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辞星》清崎

45、模拟考的压力 林知夏自认

　　秋意随之到来……

　　前几日还带着夏末余温的风，倏忽间就染了凉薄的凉意，吹得校园里的梧桐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层浅黄在青石路上。阳光不再是夏日那般灼热刺眼，变得柔柔和和的，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落在抱着书本匆匆行走的学生肩头，却照不进心底翻涌的焦躁。

　　高三的日子，本就像一根被紧紧拉着的弦，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模拟考，更是将这根弦绷到了极致。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跳了几格，红得刺眼，像是在无声地提醒着所有人，离那场决定未来的大考，又近了一步。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青色的雾，沈星辞已经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秋日的早晨比夏日清冷许多，他特意多穿了一件薄针织开衫，手里依旧提着给林知夏准备的早餐，不再是夏日温热的豆浆肉松小贝，换成了暖胃的小米粥和软糯的蒸饺，还有一个剥好的糖心蛋，都装在保温袋里，揣在贴近胸口的位置，生怕被秋风凉了温度。

　　他走在微凉的晨风中，脚步比往日稍快，心里记挂着今天的模考，更记挂着林知夏。林知夏本就心思细腻，面对考试向来容易紧张，前一晚还对着他红着眼眶说怕考不好，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哄了许久，少年才与他挂着电话睡着。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沈星辞刚停下脚步，就看到了不远处走来的林知夏。

　　少年背着双肩包，身形比往日更显单薄，头发被秋风吹得微微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睡好。他低着头，脚步慢吞吞的，眉头轻轻蹙着，还没等考试，周身就已经裹满了挥之不去的紧张，连平日里见到沈星辞时的欢喜笑意，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知夏。”沈星辞轻声喊他，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像秋日里的一缕暖阳，试图驱散他身上的寒意与不安。

　　林知夏闻声抬头，看到沈星辞的那一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许，眼底掠过一丝依赖，却还是提不起精神，慢慢走到他身边，声音软软的，带着晨起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忐忑：“星辞。”

　　“来了，快把早餐拿着，趁热吃。”沈星辞立刻把保温袋递到他手里，指尖碰到他的手，只觉得一片冰凉，下意识地握住，用自己的手心给他暖着，“早上风凉，怎么不多穿一点？手这么冰。”

　　林知夏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蔓延到四肢百骸，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却还是闷闷地说：“忘记了，一想到今天要考试，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沈星辞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心里微微发疼，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放缓语气安慰：“别害怕，就是一场普通的模考，跟平时刷题一样，正常发挥就好，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可是模考成绩很重要，老师说能看出最近的复习效果，还能大概定位排名……”林知夏低着头，看着脚下飘落的梧桐叶，声音越来越小，“我怕我考砸了，怕自己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他越说越慌，指尖微微颤抖。高三的重压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身边的同学都在拼了命地学习，每天都能看到有人在熬夜刷题，有人在课间追问老师题目，对比之下，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努力，生怕一不留神，就被远远甩在后面。

　　沈星辞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红，眼底满是迷茫与焦虑，看得他心尖发软。他用指腹轻轻擦过林知夏的眼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语气坚定又宠溺：“我知道你很努力，每天早起背书，晚上刷题到深夜，我都看在眼里。不管考成什么样，你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而且一次模考代表不了什么，只是查漏补缺，就算没考好，我们一起找问题，慢慢改，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知夏的脸颊，沈星辞的眼神温柔又坚定，像一束光，照亮了他心底的阴霾。他点点头，鼻子微微发酸，往沈星辞身边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嗯，我知道，可我还是忍不住紧张。”

　　“我陪着你呢，从头到尾，都陪着你。”沈星辞揽住他的肩，带着他继续往学校走，脚步放得极慢，陪着他慢慢平复心情，“进考场前别想太多，深呼吸，拿到试卷先看题目，会做的先做，不会的就放一放，别钻牛角尖，时间肯定够的。”

　　一路上，沈星辞都在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他，说些轻松的话题，分散他的注意力，从秋日的落叶说到食堂的早餐，从课堂的趣事说到以后的规划，一点点抚平林知夏心底的慌乱。

　　走进校园，空气里的紧张氛围愈发浓重。

　　随处可见抱着书本临阵磨枪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背诵着知识点，脸上都是一模一样的紧绷神情。教学楼前挂着“沉着应考，诚信作答”的横幅，红色的字体在秋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更添了几分严肃。

　　沈星辞先把林知夏送到他的考场门口，再三叮嘱：“别慌，慢慢写，考完我在老地方等你，嗯？”

　　“好。”林知夏抬头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浅浅的笑，转身走进了考场。

　　沈星辞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考场门口，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考场。他心里也清楚这场模考的重要性，却从不会像林知夏这般焦虑，不是不在意成绩，而是他更在意林知夏的情绪，只要少年能平安顺遂，不被压力击垮，比什么都重要。

