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不得，只许我碰》云传子

24、仅此而已 夜色彻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小城时，江边的观景长廊早已聚满了等待看烟花的人。红灯笼沿着长廊挂了一路，暖黄的灯光倒映在江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一串流动的星星。江风带着微凉的水汽吹过来，裹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格外温柔。
　　温向晴攥着谢清凝的手，挤过人群，在栏杆旁找了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这里靠着江，能清晰地看见对岸的烟花发射点，也不会被人群挤到。
　　风有点大，吹得温向晴的碎发乱飞。他下意识往谢清凝身边靠了靠，把两人交握的手，一起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他的口袋里暖乎乎的，还放着两颗大白兔奶糖，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掌心的温度。
　　“马上就要放烟花啦！”温向晴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漆黑的夜空，语气里满是期待，像个等待糖果的孩子，“我听我爸说，今年的烟花准备了好久，有好多新品种，还有爱心形状的，超级好看！”
　　谢清凝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少年仰起的侧脸上。
　　暖黄的路灯落在温向晴的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脸颊被冷风吹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眉眼干净又明媚，比夜空里即将绽放的烟火，还要动人。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悄悄蜷起，轻轻回握了一下温向晴的手，掌心的温度紧紧相依，压下心底悄然泛起的紧涩与悸动。
　　“嗯。”他轻声应着，声音淡得像风，却藏着满满的温柔。
　　话音刚落，对岸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第一束烟花骤然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天幕上轰然绽放。金红交错的光芒瞬间照亮整片江面，也照亮了温向晴惊喜的笑脸。巨大的烟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空中舒展，转瞬又化作漫天的星火，缓缓飘落。
　　“哇！好漂亮！”温向晴兴奋地大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眼底盛满了漫天烟火，亮得惊人。他攥着谢清凝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指尖在他的手心里轻轻摩挲。
　　一束又一束烟花接连升空，红的、紫的、金的、银的，在夜空里绽放出绚烂的花火。有的像流星雨，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有的像绣球，团团圆圆，格外喜庆；还有的像爱心，两两相依，温柔动人。流光溢彩，璀璨夺目，把整个夜空都染成了彩色。
　　巨大的声响震得耳边嗡嗡作响，江边的欢呼声、惊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江水倒映着漫天烟火，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场梦境。
　　温向晴仰着脑袋，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是纯粹的欢喜与天真。他的嘴角扬着，梨涡深深，连眼睛里都闪着光。看了一会儿，他突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谢清凝，笑容灿烂得比烟花还要耀眼：“谢清凝，我们快许愿！烟花许愿最灵了，尤其是第一束烟花绽放的时候，不过现在也不晚！”
　　谢清凝抬眼，撞进他盛满星光与烟火的眼眸。
　　少年的眼睛里，有漫天的绚烂，有纯粹的欢喜，还有毫不掩饰的、对他的依赖。那一瞬间，他的心口轻轻一动，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闷堵，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他的肺叶。他不动声色地掐紧掌心，指甲抵着掌心的红痕，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轻轻点头：“好。”
　　温向晴立刻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举到胸前，模样认真又虔诚。晚风拂动他的碎发，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抿着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最真诚的话语。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望着漫天绚烂的烟火，声音清晰又认真，穿过喧闹的烟花声，直直落进谢清凝心底：
　　“我希望谢清凝永远平平安安，无忧无虑，身体健康。”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谢清凝，咧嘴一笑，梨涡深陷，语气轻快又真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还有，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兄弟，永远都不分开！”
