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旧日残响 无限世界1 ...
-
与此同时，基铸枢柱第五百五十五层。
姜晟旭正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是不是还没仔细看过这里的最高领导人啊？
就是那个，被称之为完躯圣座的、独自坐在圣座上的家伙。
来都来了，真不去看看吗？
他这么想着，然后闭上了眼，神识如丝线般缓缓铺展开去。
在此之前，姜晟旭一直没有深入探查过基铸枢柱的最顶层。
这其中的原因和那里安保设施无关。
即使那层的防护措施在钢裔的技术体系中确实算得上严密——多层加密的数据屏障、物理隔断、以及遍布入口处的生物识别锁——但这些东西对姜晟旭、或者任何一个有精神探查能力的人来说也都不过只是层纸糊的墙。
姜晟旭纯粹只是被别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在忙着看别的而已。
而现在，他终于有空来看看这位至高领导人阁下了。
于是没多久，姜晟旭亲眼“看”到了那位完躯圣座的真容。
那间房间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
没有华丽的装饰，空荡寂静的平层里只有一张暗金色的座椅、铺天盖地的环绕式机械设备，还有一个端坐在座椅上的身影。
这就是完躯圣座啊。
暗金色的金属面板覆盖着他的整张面孔，严丝合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高大的躯体被厚重的装甲包裹着，体型的庞大程度远超普通的铁砧卫。
比起说他是个活人，不如说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座雕像。
但姜晟旭现在关注的并不是这些外在的东西。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更深处的、非肉眼可见的层面上。
“咦？”
姜晟旭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具躯壳内部的“精神”——或者说意识的核心——和那具身躯之间存在着一层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间隙。就像是穿了件比自己身形大一号的衣服，虽然从外面看勉强合身，但衣料下面总有一些不贴合的空隙在微微晃荡。
那层间隙非常小，但在姜晟旭的神识之下，那种不协调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暴露了出来。
不仅如此，就连他身体里那团精神的活跃程度也高得不太对劲。
钢裔的思维应该是冰冷、线性、可预测的，他们的精神状态在量子核心的统摄下呈现出极为规律的波动频率。
换句话说就是，平静得像死水，弱小得像蝼蚁。
但完躯圣座不光精神波动比正常钢裔要躁动得多，就连精神强度也远超姜晟旭心头的预测。
这种精神力的水准，已经差不多相当于结丹期修士的水平了，而且他精神的波动中还夹杂着大量带着情绪色彩的杂讯。
这个星球的灵气含量如此低下，只会修炼□□的本地钢裔绝不可能把精神力修炼到这个程度。
也就是说，这具躯体里的“意识”，多半不是本地的钢裔。
姜晟旭收回神识，睁开了眼睛。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在识海中连通了本地的世界意识。
“本座有个问题想问你。”
世界意识的响应速度快得不像话：【您请说。】
“问题和本世界的最高统治者完躯圣座有关。本座刚才初步探查了一下，发现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似乎和一般的钢裔不太一样。”
世界意识沉默了一瞬。
姜晟旭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沉默——对于一个理论上可以零延迟响应的世界意识来说，那一瞬的沉默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然后世界意识开口了：【您发现了。】
这个回答的措辞很有意思。
“您发现了”——不是“您知道了”或是“您看到了”，而是“您发现了”。
这意味着姜晟旭察觉到的是被它刻意隐藏的事实，一个本不该被任何人发现的东西。
姜晟旭微微勾起嘴角：“说说看吧。”
这并非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于是世界意识顺从地开始了叙述。
【张宁这批遗蜕，并不是第一批被我投放到这个世界的遗蜕。在他之前，我在这方世界中投放过三波遗蜕。】
姜晟旭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
【第一波遗蜕投放的时间点，在钢裔文明发展的早期阶段。那时的钢裔还在地面生活，科技水平相当于卡尔达肖夫指数标准中的0.3级上下。第一批遗蜕的任务是合作型的，主要是协助钢裔们推动文明进步、完善基础理论体系。那批遗蜕中有几名专精工程和物理学的成员，为钢裔们带来了大量关于能源利用和机械构造的知识。】
【任务完成得很是顺利，钢裔的文明在那次任务之后迅速跃升了一个台阶，从农耕时代跨入了初步的工业时代。】
姜晟旭微妙地感觉：这听起来像是世界意识在给自己的任务世界做初期投资，还顺便用上了基本免费的遗蜕辅助它培养合格的、有潜力的文明胚子。
【第二批遗蜕投放的时间点，在钢裔们刚刚踏入工业时代的初期。那次我发布的也是合作任务，任务目标是进一步推动钢裔的科技发展，让他们获得突破行星引力束缚、初步迈向宇宙的能力。】
【就在那批遗蜕中，有一个格外引人注目的天才。他对钢裔们引入了你们世界所谓的‘蒸汽朋克’体系——一种建立在高压蒸汽和精密机械之上的、极为异质性的科技树。那套体系的逻辑和钢裔原有的科技基础格格不入，但它的核心框架非常诱人：只要你有足够多的能源和足够精密的机械，你就可以做到任何事。】
【钢裔们被这个想法迷住了。】
“只要你有足够多的能源”吗？
