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向南 初相逢》》杨甘枝露

2、初次较量

　　"喂，付同学，你从哪转来的？"
　　江初用手肘轻轻戳了戳付忆南的胳膊，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校服布料，心里莫名顿了一下。付忆南眼都没抬，笔尖仍在草稿纸上匀速划过，墨色字迹工整地铺陈开来，像被精心排布的棋子，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二中。"
　　"那你在那边成绩咋样？"江初又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较劲，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节奏快了半拍。
　　"榜首。"
　　"那你……"江初还想再问，却被付忆南的话堵了回去。
　　"别说了，我还要上课，有什么事下课再说，行吗？"
　　付忆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连眼神都没分给江初半分，仿佛身边的人只是空气。江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哦行，真装"，便转回头，把胳膊叠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像只收起爪子的猫。
　　他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少了平时那股张扬锐气，反倒显得整个人温顺又好相处。付忆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碎发软软垂在颈侧，连鼻尖都透着一点粉，和醒着时的刺头模样判若两人。他轻轻皱了皱眉，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江初那边挪了挪，刚好盖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腕，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微凉的皮肤，又飞快收回。
　　"零零零﹣
　　下课铃准时响起，江初慢悠悠地抬起头，眼尾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红，像沾了胭脂，眼神蒙胧，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他向右一瞥，付忆南正低头整理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影，帅得有些过分。江初飞快地别开目光，心里暗骂了一句，刚想再趴回去补觉，后肩就被人拍了一下。
　　"江哥，走啊，出去走一圈？"程杠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手里还转着个篮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行。"江初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外套从他臂弯滑到地上，付忆南弯腰替他捡了起来，递到他面前，指尖还带着刚从书页上沾到的墨香。江初愣了一下，接过外套，低声说了句"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耳尖却悄悄红了。
　　两人走到教室外的走廊，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拂过少年的校服衣角，掀起一阵淡淡的皂角香。程杠立刻凑上来，一脸八卦："江哥，你感觉新同学怎么样啊？我看他刚才替你捡外套，还挺细心的。"江初几乎是脱口而出："装，欠揍。"
　　"靠？！你这是什么雷霆评价？我看他人还挺那么回事的，长得帅，成绩又好，刚才老王还夸他笔记写得清楚呢，说可以当范本。"程杠一脸见了鬼的模样，手里的篮球都差点掉在地上。
　　"行，你说他咋样就咋样。"江初瞪了他一眼，耳尖却更红了，别过头去看楼下的香樟树。
　　不是江哥，他咋回事啊，你给我讲讲呗？"
　　"不讲，你以后和他相处多了不就知道了吗？要上课了，回班啊。"江初一副不想提的样子，程杠也没在追问他太清楚江初的脾气，好像是谁敢再提一句，江初就会给他分身碎骨似的。
　　数学老师已经抱着一摞卷子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下节课小测，大家准备一下，这次最后一道题有点难度，是上次竞赛的变式题。"江初"啧"了一声，从桌肚里翻出笔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认真，连转笔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付忆南已经坐回座位，摊开了草稿纸，指尖在纸上轻轻点着，像是在默背公式，眼神专注而沉静，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是在推演什么复杂的逻辑。"喂，"江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等会儿测，你觉得最后一道大题会出哪类？"
　　过头，眼神平静地看着他，指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又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关键节点："大概率是导数结合不等式的综合题，变式，重点考察单调性和最值，可能会用到构造函数法。"江初挑了挑眉，心里暗忖：这家伙倒是有点东西，和那些只会死读书的不一样，连解题思路都和自己想到一处去了。嘴上却不饶人："等着瞧，我肯定比你先做完。"
　　付忆南没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应战，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小测开始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江初扫了一眼卷子，果然如付忆南所料，最后一道大题正是导数综合题。他下笔如飞，思路清晰，很快就完成了前面的基础题，转头瞥见付忆南也已推进到最后一题，两人几乎是同时动笔。江初的解题步骤简洁利落，用了一种更巧妙的构造函数法，省去了不少繁琐的推导；付忆南的则严谨工整，每一步推导都无懈可击，逻辑链条清晰得像被精心梳理过的丝线，各有千秋。当江初落下最后一笔时，付忆南也刚好停笔，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又迅速移开，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旗鼓相当的认可，像两把出鞘的剑，在碰撞中找到了彼此的锋芒。"挺快啊。"江初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指尖还在轻轻摩挲着笔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也一样。"付忆南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甚至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温度。下课铃响时，两人几乎同时交卷。数学老师翻了翻他们的卷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带着几分欣慰："你们俩的答案和步骤都很完美，并列满分。江初的构造法很新颖，值得大家学习；付忆南的严谨性更是难得，每一步都经得起推敲。"
　　全班瞬间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凑过来问江初解题思路，有人对着付忆南的卷子发呆。江初抱着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眼神里满是少年意气；付忆南则只是淡淡点头，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回到座位，江初用胳膊肘碰了碰付忆南，声音里带着点挑衅，又藏着几分期待："看来，榜首的位置，以后有的争了。"
　　付忆南侧过头，看着他眼底的锋芒，轻轻"嗯"了一声，语气认真："拭目以待。"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在课桌上，两个同样耀眼的少年，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也看到了未来无数次并肩与较量的可能。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来，轻轻擦过两人相临的手臂，像在为这场无声的较量，写下温柔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