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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并肩时的心跳   新学期 ...

  •   新学期的日子,像被春风推着走,一天跟着一天,平淡又规律。
      温向晴彻底习惯了每天天不亮就出门,绕远路守在谢清凝家巷口。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习惯”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的界限,变成一种刻进日常的执念。闹钟一响,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课本、不是早餐、不是今天要上的课,而是谢清凝有没有按时起床,有没有好好吃早饭,会不会又因为身体不舒服,一个人硬撑着不吭声。
      在他心里,这依旧只是兄弟间的上心。
      是从小打到大、吵到熟、黏到分不开的正常亲近。
      是“我们俩关系最好,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的理所当然。
      他依旧每天揣着温热的早餐,手腕上那条刻着“清”字的银链从不离身。有时候走在路上,指尖无意间碰到那一小块冰凉的金属,心头会莫名轻轻一跳,快得抓不住,他便只当是风吹得急、步子迈得大,从不多想,更不会往“喜欢”这两个字上靠。
      谢清凝的日子,则是在一场接一场的隐忍里熬过去的。
      每一次温向晴的靠近,都是一次考验。
      每一次手腕相触,都是一次窒息边缘的挣扎。
      每一次对视、每一句轻声说话、每一个不经意的笑,都能轻易掀动他心底那根最致命的弦,让他心跳失控、呼吸发紧、浑身发烫,只能靠指甲掐进掌心、掐进大腿、掐进一切能带来尖锐痛感的地方,才能勉强把那股快要冲破喉咙的窒息感压回去。
      他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一边是贪恋不舍的光,一边是万丈深渊的死。
      而温向晴就是那阵风,轻轻一吹,他便摇摇欲坠。
      这天清晨,雾比往常更浓一些,远处的楼房蒙在一片灰白里,连老槐树的嫩芽都显得湿漉漉的。温向晴比平时更早到,手里除了保温袋,还多了一把小小的折叠伞,怕一会儿下起春雨,两人被淋着。
      他靠在石墩上,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楼道口。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前一天课间的画面。
      谢清凝回头那一瞬间浅浅的笑,清清淡淡,却像落在心尖上的一小片暖光,挥之不去。
      温向晴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地撇过头。
      真是奇怪,他和谢清凝从小闹到大,什么凶神恶煞的样子都见过,怎么偏偏最近,一看到谢清凝稍微柔和一点的神情,自己就先莫名其妙不自在起来。
      一定是春天太容易犯困,人也变得奇奇怪怪。
      他这样给自己解释,心安理得。
      没过多久,楼道门轻轻推开。
      谢清凝走了出来。
      他今天脸色比前几日更白几分,嘴唇也淡得近乎没有血色,显然是前一日与温向晴相处时数次压抑心动,耗去了太多力气,夜里并没有休息好。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站得笔直,校服穿得一丝不苟,眉眼清冷,仿佛永远都那样平静无波。
      在看见温向晴的那一瞬,他心口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震。
      垂在身侧的手指瞬间蜷起,指甲抵着掌心,熟悉的闷痛顺着胸口蔓延开来。
      只是一眼,他便已经动心。
      只是动心,他便已经呼吸困难。
      温向晴眼睛一亮,立刻提着东西跑过去,笑容灿烂:“谢清凝,今天有点冷,你有没有多穿一点?我带了伞,说不定要下雨。”
      他说着,很自然地把保温袋递过去,指尖再次擦过谢清凝的手。
      那一触,谢清凝呼吸猛地一滞。
      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窜,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空气进不来,也出不去,后颈瞬间泛起细密的红疹,皮肤底下烧得厉害。他微微低下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声音依旧淡得听不出异常:“嗯,不冷。”
      “那就好。”温向晴完全没察觉,乐呵呵地跟在他身边,“对了,今天上午有体育课,听说要测跑步,我肯定能跑很快,你到时候在旁边看我好不好?”
      “好。”
      一个字,说得轻,却耗力极重。
      谢清凝慢慢吃着早餐,温向晴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班里同学最近都在聊什么,说新来的数学老师讲课很有意思,说放学想去校门口买烤肠。阳光一点点穿透晨雾,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亲密又安稳。
      只有谢清凝自己知道,他每一次平稳的呼吸,都是强行压制的结果。
      每一次平静的注视,都在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每一次温向晴靠近一分,他就离死亡近一分。
      吃完早餐,温向晴习惯性牵住他的手腕。
      温热的掌心包裹上来的那一刻,谢清凝浑身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呼吸骤然急促,喉咙发紧,眼前微微发黑。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用剧痛换一丝清醒,维持着表面的从容,任由温向晴牵着往前走。
      温向晴走得轻快,一路都在说话:“谢清凝,你体育课要不要跟老师申请见习?你身体本来就弱,别累着。”
      这话听在谢清凝耳里,又是一阵心口发软。
      软到心动。
      动到窒息。
      他喉间滚了滚,勉强吐出一句:“没事。”
      他怎么敢有事。
      他怎么敢在温向晴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怎么敢让这个人意识到,自己靠近他一次,他就在鬼门关走一次。
      路过早市,人潮拥挤。温向晴下意识把他往身后护,自己挡在外侧,手臂轻轻圈在他身侧,像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个动作没有任何杂念,纯粹是少年人护着朋友的本能,可落在谢清凝身上,却足以让他心跳彻底失控。
      胸腔里的疼密密麻麻炸开,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浑身烫得吓人。
      他微微偏过头,不让温向晴看见自己领口下蔓延的红,指甲掐得掌心发疼,一路沉默硬扛。
      温向晴还在絮絮叨叨:“人多,你抓稳我,别走丢了。”
      谢清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风。
      他怎么会丢。
      他这辈子,早就只想跟在这个人身边。
      哪怕是用命陪着,也心甘情愿。
      到了教室,温向晴依旧把他安排在靠窗内侧的位置,自己守在外面,像一堵小墙。刚坐下,他就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包东西,推到谢清凝桌上:“给,我妈昨天买的小饼干,不甜,你应该能吃。”
      谢清凝看着那包包装精致的饼干,再看看温向晴满眼期待的神情,心口又是一动。
      呼吸瞬间乱了。
      他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指尖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压制那股快要冲出来的窒息感。耳尖发烫,后颈发烫,连指尖都在发烫,所有症状都在叫嚣着危险,他却只能一动不动,装作若无其事。
      “谢谢。”他低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温向晴咧嘴一笑,梨涡深深,“我们不是最好的兄弟吗?”
