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辞星》清崎

40、高考后的光明正大 两人约定高

　　金陵的深秋，总在清晨时分透出几分清冽的温柔。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似一层轻薄的纱，漫在校园的梧桐树梢，昨夜落在地面的金红梧桐叶，沾着微凉的晨露，被早起的风轻轻一吹，便打着旋挪动几分。教学楼渐渐热闹起来，高三学子们背着书包，步履匆匆地踏入教室，耳畔是此起彼伏的翻书声、背诵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织成属于高考前夕独有的忙碌与朝气。

　　早自习的铃声还未敲响，阳光已经穿透薄雾，顺着教室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细碎的光斑在书页间跳跃，落在林知夏垂着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他原本清浅的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柔和的暖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捏着笔，目光看似落在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上，心思却早已飘远。昨夜小巷里的风波，许知意歇斯底里的嘶吼、仓皇逃离的背影，还有沈星辞将他紧紧护在身后时，掌心传来的坚定温度，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可即便心底还藏着几分未散尽的慌乱，此刻被清晨的阳光包裹着，看着身边不远处端坐的沈星辞，那份不安便一点点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安稳与希冀。

　　此刻的林知夏，内心就像窗外渐渐浓烈的阳光，澄澈又明亮。

　　他从前总是自卑怯懦，习惯了低头走路，习惯了藏起自己的心思，连喜怒哀乐都不敢轻易表露。是沈星辞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他灰暗封闭的世界，一点点撬开他紧闭的心门，教他勇敢，教他坦然，教他知道自己也值得被偏爱、被珍视。和沈星辞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他从未有过的温柔时光，即便要小心翼翼避开旁人的目光，即便要藏起这份不被世俗看好的感情，他也觉得满心欢喜。

　　只是这份欢喜，终究裹着一层隐秘的顾虑。

　　林知夏悄悄抬眼，侧头看向身旁的沈星辞。

　　少年坐得笔直，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他正低头看着课本，指尖握着笔，偶尔在书页上标注重点，神情专注而认真，连侧脸的线条都透着让人安心的沉稳。林知夏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心底的柔软满溢而出，可转瞬，又被一丝淡淡的忧愁笼罩。

　　他知道，他们的感情，见不得光。

　　在高三这个敏感的阶段，在世俗的眼光里，两个男生在一起，本就是惊世骇俗的事。若是被同学发现，难免会引来流言蜚语；若是被老师知道，少不了一顿批评教育，甚至会影响高考；而最让他忐忑的，是家里的父母。

　　林知夏的家庭普通，父母都是传统本分的人，一辈子循规蹈矩，看重旁人的眼光，更看重他的学业与未来。他们从小教育他要走正道，要做正常人，若是知道他和沈星辞在一起，定然无法接受，愤怒、失望、指责，或许会接踵而至。他不敢想象父母得知真相后失望的眼神，不敢想象家里会掀起怎样的风波，更不敢想象自己会让父母在亲朋邻里面前抬不起头。

　　所以，他只能藏，拼命地藏。

　　藏起所有的心动与爱意，藏起两人之间的亲密与温柔，在学校里装作只是普通同学，放学路上也尽量避开人群，只在无人的角落，独享片刻属于彼此的时光。他想着，只要熬过这段日子，等到高考结束，等到他们都成年，等到一切都安定下来，或许就能稍微松一口气，至少，不用再像现在这样，时刻提心吊胆。

　　这时，沈星辞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知夏脸颊微微一红，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错题本，心跳却不自觉地加快，指尖都微微发烫。沈星辞看着他慌乱的模样，眼底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往他身边挪了挪，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开口：“在想什么？走神这么久。”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沈星辞身上清冽的气息，林知夏的心跳更乱了，他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没、没什么，就是在想昨天的事。”

　　沈星辞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许知意闹事的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沉了沉，随即又恢复温柔，安抚道：“别担心，有我在，她不会乱来的。”

　　林知夏抬头看他，眼底满是依赖，却又忍不住叹气，声音轻得像羽毛：“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这样躲躲藏藏。”

　　这句话，道出了他心底所有的委屈与期盼。

　　他不想每次牵手都要环顾四周，不想每次对视都要匆匆避开，不想每次靠近都要小心翼翼，不想他们的感情，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见不得光。他羡慕那些可以光明正大牵手的恋人，羡慕他们可以坦然站在彼此身边，接受旁人的祝福，哪怕只是平淡的目光，也足够让他向往。

　　沈星辞看着他眼底的落寞与期盼，心头一软，伸手，在课桌下方，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相触，温暖的温度瞬间蔓延开来，林知夏微微一颤，没有躲开，反而轻轻回握，指尖紧紧扣住他的手。在满是同学的教室里，在朗朗的读书声中，这样隐秘的触碰，带着几分禁忌的刺激，更多的是满心的安稳。

　　沈星辞握着他的手，力道轻轻收紧，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字字清晰：“知夏，我们约定好不好？”

　　林知夏抬眼，眼底带着疑惑与期待，轻声问：“约定什么？”

　　“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沈星辞的眼神无比认真，没有丝毫犹豫，“等到考完试，等到毕业，我们不用再躲着同学，不用再藏着感情，想一起走路就一起走路，想一起吃饭就一起吃饭，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不用管世俗的看法，就堂堂正正地站在彼此身边。”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狠狠砸进林知夏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光明正大在一起。

