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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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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孟溪云去参加了聚餐。
钱浅没去,她累了一天,只想回家躺着。
聚餐的七八个人,都是这次画展相关的工作人员和合作方,策展公司的同事、场馆方的对接人、两个帮忙做宣传的媒体朋友。
孟溪云喝了不少。画展办成了,效果很好,业内评价不错,媒体发了稿,收藏家也签了几幅画。她作为策展负责人,交了一份漂亮的答卷。
该高兴的。她端起酒杯,和这个碰一下,和那个碰一下,辣辣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烧得她整个人都热起来了。
酒过三巡,话题从画展慢慢发散开去。聊到钱浅的画,有人说她笔触细腻,有人说她色调温润,有人说她在同龄画家里算走得稳的。
“说起来,她当年结婚那事,你们还记得吗?”说话的是个苏州本地的女同学,在媒体工作,当年还去参加了钱浅的婚礼。
孟溪云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同学讲了许墨阳婚后三天死在别人床上的事儿,她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许家后来遮遮掩掩的,但在苏州圈里的人,没几个不知道的。”
“溪云,你那会儿已经不在苏州了,所以你不知道。”同学看着她。
孟溪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辣的,从喉咙烧下去,烧得她胃里翻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问钱浅的那个问题,“学姐,你是很喜欢那个男人吗?”
钱浅当时怎么回答的?她说“爱不爱的,能怎么样呢,没什么意义”。
她以为钱浅在回避,以为钱浅不想提那段伤心的往事,她以为钱浅是爱过的,只是不愿意说,孟溪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旁边有人在说什么,她没听清。她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喜欢了她那么多年,以为自己至少是懂她的。
聚会什么时候结束的,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从饭店出来,风很大,吹得她打了个寒颤。车来了,她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有一点冰,蛮舒服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去,她只知道她想见钱浅。
“学姐。”她说了什么,她记不太清了。她只记得自己靠在了谁的身上,被人扶着走了进去。沙发很软,她陷在里面,头仰着,闭着眼睛。
她听见有人在叫“溪云”,那个声音是钱浅的,低低的,稳稳的,像一根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落在她耳朵里。
她想抓住那根线,但手抬不起来。她只是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一遍一遍地叫“学姐”。
“学姐,我喜欢你。”
她说出来了。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她只知道这四个字在她心里压了好久,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说了,不管了。
有人在拉她的手臂,那双手把她的手臂从半空中拉下来,按在沙发上。“我不是你学姐。”
钱浅站在茶几旁边,心里叹了口气。
孟溪云再次出现在她生活里的时候,她是有过一段时间别扭的。
毕竟那层窗户纸被捅破过,她拒绝了。
但孟溪云没有让她为难,她没有提以前的事,没有让任何模糊不清的东西渗进她们的工作关系里,钱浅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以为那些往事已经随着时间散去了。
几年过去了,孟溪云大概也想通了,放下了,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来往了。
钱浅觉得这样挺好,她不喜欢处理复杂的关系,不喜欢欠别人的情。
今天这是怎么了?
喝醉了,跑到她家,被许知之扶进来,瘫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叫“学姐”,一遍一遍地说“我喜欢你”。
钱浅看着孟溪云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心里那个叹过的气又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许知之,她的动作不算温柔,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
钱浅看着那张脸,不知道只只为什么一脸不爽的表情。
“溪云,你喝醉了。”
钱浅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伸手扶住孟溪云往许知之那边靠的肩膀。
“休息一下,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孟溪云听见她的声音,迟钝地扭过头,看着她。
她看了钱浅几秒,然后慢慢转过头,又看着许知之。
认出了这边是她想见的人,孟溪云转过头,她伸出手,想去抱钱浅,手臂朝钱浅的方向伸过去。
在孟溪云的手触碰到钱浅的前一秒,许知之拉住了她,用的力气很大,让那只手停在半空中,不能再往前一寸。
“你好好躺着。”许知之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着的,但又藏不住的烦躁。
孟溪云被她按回沙发上,她的身体歪了一下,靠在了靠垫上,没有再动。
她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了。
许知之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
她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孟溪云,又看了看钱浅。
钱浅坐在那里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钱浅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许知之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她思考时会做的小动作。
“姐姐,她今晚怎么办?”许知之问。
钱浅看了看孟溪云,又看了看墙上的钟。十点多了,孟溪云醉成这样,别说送她回家,连她家在哪都不一定说得清。
“先让她住下吧。”
钱浅站起来,“等明天醒了再说。”
“能走吗?”许知之问,语气不算好。
孟溪云没有反应。
许知之叹了口气,弯下腰,把孟溪云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
酒味扑面而来,浓得她皱了皱眉。
她架着孟溪云,一步一步地往那间闲置的卧室走。
钱浅跟在后面,想帮忙,手伸出来,还没碰到孟溪云,就被许知之的一个动作挡了回去。
喝醉的人好重,许知之把孟溪云放在床上。
孟溪云的身体一挨到床,就自动缩成了一团,许知之弯下腰,帮她把鞋脱了,拉过被子盖住她,动作不温柔,但该做的都做了。
钱浅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准备给孟溪云擦擦脸。
许知之看了一眼那条毛巾,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接过来,“我来。”
孟溪云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学姐……我喜欢你……”
许知之一边给她擦脸,“别吵,再吵把你丢出去。”
许知之很少发脾气,钱浅没见过她凶谁,这是第一次。
安顿好孟溪云,许知之带上门。
钱浅站在走廊里,看着她。
许知之从她身边走过去,没有看她。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只睡猫靠垫,抱在怀里,把下巴抵在猫耳朵上。
电视还开着,画面还定格在那个黑暗的走廊上。
她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里安静下来。
钱浅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绿茶。茶凉了,颜色变深了,茶叶沉在杯底。
许知之抱着靠垫,下巴抵在猫耳朵上,眼睛盯着黑掉的电视屏幕。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着,看不出在想什么。
“只只。”钱浅开口了。
“嗯。”
“你生气了?”
许知之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
钱浅看着她,没有追问。
夜里,许知之躺在床上,她盯着那面墙,想着隔壁房间里那个醉醺醺的人,会不会半夜爬起来去敲钱浅的门,她竖起耳朵,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安静的很,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
许知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像一条小小的河流。她看着那道裂缝,想着钱浅。
她不知道钱浅听到孟溪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早上,孟溪云表情很尴尬。
钱浅给孟溪云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粥是白粥,柳姨熬得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学姐,昨天晚上……麻烦你了。”
钱浅摇了摇头,“昨天晚上是只只照顾你的。”
她用下巴指了指许知之。
孟溪云转过头,看着许知之。
许知之正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个剥好的水煮蛋,一口一口地吃着。
“知之,谢谢。”
许知之咽下嘴里的鸡蛋,“不用谢。”
她说,语气很平,和平时一样,“溪云姐姐,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吧。喝了酒也别那么晚出门了,不安全。”
她说完,低下头喝粥,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被她咽了下去。
不安全。不仅是你不安全,别人也不安全。
上午钱浅在阳台上喝茶,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窗外的天蓝蓝的,云白白的,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一小片一小片的,在风里轻轻晃着,春天真的来了。
孟溪云走了,但那些话还悬在空气里,她需要找一个时间,和孟溪云说清楚。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点,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暖暖的,落在她的手背上,像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上面。
第五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