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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九章:时间是个圈 汴京的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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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的晨光总是透着一股子鲜活气。
林星冉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麻雀正叽叽喳喳地吵个不停。她揉了揉眼睛,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米香味。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正看见沈砚之站在院子里的红泥小火炉旁。他今日穿了一身牙白色的常服,没戴软巾,只用一根木簪将头发随意挽起。晨光勾勒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他正拿着一柄木勺,慢慢搅动着砂锅里的粥。
听见推门声,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声音温和,带着刚晨起时的低哑。
“你在熬粥?”林星冉走过去,探头看了看。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切得细细的肉丝和青菜在白粥里翻滚。
“采薇一早去集市了,说要买些新鲜的河虾。”沈砚之拿过一个白瓷碗,盛了一碗递给她,“先垫垫肚子。昨晚……睡得好吗?”
林星冉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他的手很温热。
她想起昨晚那个带着眼泪和试探的吻,又想起那堆让人细思极恐的信,摇了摇头:“睡得不好。满脑子都是‘三十年前的你’。”
沈砚之搅动木勺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盛了另一碗粥,走到石桌旁坐下,示意她也坐。
“我也想了一夜。”他说。
林星冉咬着勺子,盯着他:“得出什么结论了?”
沈砚之看着手边那块裴晏昨天送来的无字玉,眉头微微蹙起。这本是他思考时惯有的神情,二十年前在实验室里看数据模型时是这样,现在看这块玉也是这样。
“星冉,你还记得在现代的时候,你看过那些关于时间旅行的科幻电影吗?”他缓缓开口,“如果我们假设,时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首尾相连的圈。”
林星冉水瓶座的脑回路瞬间跟上了他的节奏:“你的意思是……在未来的某一天,你,或者我们,因为某种原因,又一次触发了玉石,回到了三十年前?”
沈砚之点点头,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面。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三十年前会有一个‘沈思归’。”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理清一团乱麻,“他在三十年前,也就是我穿越来这里的前十年,留下了阿拉伯数字的坐标,留下了给你的留言,还把这块无字玉交给了年幼的裴晏,让裴晏在未来交给你。”
林星冉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他为什么要把信的落款写错?”她放下勺子,“第一封信,他明明是三十年前写的,却故意写上‘庆历八年春’,也就是你来这里的第三年。他是在伪造你写信的痕迹?”
“不是伪造。”沈砚之看着她,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惊,“他是在填补。”
“填补?”
“对。他知道我在这里熬了二十年。他也知道,这二十年里我没有写过那些信。”沈砚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所以,那个回到三十年前的我,提前写好了这些信,藏在那个旧木匣里。他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你会来,也算准了你会发现它们。”
林星冉愣住了。
“可是……他图什么啊?”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既然他已经回到了三十年前,他为什么不直接改变历史?为什么不直接在过去把一切都解决,还要让你在这里白白熬二十年?”
沈砚之沉默了。
晨风吹过院子里的竹叶,沙沙作响。
“因为改变不了。”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出这四个字。
林星冉看着他。
“还记得那张字条吗?”沈砚之看着桌上的无字玉,苦笑了一下,“‘别找了,傻孩子’。那个人——那个未来的我,早就试过了一切。他发现,无论怎么做,时间都会修正它自己。他让你看到那些信,不是为了改变过去,而是为了……”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林星冉。
“为了安抚现在的你。”
林星冉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你会心疼这二十年的空白。”沈砚之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她心上,“所以他替我写了那些信,替我在这二十年的缝隙里,塞满了对你的想念。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你:别怕,不管时间怎么错乱,我爱你的这件事,是个闭环。”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了林星冉的粥碗里。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不管是二十岁的热烈,还是四十岁的克制,亦或是未来那个不知经历了多少沧桑才回到三十年前的“神秘人”,骨子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深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沈砚之,”她吸了吸鼻子,伸手越过石桌,紧紧抓住他的手,“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必须再用一次玉……我绝对不让你一个人去三十年前。要去一起去,要困一起困。”
沈砚之反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好。一起。”
“叩叩叩——”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子里的温情。
林星冉触电般地抽回手,沈砚之也敛了神色,清了清嗓子:“进。”
推门进来的是范仲淹府上的那个老门子。他神色有些匆忙,手里还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沈大人,林小娘子。”老门子行了个礼,擦了擦额头的汗,“我家相公一早便去了枢密院,临走前吩咐小人,务必将此物亲手交予二位。”
沈砚之站起身:“范公可是有什么急事?”
“相公只说,昨夜他翻阅了洛阳送来的旧档,查到了三十年前白马寺附近发生的一桩异事。这盒中之物,便是当年留下的证物之一。”老门子将木盒递上前,“相公说,这东西上面的花纹太过诡异,整个汴京城,恐怕只有沈大人和林小娘子能看懂。”
林星冉和沈砚之对视一眼。
三十年前的证物?
沈砚之接过木盒,轻轻掀开铜扣。
木盒打开的一瞬间,林星冉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躺着的不是玉,也不是书信。
而是一把已经生了厚厚一层铁锈、却依然能看出轮廓的——
现代机械腕表。
表盘上的玻璃已经碎裂,指针永远停在了凌晨两点。而表带的内侧,用利器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英文字母:
"XR"
那是林星冉名字的拼音缩写。
也是当年沈砚之研二那年,她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给他的生日礼物。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砚之死死盯着那块表,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三十年前那个人,真的是他。
而且,那个他,经历了他们现在还未曾经历的某种“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