　　这七个字，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敢说出口的愿望。他想象过无数次那样的场景，没有躲闪，没有顾虑，只有彼此，只有坦荡的爱意，可每次想到，都觉得遥不可及。如今从沈星辞嘴里说出来，那般坚定，那般笃定，让他瞬间红了眼眶，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汽。

　　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好，我答应你。高考结束，我们就光明正大在一起。”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愈发浓烈，驱散了最后一丝薄雾，教室里的读书声朗朗入耳，身边是心爱的人，眼前是触手可及的希望，林知夏觉得，所有的躲藏与委屈，都有了意义。只要熬过这最后的高中时光，他们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再也不用畏惧旁人的目光。

　　可喜悦过后，心底的顾虑再次翻涌上来，林知夏握着沈星辞的手，微微收紧，语气里满是忐忑：“可是，星辞，我们的父母和爷爷奶奶……他们会不会接受？”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也是横在他们之间，最现实的阻碍。

　　提到父母，沈星辞的眼神也沉了沉，握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他的家庭条件优渥，父母都是开明的人，却也并非完全不看重世俗眼光，尤其是在他高考在即、人生关键的时刻，若是得知他喜欢男生，定然也会震惊，会反对，会有无数的顾虑。

　　他不是不担心，不是不害怕父母的反对，只是在他心里，林知夏比这些顾虑更重要。

　　他看着林知夏眼底的不安与怯懦，知道他从小被传统的家庭观念束缚，比自己更惧怕家庭的压力，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温柔却坚定：“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爸妈那边，我会慢慢跟他们说，等高考结束，找合适的时机，坦诚地告诉他们我们的事。不管他们一开始是否接受，我都会坚持，都会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受委屈。”沈星辞的目光无比真诚，没有丝毫逃避，“我不想再让你躲着，不想让我们的感情永远藏在阴影里，就算面对父母的反对，我也会扛下来，我们一起面对。”

　　林知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却还是忍不住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哀求：“星辞，能不能先瞒着我家里？至少，等我们上了大学，等我们稳定下来，再慢慢说好不好？”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母了，传统又固执，若是现在被他们知道，不仅会毁了他的高考，还会让家里鸡犬不宁，甚至会逼着他和沈星辞分开。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只能选择暂时隐瞒，至少，先守住眼前的安稳，先等到高考结束，等到他们实现约定的那一天。

　　沈星辞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祈求，心头一软，终究是不忍心拒绝。

　　他知道林知夏的难处，知道他骨子里的怯懦与顾虑，知道他不是不想坦诚，只是太过害怕失去，太过害怕面对家庭的风暴。于是他轻轻点头，顺着他的心意：“好，都听你的。你家里，我们暂时瞒着，等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慢慢说，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只是知夏，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就算以后要面对双方父母的反对，要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护着你。”

　　林知夏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课桌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赶紧擦去眼泪，怕被周围的同学看见，可心底的感动与温暖，却再也藏不住。他紧紧握着沈星辞的手，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嗯，我知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在喧嚣的教室里，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定下了属于他们的约定。

　　阳光透过玻璃窗，将两人交握的手照得清晰，暖光包裹着彼此，仿佛连未来的路，都被照得一片光明。林知夏的内心，依旧如这清晨的阳光一般，温暖、明亮，充满了希望，他满心期待着高考结束的那一天，期待着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彼此身边的日子。

　　只是他不知道，此刻的岁月静好，满心欢喜，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许知意昨日歇斯底里的恨意，那句“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狠话，如同潜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都会露出獠牙。她手里握着的照片与证据，她心底扭曲的占有欲与疯狂的不甘，早已为他们的未来，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这份关于高考后的约定，这份对光明未来的憧憬，看似美好，却脆弱得不堪一击。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一场足以摧毁他们所有安稳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爆发，将他们卷入无尽的风浪之中。

　　早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朗朗的读书声愈发响亮，同学们都埋头沉浸在高考的复习中，无人留意到教室角落，两个少年之间隐秘的约定与温柔。林知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错题本，指尖依旧被沈星辞紧紧握着，心底满是安稳，可那份潜藏在心底的、关于未来的隐忧，却如同窗外渐渐变冷的秋风，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盼着高考快点到来，盼着约定实现的那一天，却又在心底隐隐不安，害怕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碎。

　　沈星辞察觉到他指尖的微颤，再次轻轻握紧他的手，用眼神无声地安抚着他。他比林知夏更清楚许知意的偏执，也知道未来定然不会一帆风顺，可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会牢牢护住林知夏，护住他们的约定，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爱意。

　　只是那时的他们，都还太过年轻，以为只要彼此坚定，就能抵挡所有的风雨，以为只要等到高考结束，就能迎来真正的光明。却不知，人性的恶意与世俗的偏见，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可怕，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会将他们的约定，将他们的美好，狠狠撕碎，让他们直面最残酷的现实。

　　晨光依旧温暖，教室依旧喧嚣，少年们的约定，藏在青春的褶皱里，带着纯粹的爱意与希冀，可暗处的阴影，早已悄然逼近，将这份宁静，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