　　那一瞬间，谢清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猛地一紧。
　　不是疾病带来的闷痛，而是一种密密麻麻的、酸涩的疼，从心口蔓延开来，连指尖都泛起了凉意。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口袋里攥得指节泛白，羽绒服的布料都被他攥出了褶皱。耳尖在烟花的映照下，泛起一层深深的红，可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淡清冷的模样，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酸涩、动容，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
　　一辈子的好兄弟。
　　这句话，温向晴说得轻描淡写，带着满心的真诚，可落在谢清凝的心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底最软的地方，又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他所有的奢望，都挡在了门外。
　　他知道，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温向晴眼里，毫无杂质的兄弟情。而他心底，那些藏了千万次、不敢言说的心动，那些靠近就会失控的欢喜，那些以命相抵的贪恋，都只能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永远不能说出口。
　　可他还是轻轻闭上眼，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在漫天烟火下，许下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愿。
　　他的心愿，很简单，也很贪心。
　　再次睁开眼时，他望着夜空里绽放的烟花，目光温柔得像江水，声音清淡温柔，清晰地穿过喧闹的人群，传到温向晴的耳朵里：“我希望温向晴能永远像孩儿般天真烂漫，永远开心，永远自由。也希望，我们能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话音刚落，一束巨大的金色烟花骤然冲上夜空，轰然绽放。“嘭”的一声巨响，烟花声骤然变大，轰鸣着掩盖了大半的声音，也掩盖了谢清凝接下来的那句话。
　　他垂眸，看着口袋里两人交握的手，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极轻极轻地补了一句。那句话，轻得像一阵风，轻得像一片雪花，转瞬就消散在烟火里，消散在江风中：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不求其他，不求回应，不求能逾越“兄弟”这两个字的名分。只求能永远陪在他身边，看着他笑，陪着他闹，做他一辈子的“好兄弟”，永远不分离，就够了。
　　这就够了。
　　温向晴没有听见那最后一句轻语。他只觉得谢清凝的心愿，温柔得让人心头发烫，比漫天的烟花还要暖。他笑得更开心，攥紧了谢清凝的手，用力点头：“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说话间，江风拂过，吹起他手腕上的衣袖。
　　他手腕上戴着的那条细细的银色手链，在烟花的流光映照下，骤然闪过一抹柔和的光。手链的链子是磨砂的，摸起来很舒服，中间挂着一个小小的银色圆牌，上面刻着的“清”字，被烟火的光芒染得熠熠生辉，格外清晰。
　　这是他年前去银店做的，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明白，为什么要刻上这个字。只是觉得，看到这个字，就会想到谢清凝，就会觉得安心。
　　而谢清凝放在另一个口袋里的手，轻轻攥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
　　礼盒是素净的浅灰色，裹着一根细细的银色丝带。礼盒里，一条和温向晴手上一模一样的银色手链静静躺着，中间的银色圆牌上，刻着的“晴”字，在口袋微弱的光线下，与温向晴手腕上的字遥遥相对。
　　这条手链，是温向晴送的，说是兄弟手链，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谢清凝一直没戴，他怕自己的那点心思再也藏不住。
　　此刻，漫天烟花下，“清”与“晴”两个字，隔着薄薄的布料，隔着交握的双手，闪闪发光，两两相望，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藏着各自的心事，在烟火里，静静相守。
　　最后一束烟花冲上夜空，是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天幕上绽放了许久，才缓缓化作漫天星火，飘落江面。
　　烟花落尽，夜空渐渐恢复了漆黑，可江边的欢呼声，依旧没有停歇。
　　温向晴依旧仰着脑袋，望着夜空里尚未散尽的星火，满眼都是未尽的欢喜。他的手里，还攥着谢清凝的手，舍不得松开。
　　谢清凝侧过头，目光静静落在少年的脸上。
　　烟花的余温还在，少年的脸上，还带着看烟花时的红晕，眼睛里，还盛着未散的星光。他的嘴角扬着，梨涡深陷，模样干净又明媚，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谢清凝的眼底，盛满了漫天烟火的余韵，也盛满了藏了千万次的温柔与执念。
　　烟花会落，夜色会深，新年会过去，可藏在心底的心愿，藏在手链上的心意，藏在每一次靠近里的隐忍与在意，永远不会消散。
　　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仅此而已。
　　江风轻轻吹过，裹着两人的气息，吹向远方。夜色温柔，岁月绵长，两个少年并肩而立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定格在这一年的烟火里，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温柔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