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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番外:岁岁常相见      ...


  •   入冬之后的苏州,冷得很克制。温度没有骤降到零下,但那种湿冷的潮气裹在风里,无孔不入地往里渗。钱浅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就不太爱出门。

      许知之要去东北出差的消息,是出发前两天才定下来的。一个行业协会组织的交流会,在沈阳,为期三天。

      她原本不想去,项目上正忙。但之前的甲方想要她去,想当面聊聊后续合作的可能性。

      出发那天早上,许知之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尽量不弄出声响,钱浅还在睡。

      许知之收拾好行李,在钱浅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出了门。

      沈阳比许知之预想的还要冷。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车窗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路边的树木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泛着冷冷的亮。空气干燥,吸进鼻腔的时候有一种微微的刺痛感。

      会议安排得很紧凑,话题跟她正在做的项目有些相关,她听得认真,偶尔在页边画一个小示意图。

      到了晚上,酒店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许知之洗完澡出来,坐在床边给钱浅发消息。

      她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灰扑扑的天,远处有几栋亮着灯的楼房,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姐姐,这边好冷。”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了。

      “有多冷?”

      许知之嘴角弯了一下。

      “冷到想钻你怀里。”

      对面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许知之笑出声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暖气片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天下午的会议结束得比预期早。许知之跟甲方那边的人聊完,确认了后续合作的意向,又加了微信,约好年后带着初步方案再来一趟。

      在沈阳的第三天晚上,许知之有些鼻塞,嗓子有些发痒,干咳几声,她没太在意,以为是暖气烧得太干燥了。回到苏州之后,咳嗽没有好转,反而更重了一些。

      早上,许知之是被自己咳醒的,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尽量不弄出动静。脚刚踩到地板上,后脑勺一阵发沉,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肌肉也有些酸痛。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掌心下的皮肤烫得吓人。

      她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心里犹豫了一下。

      钱浅身体弱,感冒对她来说比一般人更难缠,拖得久,好得慢。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钱浅已经醒了,半撑着身子靠在床头,“怎么起这么早?”

      许知之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得太近。

      “姐姐,我可能感冒了。”

      钱浅看着她泛红的颧骨和微微发干的嘴唇,伸手想探她的额头。

      许知之偏了一下头,躲开了那只手。

      她遮住口鼻,声音闷闷的,“别传染给你了。”

      钱浅的手悬在半空中,“发烧了?”

      “嗯。”

      钱浅掀开被子下了床,许知之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躺回被子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钱浅在翻抽屉,在倒水,在找药。

      过了一会儿,钱浅端着水杯和药盒回来了。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一粒药片,放在手心里,递到许知之面前。

      许知之从被子里伸出手,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钱浅接过杯子放在一旁,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

      “一会儿给你挂个号吧,去医院看看。”

      许知之摇摇头,声音带着鼻音,“不用,先吃点药看看。”

      她顿了顿,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钱浅。

      “姐姐,你今天不要离我太近。”

      钱浅看着她那双露在外面的桃花眼,因为发烧有些泛红,湿漉漉的,她隔着被子,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好,我不离你太近。”

      许知之在家休息了一天。烧没有完全退,但也没有再往上走,一直维持在一个低烧的状态,浑身的酸痛感缓解了一些,但咳嗽还是断断续续的。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偶尔出来倒水,也是戴着口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跟钱浅说话。

      晚上,许知之坚持,两个人分了房睡。

      许知之刚躺下没多久,门被推开了,钱浅端着水杯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放下药盒。

      许知之在被子里蜷着,感觉到床垫微微陷下去一些,钱浅坐在床边,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许知之在被子里往旁边缩了一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姐姐我没事,你快回去睡吧。”

      “夜里要是再不舒服,就喊我。”

      许知之乖乖点头,眼睛弯了一下,“知道了。”

      钱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许知之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桃花眼里带着一点倦意和一点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乖巧的光。像一只生了病的小猫,窝在角落里,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

      “晚安,只只。”

      “晚安,姐姐。”

      许知之这一次感冒好得还算快,没几天,她便精神抖擞地回到了主卧。

      晚上洗完澡,她走进卧室,钱浅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许知之爬上床,靠过去,从她手里把手机抽走,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凑过去,嘴唇贴上钱浅的唇。

      钱浅被她亲得往后仰了一下,手撑在床单上,偏过头躲了一下。

      “你感冒才好……”