　　考场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监考老师神情严肃，在教室里来回踱步，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与紧张交织的味道，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握着笔的手微微出汗，看着眼前的试卷，大脑偶尔会一片空白，明明是复习过的知识点，关键时刻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越是着急，思路越是混乱。他想起沈星辞的叮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找回状态，可心里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他能感觉到，有些题目答得并不顺畅，数学的压轴题算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文综的论述题也总觉得答得不够全面，越往后写，心里越没底，一种莫名的恐慌慢慢爬上心头，挥之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这场让人身心俱疲的模考，终于落下了帷幕。

　　考场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松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长叹，有人三两成群，对着答案争论不休，有人满脸欣喜，也有人愁眉不展。林知夏收拾好文具，慢慢走出考场，脚步沉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秋日的阳光依旧柔和，照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凉。他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神情各异的同学，听着他们讨论题目、预估分数，心里越发慌乱，只觉得自己每一门都考得一塌糊涂，那些没答出来的题目，那些不确定的选项，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去找沈星辞，而是低着头，沿着走廊的墙角，慢慢往楼梯口走，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都笼罩在失落与焦虑里。高三以来的所有压力，对成绩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在考试结束的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堵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鼻子发酸，眼眶泛红。

　　“知夏。”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柔又急切，林知夏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沈星辞几乎是一出考场，就四处寻找林知夏的身影，看到他孤零零地走在墙角，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快步追了上去，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腕纤细，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沈星辞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他没有追问考得怎么样，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陪着他慢慢往食堂的方向走，声音放得极轻，满是心疼：“考完了，先不想成绩，好不好？我们去吃饭，你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肯定饿了。”

　　林知夏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星辞，我考砸了，好多题都不会，数学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做完，文综也写得乱七八糟，我肯定考得很差，排名肯定会掉很多……”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越来越快，心里的压力与委屈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我每天都很努力地学习，可是还是不行，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读书？我怕我高考也考不好，怕以后不能跟你去同一个城市，怕我们……”

　　说到最后，他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星辞的手背上，温热的，却烫得沈星辞心头发疼。

　　“别哭，别哭。”沈星辞停下脚步，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地安抚着他，“没有考砸，只是你自己觉得没发挥好，说不定结果没你想的那么差。就算真的没考好，也只是一次模考，不是高考，我们还有时间弥补，还有机会进步，别这么否定自己。”

　　秋日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落在两人脚边。沈星辞抱着怀里颤抖的少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不安与脆弱，心里满是怜惜。他知道，高三的压力对每个少年来说都是沉重的，林知夏心思敏感，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这场模考，不过是一个导火索，把积攒已久的迷茫与焦虑，全都引爆了。

　　“可是我真的好害怕，我怕我辜负自己的努力，也怕让你失望。”林知夏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角，哭声闷闷的，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我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永远都不会。”沈星辞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语气坚定又认真，“你努力的样子，你坚持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就够了。成绩只是一个数字，不能定义你，更不能否定你的所有付出。未来的事我们不用想那么远，不管你考去哪个城市，我都会陪着你，我们永远在一起，不会分开。”

　　他的声音温柔又有力量，一句一句，砸在林知夏的心底。怀里的温度，掌心的力量，还有那句笃定的“永远在一起”，像一剂良药，慢慢抚平了他心底的慌乱与迷茫。

　　林知夏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他慢慢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鸟，看着沈星辞，声音沙哑：“真的吗？就算我考得很差，你也不会离开我吗？”

　　沈星辞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指尖温柔，眼神宠溺，轻轻点头：“傻，我什么时候离开过你？以后也不会。模考只是人生里很小的一道坎，我们一起跨过去就好了，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已经很棒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充：“再说了，就算没考好，我们就一起分析错题，把不会的知识点都弄懂，下次考试肯定会进步。有我陪着你，我们一起努力，什么都不用怕。”

　　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林知夏看着沈星辞温柔的眉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阴霾渐渐散去，那些压在心头的压力与迷茫，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不再像刚才那般让人窒息。

　　他知道，沈星辞说的是对的，一次模考代表不了什么，他还有时间，还有机会，更有一直陪着他的人。

　　“好。”林知夏轻轻应了一声，主动往沈星辞身边靠了靠，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嘴角终于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虽然带着哭过的疲惫，却多了几分安心。

　　“这就对了，先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沈星辞揉了揉他的头发，牵着他的手，继续往食堂走去，脚步放缓，陪着他慢慢走，不再提考试的事，只是说着轻松的话，“食堂今天应该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去给你打，再多打一份汤，暖暖身子。”

　　“嗯。”林知夏点点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满是暖意。

　　去往食堂的路上，依旧有不少学生在讨论□□，声音嘈杂，可林知夏却不再像刚才那般慌乱不安。身边有沈星辞陪着，有他的安慰与鼓励，那些所谓的成绩与排名，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秋风依旧在吹，梧桐叶簌簌落下，校园里的紧张氛围还未散去，少年心底的压力与迷茫也不会立刻消散，但没关系，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沈星辞会牵着林知夏的手，陪着他慢慢走出焦虑，陪着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压力与未知，在这满是考验的高三岁月里，用温柔与坚定，为他撑起一片安稳的天。

　　模考结束了，压力还在，迷茫未散，但只要身边有彼此，就有勇气，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