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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自愿 ...

  •   赌坊管事带着讼师,压着柳生去顺天府。

      秦嘉与齐承修上了马车,后知后觉想起齐承修今日不该出现在这,“今日宫宴,殿下是撇了一众世家小姐出宫来的?”

      齐承修双腿岔开,倚着车壁,寻了个清闲姿势说话,“那种宴会无聊的很,本王不乐意去,旁人奈何?”

      秦嘉心道好一个随心所欲的殿下,只求四殿下万莫把这账算到她头上。

      为着不落人话柄,齐承修自是没有道明身份,只跟在秦嘉身后,如清闲的富家公子哥一般。

      待进了顺天府,顺天府尹扶着官帽进门,撩袍而坐,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

      赌坊管事是个年约六旬的白胡子老头,闻言塌腰跪下,跪拜道:“回大老爷的话,小人是承天赌坊的管事吴平。”

      秦嘉拱手,“下官兵部员外郎秦嘉。”

      杨府尹仔细看去,他这顺天府办的是百姓案子,少有官户权贵打官司,那些人解决麻烦自有他们的门路,也不知这位六部任职的员外郎是什么来头。

      杨府尹边想边摆手,“来啊,给秦大人...”秦员外郎旁边的公子气度非凡,不知是哪个惹不得的公子哥隐了名姓过来的,杨府尹不敢叫跪,接着道:“和他身边的这位公子看座。”

      二人齐齐道谢。

      状纸上所述不过姓柳的一位举子欠下承天赌坊三十两银,而这利滚利加在一起短短月余内竟要还一百五十两。

      此等高利以往不是没有过,只不过...

      杨府尹笑笑,“不知秦员外与柳举子是何关系?”

      “友人而已。”

      杨府尹年不过四十,下巴留着一缕短须,闻言捋须道:“可这状纸上写得一清二楚,承天打赌坊契约文书俱在,可见这柳某人确实是心甘情愿借贷的银子,这无有分歧啊。”

      秦嘉猝然抬眼,怒道:“《大诰》上写的清清楚楚,民间借贷每月取利不得过三分,总额一本一利,没有短短两月利息超本金三倍的道理!”

      她遽然起身,拱手道:“大人身为顺天府尹,总不至于不知律法吧?”

      旁人若是如此抢白堂堂府尹,少说也要被打上十棍的杀威棒,但秦嘉好歹是有官身的员外郎,自是不能比拟。

      杨府尹暗暗咽下一口气,“既如此,传柳某人上来问话!”

      柳生在巷内被乱打一通,一身青衫穿在身上好不狼狈,对着杨府尹只略略弯腰,眼神掠过旁边的秦嘉,带着几不可察的歉疚。

      等人的这档口,府丞已把柳生的情况摸清,低声回禀给杨府尹,他心里也有了数。

      不过是寒酸了几代考出来的举子罢了,今岁中不中进士还不知晓呢。

      “堂下柳生,你仔细看看,这签了字据画了押的契书是不是你写的?”

      堂吏递过文书,柳生看过,点头称是。

      “你可有何要说的?承天赌坊的人可有逼迫你签下契书?这契书上所言利息、还款期限你可都知晓?”

      秦嘉目光一错不错落在柳生身上。

      这举子跟她也算有缘,柳生是个再和气不过的性子,就算家里阿娘生病短了银子,也万万不会跟赌坊借银子,更何况利息这般高。

      柳生不是不识字之人,赌坊用来蒙骗勒诈不识字百姓的把戏骗不了他。

      “回大人的话,契书是我自愿签下,所述利息与归还期限一概知情。”

      “柳生!”秦嘉轻喝出声,目光凝在身侧立着的书生身上。

      柳生别过身,弯腰朝她作揖,“秦大人,都是我自愿的,您别插手了。请秦大人看在你我两家短暂为邻的份上,与我阿娘说一声,就说儿子有愧,不能在她老人家跟前尽孝,我谋不了功名,让阿娘带着小妹走吧,走的越远越好...”

      秦嘉万万没想到柳生居然能说出这一番话。

      春闱已过,杏榜不日张贴,大好前程明明就在此处,而此刻他竟说不要了?

      “柳生!!”

