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欢阙》阮月华

1、假传圣旨，火烧东宫 李欢火烧东

　　李欢从东宫出来的时候，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火势顺着她身后的宫殿蔓延，漫天的大雪并没有盖住火势，反而欲燃欲烈。

　　她身侧是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他低头玩着手中的布老虎。

　　那孩子没有注意到，他居住多年的宫殿此刻正在燃烧，大火掩去了他父母最后的声音。

　　“姑姑，姑姑，你要带冀儿去哪里玩？”李冀拽住李欢的衣袖，脸上满是兴奋，随后又说道:“不能让父王知道我去玩了，这些天他都不让我出去。”

　　雪覆在宫道上，前方的路看着格外漫长。

　　李欢握住那孩子的手，俯下身来摸了摸他的头，“姑姑带冀儿去找皇爷爷好不好？”

　　他先是点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畏惧，小声说着:“还是算了吧，皇爷爷知道我跑出来又要说我了。”

　　李欢安抚着他，“那先让人送你回熙华园，姑姑去看望你皇爷爷，过会就回去。”

　　车马向着熙华园的方向驶去，李欢看着李冀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你父王他，不会知道的。”

　　直到车马在视线中完全消失，李欢才转过身。

　　她并没有直接去太和宫看望她的父皇，而是在原地静静看着东宫熊熊燃烧的大火。

　　李欢屏退了宫人，独自站在雪中。

　　白雪渐渐覆住了她的头发，本就浅色的衣裙附上白雪，倒像是一件丧服。

　　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只是在原地静静站着。

　　直到大火被宫人熄灭，东宫内传来哭声，她才转身朝着太和宫走去。

　　宫人一刻不停的清扫着，太和殿外并没有积雪，可是从宫门走向大殿的路，李欢走的格外久。

　　此刻李欢正站在殿外的阶梯上，她手里攒着一个符印，犹豫了片刻，才走进太和殿。

　　殿内只有皇帝一人。

　　书案前，大周天子李长渊正写着文书，他面容俊朗，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可身子却看着格外虚弱。

　　李欢跪在大殿中央，姿态恭敬，可她说的话却让李长渊瞬间愣住了。

　　“父皇，皇兄过于仁慈，这万里江山，他担不起。欢儿，比他更合适。”

　　听了这话，李长渊一阵咳嗽，帕子捂在唇边，松开时尽是暗红的血。

　　“欢儿，你可知这话大逆不道，朕可以要了你的性命。”他神情严肃，但片刻又缓和了语气，言语间带着喘息，“欢儿……若朕在传位的圣旨上写下你的名字，你能放过你皇兄么？”

　　李长渊心里清楚，李欢这么多年在朝堂培养势力，如今若意要争皇位，太子斗不过她。

　　也诚如李欢所说，太子心慈手软并不是坐帝位的最佳人选，可奈何再无其他皇子，李欢又非男儿。

　　她并未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符印，双手将太子符印举起。

　　“父皇到底是消息慢了。方才东宫走水了，太子哥哥及其余众人，皆殁于火中。他生前将符印给我，嘱咐我照顾好父皇。”

　　“欢儿，不要拿你皇兄的性命开玩笑。”李长渊似乎并不相信太子李安出事了，或者说是不相信李欢会害她最亲的太子哥哥。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人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宫人跪在李欢的侧后方，声音颤抖的传出，“禀陛下，太子他，薨了……”

　　李长渊面色显得更加苍白，一下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手中的御笔重重跌在地上。

　　宫人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又赶忙底下头，说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父皇身子不好受不了刺激，你们这帮奴才，父皇出了事，你们死一百次都不够，还不退下。”李欢起身走向书案，轻抚着李长渊的背。

　　宫人退去，殿中只剩李欢和皇帝二人。

　　李长渊缓了一会，才回过头看着李欢，问道:“李冀怎么样？”

　　“冀儿如今在我府上，一切都好。但如果父皇要为难我，冀儿可能像他父王那样，说不定就出了意外。”

　　李欢说着从地上捡起御笔，放回岸上。

　　李长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直到现在他仍然不相信，李欢会害死最疼她的哥哥。

　　“欢儿，你何时变成了如此，如此的心狠手辣，那是你的兄长，从小疼你爱你的哥哥。”

　　李欢听了这话，无辜的眨着眼，“心狠手辣？不是您教的吗？不过我还是没忍心害那孩子。”

　　她把御笔递回李长渊手中，指着那尚未写完的传位圣旨，“在这上面写上我的名字，李冀会养在我的膝下，百年之后，皇位还是我们李家的血脉。”

　　李长渊心里其实清楚，如今太子已逝，而皇孙李冀年纪太小，若是过继旁支，终究不是自己的血脉。

　　李欢是皇位的最佳人选。可是，偏偏是这样的处境，帝王的骄傲让他不能屈服于一个女子的威胁。

　　直到此刻，他仍旧不明白，那个小时候在他身后叫父皇的孩子，怎么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李欢，你让朕如何信你？”说完，李长渊又是一阵咳嗽，他从岸侧取了瓷瓶，倒出几粒丸药服用。

　　李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她说道:“信与不信有何分别？你还有别的路可以选吗？这延寿丸父皇服用了有三年了吧。”

　　李长渊惊讶的看着李欢，这药李欢怎么会知道？

　　三年前，李长渊突然晕倒，之后便一病不起，宫中群医束手无策，广寻天下名医也无能为力。

　　不久后的祈福大典礼，天降祥瑞，护佑大周，大周帝的病突然就好了。

　　不过这背后是神佑还是人为，只有李长渊知道。

　　“一代帝王，为了活命，服用禁药成瘾，传出去旁人只会笑话我大周。父皇，你应该谢我，因为这个方子是我告诉程太医的。”

　　李欢从李长渊的手旁拿过瓷瓶，像是希望得到父皇夸赞的孩子。

　　“原来，你谋划了这么早！难怪……”

　　李欢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不过程太医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这个药久服会伤及根本，就被你处死了，不然以他的医术可以替你压制毒性的。”

　　随后又补充道:“久吗？其实在更久之前就开始了。三弟掉进水前看我的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

　　李长渊彻底征住了，他竟然被李欢骗了这么久，“来……”

　　他想要喊人进来，可是挣扎了半天却发不出声音，胸部传来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李欢提前挪开了桌上的圣旨。

　　“延寿丸，在几类滋补药材中加入朱砂、雄黄，少许砒霜。这药最怕动怒，不然很容易死于毒火攻心。”李欢按住他挣扎的肩膀，“父皇，你大限将至，安心去吧。”

　　李长渊的身体渐渐失去了力气，最终瘫坐在椅子上。

　　她将那道未写完的圣旨重新铺在桌岸上，拿起岸边的御笔，在“传位于”三个字后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都以为李欢做的一切，是要替程霄云报仇。其实不全是，权利本身就充满了诱惑力。
　　如今一切都得到了，可她并不开心。她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而是一片悲凉。

　　这是她的最后一个亲人，如今也去了。

　　儿时待她极好的父皇，一直宠她爱她的兄长，那些美好的记忆她从未遗忘。或许走到如今这一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

　　李欢看着拟好的圣旨，这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我做了这么多，无非是求一个名正言顺。父皇，为何你连这最后一步，都不肯成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