      许知之追上来,又吻住了她,舌尖探进去,勾着她的上颚。

      钱浅被她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推了推她的肩膀,许知之的手已经从睡衣下摆伸了进去,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像秋夜的风拂过水面。

      “姐姐,我这几天都没睡好,分房睡好难受。”

      “我倒是睡的挺好的……”

      钱浅调侃的话换来许知之更激烈的动作。

      钱浅被她亲得有些发软,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她的睡衣,指尖微微用力。

      她亲吻的时候,嘴里还在含混地说着什么,钱浅听着耳朵已经烫了起来。

      “许知之。”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许知之抬起头,看着她红透的耳朵,笑得更开了。

      钱浅别过脸去,不看她。许知之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目光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亮,“我都难受死了。”

      她低下头,嘴唇重新贴上钱浅的唇,吻得比刚才更急了一些。

      后来钱浅被她折腾得没了力气,趴在枕头上,侧着脸,呼吸还没平复。许知之从身后抱着她,手臂环着她的腰。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餍足,闷闷的,黏黏的。

      “嗯。”

      “你睡着了吗?”

      “快了。”

      许知之笑了一声,手臂又收紧了一点。她把脸埋进钱浅的头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见她身上那股白茶沐浴露混着体温的气息。

      “还是跟姐姐一起睡好。”

      没多久,许知之要去福州,是另一个项目的前期对接,时间不会很长。

      她出门之前千叮万嘱,让钱浅注意保暖,出门戴口罩,天气冷就别往外跑了。

      但千防万防,钱浅还是感冒了,并且来势汹汹。

      不同以往的感冒,很不舒服,胸口闷的很,隐隐发痛。

      她想出门去医院,换了衣服围了围巾,走到玄关的时候脚下一阵发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扶住了鞋柜才没有摔倒。

      她缓了一会儿,又试着走了两步,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膝盖一软,靠着沙发扶手慢慢滑坐下来,再也站不起来了。

      她摸到手机给柳姨打了电话,说不太舒服,柳姨正往这边来。

      柳姨到的时候钱浅还坐在沙发边上的地板上,靠着沙发座垫,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柳姨二话不说拨了急救电话。

      许知之接到柳姨电话的时候,刚下高铁。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听见柳姨说,“知之,你姐姐住院了,病毒性感冒诱发的心肌炎,医生说情况比较急。”

      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几乎要从掌心滑脱。她站在那里,人来人往的旅客从她身边匆匆经过,她的脑子里嗡嗡的。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钱浅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许知之推门进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发出极轻的滴声。

      钱浅躺在床上,输液的管子从手背延伸到架子上,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她睡着了,呼吸很浅,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许知之轻轻带上门,走过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钱浅的脸上。

      她看着钱浅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搭在被子外面那只手背上贴着的白色胶布。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没输液的手,是凉的。

      她把那只手拢在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去焐暖它,然后低下头,嘴唇贴在钱浅的指节上。

      房间里很安静。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握着的那只手上,温热的一滴,在钱浅微凉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清晰。

      钱浅的眼皮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

      看见了许知之,坐在床边,穿着一身还没换下的正装,头发随意地拢在耳后,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

      钱浅看着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又哑又轻。

      “都是大建筑师了,怎么还是爱哭。”

      许知之听见她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她凑近了一些,目光在钱浅脸上急切地扫了一遍,“是不是很不舒服?胸口闷不闷?我去叫医生——”

      钱浅摇了摇头,“不用。”

      她顿了一下,“我想去卫生间。”

      许知之连忙站起来,问了护士,把钱浅身上的监护的仪器先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肩膀,帮她坐起来。

      药液在输液袋里晃了一下,许知之抬头看了看那个架子,摘下输液袋,然后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床边带。

      “能走吗?我抱你过去吧。”

      医生说钱浅会有胸闷、乏力、头晕的症状,许知之怕她站不稳。

      钱浅靠在她的臂弯里,勉强笑了一下。

      “我怕你把我摔了。”

      许知之看着她那副虚弱的样子,心里疼得发紧。

      “我抱得动的。”

      钱浅还是摇了摇头,自己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带着不踏实的感觉。

      许知之一手举着输液袋,一手环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往卫生间带。

      进了卫生间,钱浅扶着洗手台站定,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出去吧。”

      许知之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能站住。”

      许知之看着她扶着洗手台的手指微微泛白,还是不放心,但她知道钱浅的性格。

      她把输液袋挂在墙上的挂钩上。

      “那你好了喊我,别自己往回走。”

      钱浅点了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钱浅站在门口。

      许知之快步走过去,扶住她,把输液袋从挂钩上取下来,举在手里。

      “慢慢走,不着急。”

      回到床边,扶着钱浅躺下来。

      许知之帮她把被子拉到胸口,又把枕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她。

      “柳姨跟我说了,说你早上想出门去医院,结果还没走成就……”

      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顿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

      钱浅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微微泛红的鼻头,伸出手,指尖落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不是没事了吗?”