      秦嘉当真怒极,未好全的声带摩擦出怒气,狠瞪他一眼,愤愤拂袖离开。

      身后,高亮的日头照不进堂屋,屋内着青衫的书生低着头,隐暗晦涩的身影拢在其间,回头望着步入光内薄尘里的秦嘉。

      柳生万分平静回头请示:“但凭大人处置。”

      ——

      秦嘉气他轻率,大好的前程说舍就舍,他是难得的文心苗子,日后若能出入官场,亦是百姓、朝廷之福。

      好端端的何至于性情大变,连自个儿的亲娘妹子都不管了么?

      正想着,前头忽然多了一道阴影,紧接着额头“砰”的撞上一柔软物事。

      秦嘉仓皇抬头,瞧见齐承修摸着掌心打量她,“想什么这么入神,若非我用手挡了一下,你此刻已撞的头破血流了。”

      “谢殿下...”秦嘉呼气,“我是想不通柳生为何如此做,他文采出众,此次位列杏榜不是问题,何至于要自断前程呢?”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傻子?

      “或许在他心里,有比进士功名更重要的事,让他权衡再三不得不放弃。”

      秦嘉在心底无声重复齐承修的话。

      柳生身无长物,唯家中一寡母一年幼小妹罢了。

      秦嘉想不通,闷头往前走,临了与齐承修分别,“多谢殿下相陪,下官告辞。”

      说罢快走几步混入人迹里,活像躲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日头渐晚,齐承修想着还得去宫里告罪,也不拦着秦嘉去留,吩咐扶霜驾车去宫内。

      今儿是皇后准备的春日宴,京城内凡未出阁的高官贵女都得了帖子,一连四五日,宫人费心装扮,宴上各家女郎花团锦簇,人比花娇,只盼着英俊勇武的七殿下赴宴。

      谁知皇后娘娘和众贵女等了整整一日,都不见齐承修身影。

      高门宗妇们也不好挑明了直接问,这场相看的选妃宴真就成了正儿八经的赏花宴。

      宫内各殿角上了灯,齐承修才进宫,便见宫内的掌事姑姑讶异一瞬,低声道:“殿下怎才来?宴散了,娘娘今儿没见着殿下,心里正窝着火呢!”

      齐承修面上笑开,顺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这不是怕气坏了母后,特来叫母后出气来了。”

      掌事姑姑连连摇头,七殿下这个儿子与四殿下不同,七殿下十五岁就跑去军营,整年整年的不回家,娘娘心里惦着念着,哪怕齐承修今岁已二十有五,娘娘心里也狠不下心责罚。

      皇后换了身轻便衣裳,重梳妆出来,见齐承修在此,长眸一眯,狠狠叫他吃了顿挂落,却也舍不得说更重的话。

      “别整日里游手好闲的晃荡,有空去看看你父皇,让你父皇给你指派点事情做。”

      齐承修叹道:“是母后此刻看不惯儿子,才觉得儿子整日游手好闲,自打京畿军归属,父皇已把统备京畿军的要务交由儿子处理。”

      皇后点头,“我知道,可你算算,自打你去岁年底从西北回来,你与你父皇吃过几顿饭,除却在朝堂上,私下里父子又说过几回话?”

      皇后面上浮现一抹愁苦,“你心里还放不下那回事吗?当初你们父子俩上京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葛师...会于军前自尽,你父皇他本意是要招安的...”

      提及往事,犹如结痂的伤疤骤然揭开,反反复复不得好转。

      青年落下长睫,低声道:“我知道,先生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我亦叫他失望,又有什么立场去责怪父皇?”

      皇后轻声道:“这些事别埋在心底,说开了才好,我们是一家人,心里别有疙瘩。”

      留齐承修在殿下愣神的功夫,皇后出了殿门,寻扶霜问话。

      门廊处,扶霜双膝跪地请安。

      “今日他去了何处?”皇后凤眸眯起,素来温和带笑的脸上是罕见的凌厉,“如实回答,若敢说谎,乱棍打死!”

      三息内,额上渗出汗珠,扶霜有口难言,说假话自己死,说真话秦员外死。

      哪能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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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宿将》新文已开,喜欢的宝子们可以点点收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