      这句话像一根温柔的针,轻轻扎在谢清凝心上。
      疼,却又舍不得拔。
      是兄弟。
      只能是兄弟。
      必须是兄弟。
      上课铃响,教室安静下来。温向晴坐得笔直,认真听讲,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依旧用笔尖轻轻戳一戳谢清凝的胳膊。每一次轻微触碰,都让谢清凝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随之紧一分,他却依旧耐心地压低声音讲解,目光落在课本上,余光却寸步不离温向晴。
      他贪恋这样的日常。
      贪恋这样安静又温暖的陪伴。
      贪恋这个人毫无防备的亲近。
      哪怕代价是随时可能休克、死亡。
      他也认。
      课间,温向晴拉着他去走廊。春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楼下有同学追逐打闹,笑声一片。温向晴靠在栏杆上,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谢清凝,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跟别人说话?”
      谢清凝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嗯。”
      “那没关系。”温向晴笑得坦荡,“你有我就够了,我跟你说就好。”
      一句话,轻易击溃谢清凝所有防线。
      心口骤然一软,悸动翻涌,呼吸瞬间停滞。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温向晴,靠在栏杆上,死死按住胸口,大口喘息。眼前发黑,浑身发烫,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指甲掐得掌心血肉模糊,才勉强稳住意识。
      温向晴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谢清凝?你怎么了?是不是风太大吹得不舒服?”
      谢清凝背对着他,声音紧绷,却依旧强装平静:“没事。”
      他不能回头。
      一回头,温向晴就会看见他苍白如纸的脸,看见他泛红的眼眶,看见他脖颈间掩饰不住的红疹,看见他快要撑不下去的狼狈。
      他不能。
      温向晴虽然迟钝,但终究是上心的,担忧地凑过去一点:“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好差,要不我扶你回座位休息?”
      “不用。”谢清凝语速极快地拒绝,怕自己下一秒就撑不住倒地,“一会儿就好。”
      温向晴愣了愣,没再多问,只是安静站在他身后,不再说话,像是怕打扰他。
      谢清凝闭了闭眼,靠在冰冷的瓷砖上,任由尖锐的痛感把自己从窒息边缘拉回来。
      他在心里对温向晴说。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担心。
      对不起不能告诉你真相。
      对不起只能以兄弟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更对不起的是——
      我喜欢你,喜欢到每一次靠近都在赌命。
      好不容易缓过劲,上课铃响起。两人回到座位,温向晴依旧时不时偷偷看他,眼神里带着担忧,却不敢再打扰。谢清凝假装认真听课,心脏却依旧跳得飞快,每一次余光扫到温向晴,都要重新咬紧牙关压制心动。
      终于熬到放学。
      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晚风温柔。两人并肩走到三岔路口,温向晴停下脚步,对他挥手:“明天我还是老时间等你,记得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好。”谢清凝看着他,轻声应道。
      只这一眼,又是一次心动。
      又是一次濒临窒息的硬扛。
      温向晴跑远之后,谢清凝再也撑不住,缓缓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暮色四合,巷子里安静下来。他蜷缩在墙角,按住剧烈疼痛的胸口,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每一寸肌肤,呼吸微弱而凌乱。掌心的红痕层层叠叠,大腿上也全是指甲掐出的印子,每一道,都是为温向晴忍下的痛。
      他微微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轻轻闭上眼。
      温向晴。
      他在心底轻轻念。
      我可以继续忍。
      可以继续扛。
      可以继续装作毫不在意。
      可以继续以兄弟的名义,守在你身边。
      只要你一直在。
      只要你不离开。
      只要你永远不知道,我每一次平静的背后,都是一场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挣扎。
      夜色渐深,他缓缓撑着墙壁站起来,整理好衣角,掩去所有脆弱与痛苦,重新变回那个清冷沉默的谢清凝,一步步走进幽深的巷弄。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步踏出,都是在以命相搏。
      没有人知道,他每一次靠近,都是在奔赴一场万死不辞的心动。
      没有人知道,他对温向晴的喜欢,早已深入骨髓,与性命相连。
      而这份惊心动魄的深情,在温向晴眼里,依旧只是——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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