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生命终途的见证者 ...
-
我最早的记忆,是一只厚实温暖的手,紧紧包裹着我的小手。
那手指修长,手掌宽大——是一只成年人的手。
透过不属于我的模糊泪眼,我看见一片绿色的天地——群山如巨掌般环抱着我们,将寂静拢在其中,只有压抑的啜泣与脚下碎石的摩擦声,偶尔打破这份宁静。
我仰起头,费力地伸长小小的脖子,却只看见一个映在天空下的黑色剪影。
我们经过右边一座小小的水泥房。
这段旅程的终点,我已毫无印象。
说来奇怪,人记住的偏偏是这些片段。
那最初、给我安定感的触碰,是一只牵着我走完一场告别的手。
我踉跄了一下,那只手轻轻却坚定地收紧。
我再次仰头,眯着眼想看清这只手的主人,可光线扭曲,面容模糊,像被雨水晕开的水彩。
多年后,我问母亲,那几个男人抬着的盒子里是谁。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从没想过,你会记得舅舅葬礼那么久远的事。那时你才不到两岁。”
记忆就是这般奇特——它们依附在意识的边缘,记住的不是人生大事,而是情绪缥缈的余音。
那只手、芒果与香蕉的热带气息、空气中沉甸甸的悲伤,像苍耳一样牢牢粘在我身上。
那时的我并不明白,但在波多黎各农场的那一天,早已为我的人生定下了方向。
我的命运,我的宿命,都编织在那一刻:
我这一生,都将陪伴走向生命终点的人,见证他们最后的呼吸。
回头望去,我把这段最初的记忆看作一颗种子。
我的命运、我的宿命,似乎从那场送葬队伍开始,就已注定。
死亡成了我熟悉的风景。
我常常靠近它,在生死交界之处,做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我能在空气中感受到它——一种凝重的气息,一片等待降临的云。
当亲人即将走到尽头,我总会赶到。
几天、几周,甚至几个月,我就静静陪着。
我尽我所能:安静相伴,讲些笑话,用心倾听,带去片刻安宁。
我学会了告别。
就连动物,也会在生命最后时刻来到我身边。
我曾抱过许多微弱、渐渐失去力气的小身体,感受它们最后一颤的呼吸。
我仿佛天生吸引着生命的终章,这不是我刻意习得的本领,却不知为何,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