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不得，只许我碰》云传子

14、被表白了？ 放学的

　　放学的铃声刚一敲响，原本安静的教学楼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同学间嬉笑打闹的呼喊声、桌椅挪动的摩擦声混在一起，汇成专属于少年人的热闹喧嚣，隔着长长的走廊都能感受到那份蓬勃的朝气。
　　高一（2）班的教室里，同学们像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飞快地整理着书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脸上都挂着结束一天课程的轻松与雀跃，整个空间都被年轻的活力填满，热闹得不像话。
　　温向晴动作飞快地把桌上的课本、练习册一股脑塞进双肩包，拉链一拉，挎着包就蹦蹦跳跳地冲到谢清凝的座位旁，像一只活泼耀眼的小太阳，脸上挂着灿烂又明朗的笑容，梨涡浅浅陷在脸颊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谢清凝，语气里满是期待：“谢清凝，快点收拾！今天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小吃摊，卖的烤肠和冰粉超香的，我路过的时候闻见了，特意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说话向来直白又热情，满心都是对身边人的照顾，在他心里，谢清凝身体孱弱，性子安静，不喜欢热闹拥挤，自己作为他最好的兄弟，理所应当带着他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把所有的快乐都分享给他，全然没有半分多余的情愫，只有最纯粹、最坦荡的兄弟情谊。
　　谢清凝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面，把书本按大小整齐地叠好，放进书包里，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却不自觉地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暖意，随之而来的，便是抑制不住的燥热与心慌。
　　每次温向晴这样毫无顾忌地等他、护他、想着他，都会让他平静的心湖漾开巨大的涟漪，让他耳尖悄然泛红，让他只能悄悄掐紧掌心，用痛感压住心底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从小到大，从未被人这样放在心上，从未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惦记，温向晴的出现，像一束刺破黑暗的光，照亮了他灰暗孤寂的世界，却也带来了让他快要承受不住的心动与克制。
　　他常常会想，如果自己没有那场怪病，如果自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触碰、拥抱、亲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是不是就可以坦然地靠近对方，不用每一次都在靠近与退缩里反复挣扎。
　　可现实没有如果，他只能守着自己的秘密，守着自己的克制，守着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还没等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教室门口忽然围过来几个看热闹的同学，伴随着一阵小小的骚动与压低的起哄声，一个抱着淡白色雏菊的女生，红着脸缓步走了进来，目光直直落在谢清凝身上，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与忐忑，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连耳朵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是隔壁班的林箐玥，长相温柔恬静，成绩优异，在年级里很受欢迎，是很多男生心里的白月光。
　　此刻她怀里抱着一束开得正好的雏菊，花瓣洁白柔软，带着淡淡的清香，一步步走到谢清凝面前，站定在他身前，双手紧紧抱着花束，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十足的认真：“谢清凝同学，我……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开学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了，这束花送给你，你愿意……愿意和我交往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与嘘声，男生们吹着口哨，眼神戏谑地看向谢清凝，女生们也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被推到了顶点，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清凝与林箐玥身上，热闹得不像话。
　　谢清凝站在原地，身形清瘦挺拔，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眉眼清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惊喜，没有尴尬，也没有拒绝，只是垂眸看着那束洁白的雏菊，黑眸沉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没有人知道，在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心底那点莫名的雀跃刚冒出头，就被一股汹涌的慌乱取代，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桌下的手又一次掐紧了掌心，指甲浅浅陷进肉里，用那点细微的痛感，压住心底不受控制的躁动。
　　他不喜欢这个女生，半点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记不太清。可被人当众表白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是无措，不是厌烦，而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身边的温向晴。
　　他想从温向晴的眼里看到一丝异样，看到一丝在意，看到一丝不同于寻常的情绪，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让他心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向晴已经一步跨到了他身前，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直直挡在谢清凝面前，把他牢牢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看热闹的目光与的视线。
　　他对着面前的女生露出一个爽朗却带着明确距离的笑，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捧着的雏菊，动作自然又坦荡，没有半分刁难，没有半分恶意，全然是替兄弟出头、帮兄弟解围的模样。
　　在他心里，谢清凝身体不好，性子又安静腼腆，肯定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场面，自己作为最好的兄弟，必须站出来帮他解决麻烦，不能让他陷入尴尬的境地。
　　“不好意思啊同学，”温向晴的声音清亮，在喧闹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语气真诚又礼貌，“谢清凝他身体一直不太好，性子又慢热内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心思都在学习上，这花我替他收下啦，谢谢你这么喜欢他，但是真的很抱歉，只能拒绝你了哦。”
　　他轻轻松松就替谢清凝拒绝了表白，把所有的尴尬与目光都挡在了自己身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让女生难堪，也明确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林箐玥愣了愣，看着挡在谢清凝身前的温向晴，又看了看身后神色清冷、始终没有说话的谢清凝，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与难过，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打扰了，祝你们安好”，便红着眼圈转身快步跑了出去，背影带着淡淡的落寞。
