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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汤圆 从南城回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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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城回杭州,汤圆病了。
是在高铁上发现的,猫包里有呕吐物,白色的,带着没消化的猫粮。汤圆没叫,只是缩在角落,毛竖着,眼睛半闭,呼吸很快。
"怎么了?"林知许打开猫包,闻到酸腐的味道,心里一沉。
"晕车?"沈渡问,凑过来看,"还是吃坏了?"
"不知道,"林知许说,手指伸进去,摸汤圆的肚子,猫没反抗,只是抖,"它从来不晕车,从北京到杭州,那么远,都没事。"
他想起南城的日子,汤圆在姑姑家,钻沙发底,吃姑姑给的鱼干,喝自来水。是不是水不干净?还是鱼干太咸?或者只是应激,换环境,换水质,换食物,猫比人敏感。
"下车去医院,"沈渡说,"杭州有认识的宠物医院,我查过,离我们家两站路,评分高。"
"你查过?"
"查过,"沈渡说,声音很轻,"来杭州时候就查过,想着万一,想着……想着要准备。"
林知许看着他,想起沈渡的习惯,什么都查,什么都准备,像准备考试一样准备生活。博士时候查实验室,查导师,查论文;工作时候查公司,查项目,查合作方;现在查宠物医院,查猫粮成分,查猫的疫苗记录。
"谢谢你,"他说,声音哑了,"查这些,准备这些,我……我没想过。"
"你忙,"沈渡说,"我想,我们并行,你忙你的,我准备我的,加起来,就是完整的。"
汤圆又吐了,这次是水,黄绿色的,带着泡沫。林知许慌了,手指在抖,他想起小时候,家里养过一只狗,后来丢了,找回来时候已经死了,他哭了一周,然后家里再没养过动物。
"它不会死的,"他说,不是问句,是告诉自己,"不会死的,只是晕车,只是应激,只是……"
"不会死的,"沈渡接上他的话,握住他的手,戒指碰在一起,"我们带它去医院,治,陪,它知道我们在,会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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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物医院比想象的小,但干净,白墙,白地砖,消毒水的味道。医生是个年轻女人,姓陈,短发,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很亮,很专业。
"汤圆,三岁,公猫,绝育过,"她看着沈渡带的疫苗本,"症状是呕吐,精神萎靡,体温39.2,偏高。先查血常规,再查猫瘟,排除传染病。"
"猫瘟?"林知许的声音发抖,"严重吗?会……"
"会致命,"陈医生直接说,不绕弯子,"但先查,不一定。如果是,治,早期治愈率80%以上。如果不是,可能是肠胃炎,输液,吃药,一周好。"
她抽了血,汤圆叫了一声,很尖,很弱,不像平时的呼噜声。林知许转过头,不敢看,沈渡抱住他的肩,让他靠着自己。
"我在,"他说,"猫在,我们在,一起等结果。"
等结果的两小时,他们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旁边是别的猫狗,有的叫,有的安静,有的主人焦急地走来走去。林知许盯着地面,白地砖,有黑色的花纹,像迷宫,像他们走过的路线,弯弯曲曲,不知道出口在哪。
"沈渡,"他说,声音很轻,"如果汤圆死了,怎么办?"
"不会死,"沈渡说。
"如果呢?"
沈渡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如果死了,我们哭,我们埋,我们记得它,然后……然后继续。不是忘了它,是带着它,继续并行,继续建,继续活。它陪了我们三年,从博士到工作,从北京到杭州,它……"
"它是我们的见证,"林知许接上他的话,"见证我们搬家,见证我们吵架,见证我们和好的。它知道我们的全部,比任何人都多,如果它走了,像……"
"像周老师走了,"沈渡说,"像姑父走了,像很多人走了。我们会难过,会空,会不习惯,但会继续,因为他们希望我们继续,汤圆也是。"
林知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戒指在无名指上,旧了,有划痕了,但还在。他想起汤圆刚来时候,瘦小的,脏的,躲在沙发底下,三天不出来。他趴在地上,等它,喂它,终于它出来了,蹭他的手,呼噜声像现在一样轻。
"它不能死,"他说,声音哑了,"我还没准备好,还没……还没学会怎么告别。"
"不用准备好,"沈渡说,"告别不是准备好的,是突然来的,是……是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学会的是,告别之后,怎么继续,怎么带着记忆,怎么……"
"怎么并行,"林知许说,"和记忆并行,和过去并行,和走了的人并行。"
陈医生出来,手里拿着单子,口罩上面的眼睛很平静:"不是猫瘟,肠胃炎,应激引起的,换环境,换食物,免疫力下降。输液三天,吃药一周,注意饮食,会好。"
林知许觉得心脏从喉咙落回胸口,重重的,但踏实了。他站起来,腿软,沈渡扶着他,一起去看汤圆,在输液室里,白色的猫,白色的墙,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它的身体。
"它知道我们在,"沈渡说,"会撑的,会好的,会回去,继续晒太阳,继续抓沙发,继续呼噜。"
"继续见证,"林知许说,"我们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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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圆住院三天,他们轮流陪。
林知许请假,沈渡也请假,不是全天,是半天半天,交错着,像他们并行的方式。上午林知许,下午沈渡,晚上一起,带猫粮,带猫砂,带汤圆喜欢的毛绒老鼠。
"你们感情很好,"陈医生说,第三天,汤圆能吃东西了,精神好了,"我见过的主人,很多是扔下猫就走,你们轮流陪,少见。"
"它是我们的家人,"沈渡说,"不是宠物,是家人,是……"
"是见证,"林知许接上他的话,笑了,第一次笑,从汤圆病到现在,"见证我们的并行,我们的建,我们的继续。"
陈医生看着他们,目光里有某种理解,某种羡慕,某种她见过但不多见的东西。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继续检查汤圆的体温,37.8,正常了。
"明天可以出院,"她说,"回去注意饮食,别乱喂,应激期过了,慢慢恢复。"
他们带汤圆回家,在出租车上,猫包放在腿上,汤圆的呼噜声从里面传出来,很轻,但确实是呼噜声,不是呕吐,不是发抖,是安心的,是回家的声音。
"沈渡,"林知许说,在出租车的颠簸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们以后有孩子,"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会像对汤圆这样吗?轮流陪,请假陪,把它当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