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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清河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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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五。
照微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亮得晃眼。她躺在床上，盯着那片光，脑子里还在转着昨晚的事——
周嬷嬷关在柴房里。周福知道她去过。他说“让她来，来了，就走不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庄子上备的，一股新布的味道，没有荞麦味，没有姐姐的味道。
她坐起来，披了衣裳走到窗边。
外面阳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那口井边放着两只木桶，桶里的水满了，溢出来，在地上流了一道湿痕。
翠儿来过了。
照微推开窗，冷空气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姑娘。”青芝端着热水进来，“您醒了？”
照微接过帕子敷了敷脸。
“外面有什么动静吗？”
青芝摇摇头。
“没有。那个周福没来，也没人送饭。奴婢刚去院门口看了一眼，门从外面锁上了。”
照微的手顿了顿。
锁上了。
她走到门口，推了推门。
果然，门从外面锁着，推不开。
她回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那么好，院子那么亮，可她们出不去。
“姑娘，”青芝的声音发抖，“他们把咱们关起来了。”
照微没说话。
她想起周福昨晚那句话——“让她来，来了，就走不了。”
走不了。
原来是这样。
不是杀人，是关起来。
关在这小院里，没吃没喝，没人理。
等她们饿死？渴死？还是等她们自己认输？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周福不敢杀她。
至少现在不敢。
她是府里来的，是裴既白亲自送来的。她要是死在庄子上，周福没法交代。
所以他只敢关着。
等着。
等她求饶。
等她认输。
照微走回桌边，坐下。
“青芝，把那个铁盒子拿来。”
青芝愣了愣，去枕头底下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照微打开，看着里面的东西。
那本账册，那叠陈有田的抄件，那六张回执，那半张票据，那块清河庄的对牌，那截红绳。
一样不少。
她拿起那块对牌，对着阳光看。
木制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清河庄”三个字。边角磨得有些旧了，像是用过很多年的。
这是老车夫捡到的。
是谁掉的？
是周福？
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把对牌放下，拿起那半张票据。
“清河庄车队”——五个字，清清楚楚。
这是从哪张回执上撕下来的？
是谁撕的？
为什么撕？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盖上盖子，塞回枕头底下。
“姑娘，”青芝小声问，“咱们怎么办？”
照微看着她。
“等。”
青芝愣住了。
“等？等什么？”
“等人来。”照微说，“有人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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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有人来了。
不是从院门进来的——院门还锁着。是从墙头翻进来的。
一个男人，四十来岁，黑瘦，穿着庄户的短褐，落地很轻，像是常干这个的。
青芝吓得差点叫出声，被照微一把捂住嘴。
那男人走到窗边，敲了敲窗纸。
“沈姑娘？”
照微走到窗边，隔着窗纸问：
“你是谁？”
“小的孟三，仓里的。”那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给姑娘送吃的。”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从窗缝里塞进来。
照微接过馒头，看着窗外那个模糊的影子。
“谁让你来的？”
孟三沉默了一会儿。
“没人让。是小的自己来的。”
照微的瞳孔缩了缩。
“为什么？”
“因为……”孟三的声音更低了，“因为大姑娘在的时候，对小的好。”
照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姐姐。
“你认识我姐姐？”
“认识。”孟三说，“大姑娘八月来庄子，小的见过她。她问小的那些出库的粮是怎么回事，小的不敢说。她就说，没事，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来找我。”
他顿了顿。
“后来她走了。再后来，就听说她没了。”
照微攥紧了手里的馒头。
“那些出库的粮，是怎么回事？”
孟三沉默了很久。
“姑娘，这事太大了。小的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
照微看着他。
“你不说，也会死人。”
孟三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姑娘，您先活着。活着，才能查。”
他从墙头翻出去了。
照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青芝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照微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
还热着。
孟三。
仓里的。
姐姐见过他。
他说“您先活着”。
她掰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
馒头发甜，是白面做的。
她嚼着，咽下去。
活着。
对。
先活着。
活着，才能查。
活着，才能救周嬷嬷。
活着，才能让那些人——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照着那个空荡荡的院子。
院门还锁着。
可她知道，有人在外面。
有人在帮她。
等着她出去。
等着她——继续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