　　周围的起哄声渐渐散去，看热闹的同学们也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不多时，教室里就只剩下谢清凝和温向晴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谢清凝看着温向晴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背影不算高大，却格外挺拔，像一堵小小的墙，为他挡住了所有的纷扰。
　　心口那点慌乱忽然化作一阵细碎的暖意，像温水漫过心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刚才掐着掌心的手都不自觉松了松，心底甚至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他以为，温向晴是在意他的。以为温向晴毫不犹豫地护着他，是因为对自己有不一样的心思；以为温向晴替他拒绝别人，是因为不想看到他接受别人的喜欢。
　　那一点点隐秘的开心，像一颗小小的糖，在心底悄悄化开，让他几乎要忘记身体里翻涌的燥热与心慌。
　　他甚至开始贪心的想，也许，也许在温向晴的心里，自己也是不一样的。
　　可下一秒，温向晴转过身，晃了晃手里抱着的雏菊，凑到谢清凝面前，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调侃，像平时打趣兄弟一样，毫无顾忌：“可以啊谢清凝，魅力挺大嘛，连隔壁班的班花都来给你表白了，刚才站在那里，是不是偷偷开心坏了？脸都没红，装得还挺像！”
　　他笑得没心没肺，梨涡深深陷在脸颊上，阳光落在他的笑脸上，耀眼又干净，全然是兄弟间打趣玩笑的模样，没有半分吃醋，没有半分在意，没有半分暧昧，干净得一眼望到底，像一张纯白的纸，没有任何杂念。
　　谢清凝脸上那点细微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口的暖意骤然冷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钻心的难受。
　　刚才那点偷偷的开心，那点隐秘的期待，瞬间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他忘了，彻彻底底地忘了。
　　温向晴从来都只是把他当兄弟，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多余的心思。替他接花，替他拒绝，不过是兄弟间的顺手帮忙，不过是怕他尴尬为难，至于他藏在心底的心意，温向晴永远不会懂，也永远不会往那方面想。
　　极致的失落与酸涩涌上心头，让他原本就轻浅的呼吸更加乱了节奏，脸颊刚刚褪去的红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正常的苍白，只有耳尖还残留着未散的绯红，像一道讽刺的印记。
　　他猛地别过头，避开温向晴调侃的眼神，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炸开，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慌乱，声音冷了几分，淡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没有。”
　　“别不好意思嘛，”温向晴丝毫没察觉他情绪的骤变，拉住他，同时把花放到一旁，还在乐呵呵地调侃，语气里满是促狭，“那个女生白白净净的，跟你特别配，你不考虑一下？”
　　谢清凝只觉得心烦意乱，胃里甚至泛起一阵淡淡的不适。他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温向晴的动作，清冷的眉眼间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低沉：“不考虑。”
　　温向晴这才察觉谢清凝生气了，脸上的调侃瞬间收住，挠了挠后脑勺，收起所有玩笑的笑意，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清凝，眼底满是无措与愧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开玩笑开过头了？你别生气呀，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别不理我。”
　　他一脸慌张，满眼都是纯粹的担心，全然是担心兄弟生气的模样，没有半分虚假。谢清凝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底的酸涩更重，重得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气的不是温向晴的调侃，不是温向晴的玩笑，是自己那点无人知晓、不敢言说的心意；是自己一厢情愿、无人回应的悸动；是温向晴永远不懂、永远不会明白的，他拼尽全力克制的喜欢。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轻颤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难过与隐忍，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没事，走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不再看温向晴，也不再看那束被遗落在桌角的雏菊，朝着教室外走去，脊背挺得笔直，却藏着一身无人能懂的落寞与孤寂，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温向晴连忙拿起桌上的书包，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在小声不停地道歉，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不该开玩笑，不该惹他生气，像一只认错的小狗，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清凝身后。
　　夕阳的余晖落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一前一后的身影，一个步履匆匆，眉眼清冷，藏着满心的酸涩与克制；一个蹦蹦跳跳，满心愧疚，带着纯粹的兄弟情谊，全然不懂身边少年心底的翻江倒海。
　　那束被遗落在桌角的雏菊，静静开着，洁白的花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像极了谢清凝没说出口的心意，无人在意，无人知晓，独自绽放，独自凋零。
　　走在放学的路上，温向晴依旧在不停地找话题，试图逗谢清凝开心，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着小吃摊的美味，可谢清凝始终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轻轻点头，清冷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温向晴以为他还在生气，越发小心翼翼，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像一只守着主人的小太阳，哪怕光芒被收敛，也依旧执着地陪伴着。
　　谢清凝走在前面，感受着身后少年的气息，心底的悸动与难过交织在一起，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桌下的手，始终死死掐着掌心，指甲留下深深的掐痕，痛感清晰，却压不住心底的酸涩。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会更清楚地明白，自己与温向晴之间，永远只有兄弟情。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的心动，一个人的克制，一个人的秘密。
　　那束雏菊，那场表白，那句调侃，像一根小小的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不致命，却久久地疼。而这份疼，他只能独自承受，独自隐藏，永远不能让温向晴知道。
　　他会继续守在温向晴身边，继续做他最安静的兄弟，继续把所有的喜欢藏在心底，只是从此以后，他会更清醒，更克制，更明白，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只能止于唇齿，掩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