      许知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钱浅又睡着了。

      许知之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她把钱浅的检查报告发给了之前同期在剑桥留学的校友,对方是心内科的医生,已经回国在广州的一家医院工作了。

      她等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长段话,大意是目前的信息来看情况应该可控,治疗方案符合标准,后续注意休息和复查就好。

      许知之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些。

      趁着钱浅睡着了,暂时不用输液,许知之回了一趟家。她拿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又从厨房里找到柳姨留下的保温盒。

      临近傍晚钱浅醒了,精神状态比下午好了一些。她看见许知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着电脑,手边摊着自己的检查报告。

      见她醒了,许知之把电脑合上,端过粥来喂她喝,两个人在病房里安安静静地吃了晚饭。

      夜里许知之不肯到旁边那张陪护床上躺着,坐在钱浅床边的椅子守着。

      钱浅看着她,见她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影,整个人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钱浅伸出手,指尖碰了碰许知之的脸颊。

      “害怕了吗?”

      许知之睁着那双桃花眼看着她,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一圈。

      钱浅看着她的眼睛,微微张开手臂。

      许知之看见那个动作,慢慢靠过去,把脸埋进钱浅的肩窝里。

      她能感觉到钱浅的手臂环过她的背,落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她做了噩梦,钱浅也是这样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不怕了不怕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闻见钱浅身上那股消毒水的气息,混着她自己的体温和一点点粥的甜香。

      她把手臂收紧,环过钱浅的腰。

      钱浅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不会丢下你的。”

      她的声音从许知之头顶传下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钱浅住了九天院。许知之一直在旁边陪着。她的工作能线上处理的线上处理,需要当面沟通的就打电话,实在推不开的会议她就线上视频。

      隔壁病房住的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许知之在走廊里碰到过他几次,瘦瘦的,戴着眼镜,时常坐着轮椅,偶尔走路,走得很慢,需要家人搀扶。

      钱浅也见过他,做检查的时候,两个人在走廊里等过同一部电梯。

      上午,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哭声。

      钱浅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她抬起头,看着门的方向,哭声是从隔壁传来的,撕心裂肺的,持续了好长时间。

      然后是脚步声,急促的,凌乱的。

      钱浅坐在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没有动。

      许知之不在,钱浅想吃橘子,她下楼去买了。

      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那哭声传进来,撞在她心口上,她想起那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想起他在电梯口冲她笑了笑。

      她又想起了自己。

      午后,两个人靠在床头刷手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薄薄的,落在病床的白色床单上,把那些褶皱照出深浅不一的阴影,钱浅靠在许知之肩膀。

      许知之笑出了声,钱浅偏过头看她,“笑什么呢?”

      许知之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看这个,跟你好像。”

      屏幕上是一只卡皮巴拉,半睁着眼睛,正泡在水里,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样子。

      钱浅看着那只水豚,伸手拍了一下许知之的手臂。

      “你才像这个。”

      许知之笑得更厉害了,“你看它那个眼神,那种无所谓的态度,简直跟姐姐一模一样。”

      钱浅又看了那视频一眼。视频里的水豚确实半睁着眼,脸上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慢悠悠地在水里漂着。

      她没忍住,也笑出声来。

      “是不是很像?”

      钱浅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在她的手臂上扭了一下。

      谷青筠站在病房门口,看见里面的场景。钱浅靠在许知之肩膀上浅浅地笑着,许知之也在笑。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弯腰,把保温袋放在门口的地上,转身走了。

      钱浅回家后的第二个周末,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纪录片,画面是辽阔的草原,风把草吹得起伏如浪,声音调得很低,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铺在客厅里。

      钱浅靠在沙发上,许知之靠着她的肩膀,手里翻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设计图的部分内容,她放大其中一处看着。

      窗外的夜色安安静静的,橘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过了好一会儿,钱浅忽然动了动,伸手从茶几抽屉里拿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出来,放在许知之面前的茶几上。

      许知之放下手机,看着那个袋子,又看了看钱浅。

      “什么东西?”

