兄一段时日，日后我绝不会放过他们。现在你最要紧的，是振作起来。”

　　听了李贺的话，李欢点了点头。那一日，李贺给了她活下去的希望。

　　自那时起，她开始在父皇面前装作释怀的模样。

　　毕竟只有父皇在意她，宫人才不敢怠慢她。

　　未央宫的赏赐，父皇既要弥补，她便照单全收，那些金银珠玉，皆可换成白花花的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她心里明白。

　　母后的仇，她一刻不曾忘记。只是父皇虽对她百般宠爱，可一旦提及当日之事便避而不谈。

　　单凭她自己，一个没有实权的公主，根本无力复仇。

　　若只仰仗皇兄，待他登基又要等到何年何月？她必须做些什么。

　　方才父皇提起的婚事，或许是条出路。

　　自祖父去世后，程校尉已是朝中百官之首，其子程霄云更手握兵权。

　　这桩婚事，是她眼下唯一能触及权势的途径。

　　皇城的九月尚有些闷热，边关却已一夜入秋。

　　赐婚圣旨抵达时，程霄云在整理书卷，正打算给耶律容送去，他答应过要帮她学习汉文。

　　王公公一行人径直走了进来，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开始宣读圣旨。

　　“大将军程霄云，少而骁勇，勋著边关。公主李欢，文慧敏嘉，淑德昭彰。二人良缘天配，朕心甚悦。特旨赐婚，择吉日成礼，永蒂同心。钦此。”

　　宣旨的王公公念罢，又说道:“大将军快收拾着，过会儿随我一同回去。”

　　倒也不是他心急，只是皇上为两位新人设了宴席，在大婚前先见一面，时间就在五日后。

　　而从边关到皇城路程就得四日，自然要抓点紧。

　　程霄云并没有接旨，而是跪在地上说道：“边关战事未平，恕臣不能接旨。”

　　这话半真半假，除却战事的因素外，其实他心中已有中意的女子，便是居住在边关的耶律家姑娘耶律容。

　　他早与耶律容说好，过些时日便回皇城向父亲禀明，择日成婚。这位素未谋面的公主突然赐婚，即便冒着忤逆之罪，他也不能接。

　　“咱家不问缘由，只是奉旨行事。将军若有话，亲自回去向陛下说。”王公公顿了顿，到底补了一句，“不过看在太尉的情面上，咱家多嘴提醒将军一句。兵马可以换人带领，但这赐婚耽搁不得。若真触怒皇上，你程家上下，可不止你一条性命。”

　　程霄云心想，王公公说的不无道理，此事到底需要他回去说清楚，看来回皇城的行程要提前了。

　　他沉默片刻，终是接过了圣旨。

　　“谢公公提点，在下会回皇城向皇上禀明。”

　　王公公见他仍执意如此，也不再多劝，摇了摇头，拂袖离去。

　　程霄云抱着整理好的书卷，还是决定在启程前见耶律容一面。

　　他策马奔向耶律家的营地，沿途遇到的耶律族人都热情地向他打招呼：“大将军又来看小姐啦？她今日去马场了，您找她有事？”

　　去马场来回要一个时辰，看来今日是见不到了。程霄云向族人借了纸笔，在帐中留下书信。

　　“容儿，书已送至你帐中。皇城有急事，我需提前返回。此次回去，便向父亲禀明你我婚事。等我回来迎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