姜晟旭觉得自己大概已经能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世界意识继续说道：【为了能快速发展，达到这些“哲人”——钢裔们把这些免费推动他们发展的外来遗蜕们称之为哲人——口中所描述的能飞到星球外面展望宇宙的梦想世界，钢裔们开始疯狂地开采地下的资源。】
【煤炭、石油、稀有金属、乃至更深层的地热能源……他们不分昼夜地挖掘，以近乎竭泽而渔的方式榨取着星球的内脏。文明的齿轮飞速转动了数百年，他们确实成功了——他们建立了天空城，将大部分人口迁移到了云层之上。】
【但代价是：星球的地表已经基本迎来了毁灭。】
【即便如此，钢裔们终究没能走出大气层。地面枯竭的速度远比他们预想的要快，天空城的技术虽已足够先进，仅剩的资源却不足以支撑他们完成能够脱离星球引力的探测与远航。他们被困在了云层之上，脚下是被自己掏空了的母星。】
【但他们依旧渴望着星空，渴望着那个‘能飞出去’的梦想。】
姜晟旭说：“于是你派去了第三批遗蜕。”
【是。】
【第三批遗蜕的投放时间点，在钢裔文明进入鼎盛期之后。但这一次，我改变了任务的性质。这次不再是合作任务，而是阵营对抗任务。我需要遏制钢裔的文明发展速度，他们的消耗速度已经超过了星球的再生能力，如果再这样下去，整个文明会在耗尽最后一丝资源后自行崩溃。】
世界意识的语气平淡又空灵，但姜晟旭听得有些想皱眉。
【因为在完躯圣座统一世界之后发生了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战争消失了。没有了能快速削减人口的战争手段，钢裔的数量开始飞速膨胀。每一个钢裔都是消耗能源的个体，而能源的产出速度远远跟不上新增人口的需求。】
【为了维持整个体系的运转，尚未完成全面改造、仍保留慈悲的完躯圣座选择榨取星球最后的残躯，为了尽可能让更多的钢裔活下来。】
【而我就是在这个时候让这批遗蜕降临到了这里。我这次派出了一批四阶遗蜕，而不是前两次的一阶遗蜕。他们的任务是引发一场阶级战争，通过暴力手段清洗掉钢裔文明中多余的、不必要的消耗品。任务持续了一个半标准月，在世界战争结束后，钢裔的总人口被削减了近一半。】
姜晟旭安静地听完，没有说话。
他在这段叙述中意识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虽然世界意识的语气是平淡无波的，但它的叙述用词却是带有倾向性的。
“被自己掏空了的母星”、“钢裔们被这个想法迷住了”、“慈悲的完躯圣座”、“非常糟糕的事”等等……
先前姜晟旭以为它是为了讨好自己、而模仿出了更接近人类的沟通方式，但现在看来，这似乎就是它本能的语言组织模式。
这不像是能在无感情的世界稳定器身上发生的事情，这更像是披着世界意识壳子的智慧生命才会说出来的话。
这里的世界意识，是不是不太对劲？
而它需要张宁的原因，是否又和这个不对劲有关？
姜晟旭没有被自己突然产生的思路带偏，而是顺着世界意识的话继续问了下去：“这又和完躯圣座被夺舍有什么关系？”
【前两次顺利的合作任务，让我遗漏了钢裔在精神层面的脆弱性。在这几次投放中，我筛选遗蜕名单时主要关注的是体能、科技侧能力、以及任务适应性，没有特别留意遗蜕们的精神能力。】
【直到第三次投放任务时，有个精神系的遗蜕进入铭识院阵营后，我才意识到了问题。】
姜晟旭来了兴趣：“他做什么了？”
【他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在铭识院内部建立起了影响力。他的精神能力并不具备强烈的攻击性，而是更偏向于‘说服’和‘引导’。钢裔们的精神防御体系在他们还是血肉之躯的时候就已经很薄弱了，在接受了机械改造之后更是几乎归零。那个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重枢阀——让他们相信，完躯圣座应该接受全面的、彻底的脑部改造手术。】
“完躯圣座同意了？”
【完躯圣座那个时候仍然是完躯圣座，他保留了部分血肉大脑，也保留了对这个文明的慈悲。在重枢阀的建议下——或者说，在精神系遗蜕‘引导’后的重枢阀的建议下——他同意了那场手术。而那个遗蜕，正是负责主持那场手术的铭识院负责人。】
姜晟旭已经猜到了结果。
【正是他夺舍了改造后的完躯圣座的身体。将完躯圣座本人的精神挤压到了身体的某个角落里，然后自己坐上了那张统治者椅。】
“听起来你似乎默许了这件事的发生。”
【可以这么说。】
【我不介意这个世界由谁统治。甚至比起原来的完躯圣座来说，一个受我掌控的遗蜕反而更方便帮助我管理这个世界。他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退路，只能依靠我来维持存在。因此只要他不做出严重危害世界核心利益的事，我可以容忍他的存在。】
姜晟旭听到这里，轻轻地“哈”了一声。
那一声里带着三分意外、三分好笑、还有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这也能得到批准，”他随口说道，“看来你的管理还挺人性化的嘛。”
世界意识没有说话。
姜晟旭收起玩笑的表情，话锋一转：“本座还有个问题。”
【您请说。】
“你刚才说的是‘夺舍’。你用了这个字眼。夺舍意味着原来的意识被驱逐、被覆盖、被消灭——但你的措辞里却留了余地。然后你说‘他将完躯圣座本人的精神挤压到了身体的某个角落里’。”
“那么，这个属于完躯圣座本人的意识，现在又在哪里呢？我可没在那具身体里发现两个意识啊。”
世界意识回复道：【我没有关注过这件事。您稍等，我查一下。】
于是现在便闲来无事了。
姜晟旭靠在椅背上，低头顺着边上的落地窗向下看去，目光穿过基铸枢柱厚重的合金楼板和能量屏障，投在身处地下的、正在休息室里闭眼假寐的张宁身上。
过了一会儿，世界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这件事情也稍微让我都有些意外了。】
“怎么？”
世界意识也不藏着掖着，在查到具体的内容后，它下一秒就回复了姜晟旭的问题。
【他现在正在张宁的身体里。】
姜晟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旧日残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