      钱浅靠在沙发背上,手里端着她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茉莉绿茶,喝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银行卡的密码还记得吧?”

      许知之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又看着钱浅,她伸手解开绕绳,把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房产证,几本存折,几份保险合同,封面上印着醒目的字样。

      最后是一沓装订整齐的纸张,抬头印着公证处的名称和徽章。

      许知之翻了几页,目光从茫然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看着那些纸页上的字,看着钱浅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不同的条款里,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指尖微微发凉。

      她翻着,钱浅还在说,“画廊那边,如果画卖出去,钱就会打到固定的账户里,合作了很多年了,没有什么问题……”

      许知之把档案袋合上,放在茶几上,转过来看着钱浅。

      “姐姐,你弄这些做什么?”

      钱浅端着那杯茶,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纪录片里草原的画面还在缓缓移动。

      “总是要防患于未然的。”

      许知之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看着钱浅那张淡淡的侧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和她抿着的嘴唇。

      “你明明好好的,弄这些干什么?”

      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些,像在把什么正在靠近的东西挡在外面。

      “我不要听你说这种话。”

      钱浅放下茶杯,转过来看着她。许知之的眼眶红红的,鼻头也泛着一点粉色,嘴唇抿着,像在拼命压着什么。

      钱浅伸出手,指尖落在许知之的脸颊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温热在微微发烫。

      “姐姐也想陪你很久很久,可是这些事做在前面总归是没有错的。”

      许是这场病来的突然又缠绵许久,让钱浅想了很多。

      这段时间脑子里总是会想起隔壁病房那个年轻人去世时的哭声,也会想起许知之坐在自己床前落泪的样子。

      她怕,怕自己不能陪许知之太久,怕如果有一天真的丢下只只一个人,只只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

      许知之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两滴,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温热的。

      钱浅的手指从她的脸颊移到她的眼角,用拇指轻轻擦掉那滴泪。

      许知之的嘴唇在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不会的”,想说“不要说这种话”,可是那些字卡在喉咙里,被眼泪泡得发软,怎么也挤不出来。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钱浅的掌心里,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浅浅,我们说好了一辈子的。”

      钱浅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顺着那些细细软软的发丝,一下一下地往下抚。

      “是说好了的。”

      许知之从她掌心里抬起头,脸上全是泪,鼻头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狼狈极了。

      她伸出手臂,把钱浅整个人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钱浅能感觉到她胸口的起伏,能感觉到她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呼吸又急又乱,能感觉到那双手臂环在自己腰后的力度,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她的身体里。

      “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好好的,好不好?”

      许知之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带着哭腔。

      钱浅的手臂环过她的背,手掌贴着她的肩胛骨,轻轻地拍着。

      她闭上眼睛,下巴抵在许知之的头顶,闻见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清清淡淡的。

      “好。”

      两个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后来日子恢复了往常的节奏。

      钱浅按时去复查,医生看着报告单,说恢复得不错,心肌损伤的指标已经基本恢复正常。

      许知之站在旁边听着,把医生说的每一条注意事项都默默记在心里。

      钱浅又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许知之开始每周拉着钱浅去游泳。

      医生说适度的有氧运动对心脏功能的恢复以及钱浅的哮喘都有好处,许知之便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每到周末就早早地把两个人的泳包装好,催钱浅换衣服。

      钱浅有时候懒懒的不想动,歪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睛。

      “只只,我感觉我能活一百岁。”

      她声音懒洋洋的,“我今天可不可以不去啊?”

      许知之拎着包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她。

      钱浅半睁着一只眼,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一点讨饶的意味,也有一点明知无用却还是要试试的倔强。

      许知之弯下腰,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力度不重,带着一点嗔怪的亲昵。

      “一百岁不够。”

      钱浅闭着眼睛,被她弹了一下也没睁眼。

      “要不你给我找点唐僧肉吃吧?”

      许知之被她逗笑,依旧强势的拉着她出了门。

      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番外:岁岁常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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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浅浅知我gl》已正式完结,后续会随机掉落番外,敬请关注。小作者其他两个故事《唇间定理gl》 《越界心动gl》 也已完结。下一本预计先开《海棠春睡gl》,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收藏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