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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指尖轻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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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上午的课,江初几乎都是在心神不宁、坐立难安里熬过去的。
他的视线像是不受自己控制一般,总会轻轻悄悄地往桌角偏去,落在那两颗并排摆放的糖果上。粉色的糖纸被窗外漫进来的阳光晒得微微发亮,像两颗被小心翼翼珍藏起来的小太阳,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谁也不离开谁。只要一想到,付忆南不是不想吃,而是舍不得拆、舍不得动,才认认真真摆在桌边,江初的耳根就控制不住地发烫,心跳也跟着轻飘飘地乱晃,连握着笔的手指都微微发颤。
原本用来“扰乱对方、赢过对方”的计划,早已经在一次次靠近、一次次对视、一次次心跳里彻底歪了方向。
他不再琢磨怎么让付忆南分心考差,反倒开始在意,对方会不会觉得他烦,会不会看穿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会不会在他递糖的时候,也有一点点同样的心动,会不会……也有一点点,同样在意着他。
这种酸涩又发烫、紧张又期待、甜得让人发慌的情绪,比任何一道难解的解析几何,比任何一篇背不下来的古文,都更让他心慌意乱,魂不守舍。
终于挨到午休铃慢悠悠地响起,清脆的铃声在走廊里散开,教室里的人很快走了大半。
有的结伴嬉笑着去食堂吃饭,有的抱着书本揉着眼睛回宿舍午休,还有的拉着朋友蹦蹦跳跳去操场透气。原本喧闹拥挤的教室,人声一点点淡下去,桌椅安静下来,阳光慢慢移动,空荡荡的教室里,最后只剩下江初和付忆南两个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轻轻隔成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空间。
阳光斜斜地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光影,风轻轻吹动浅蓝色的窗帘,连空气都变得安静、柔软、温暖,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甜,漫在鼻尖,挥之不去。
江初死死攥着笔,假装低头在刷题,可卷子上的公式、符号、文字,在他眼里全都扭曲成一片,一个都看不进去,一个都记不住。
他能清晰地闻到身侧少年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像雨后的松木,淡而好闻,干净得让人安心;能听见对方轻轻的呼吸声,平稳又温和,节奏均匀,像是在轻轻安抚他慌乱的心;连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都像是一下一下,轻轻敲在他的心尖上,震得他整个人都微微发颤。
他偷偷用余光,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瞄向身旁的人。
付忆南垂着眼,正安静地整理错题本,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柔和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冷白又柔和,鼻梁挺直,唇线清淡,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幅被阳光温柔照亮的画,干净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
桌角那两颗糖,依旧安安稳稳地靠在一起,从早自习到现在,从课堂到课间,没有被动过分毫,像是被默默守护着的小秘密。
江初的心跳,又悄悄快了几分,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撞得他呼吸都发轻。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颗牛奶糖到底是什么味道。
很想知道,一向冷淡安静的付忆南,吃糖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是会轻轻抿唇,还是会微微眯眼?
是面无表情,还是会有一点点自己看不见的温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不受控制地疯长,搅得他坐立难安,指尖微微发颤,脸颊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发烫。
就在他胡思乱想到脸颊发烫、心脏发紧、整个人都快要绷断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动静。
江初的神经瞬间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几乎屏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一动不敢动,僵硬地维持着低头做题的姿势,只用眼角余光,死死黏在付忆南的手上,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他看见付忆南缓缓放下笔,指尖放松,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舒展,然后轻轻、慢慢地,伸向桌角。
那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写字好看、连握笔都让人移不开眼的手,最终稳稳拿起了那颗——江初送的、一直没舍得拆的牛奶糖。
指尖碰到糖纸的那一刻,江初的心猛地一提,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整个人都僵住。
付忆南拆糖纸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微微用力,一点点、一点点地剥开糖纸,生怕弄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安静又认真,像是在对待一件无比珍贵、无比重要的小东西。
“窸窣——窸窣——”
轻微的糖纸摩擦声,在安静到极致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轻柔又缓慢,全都落在江初的耳朵里,烫得他脸颊一阵阵发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脸颊。
他紧张得不敢转头,只能僵硬地维持着低头做题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视线却牢牢锁在那双手上,连眨眼睛都觉得是浪费。
糖纸被彻底剥开。
淡淡的、温柔醇厚的牛奶甜香,瞬间在空气里轻轻散开,清浅又好闻,柔和得不刺眼,混着付忆南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形成一种让人失神、让人心跳失控、让人瞬间沦陷的味道。
江初的心跳彻底乱了节奏,咚咚地疯狂狂跳,震得耳膜都微微发颤,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烫。
下一秒,他的余光里,清晰看见付忆南微微低头,将那颗奶糖轻轻放进嘴里。
唇瓣轻抿,线条干净又柔和,动作轻得不像话,温柔得让人心脏发软。
只是一个极简单、极平常的动作,江初却看得脑子一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彻底失神,连呼吸都忘了。
原来……他吃糖是这个样子。
原来他送出去的糖,真的被他好好吃掉了。
原来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意,也被对方认认真真收下了。
心底那点甜,瞬间像温热的泡沫一样往上涌,快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又软又烫,甜得发晕,甜得想哭。
他还沉浸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悸动与温柔里,身旁的椅子忽然轻轻一动。
江初的神经再次绷紧,下意识微微侧头。
付忆南竟朝他这边,轻轻转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这一动,瞬间被拉到极致,近得几乎肩并肩、呼吸相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着的细碎阳光。
江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连指尖都僵住。
他能清晰地看见付忆南垂着的长睫,能看见他浅淡干净的唇色,能看见他冷白皮肤上淡淡的绒毛,甚至能闻到他唇齿间淡淡的、温柔的牛奶甜香。
近得,让他心慌意乱,近得,让他连呼吸都不敢重。
付忆南垂着眼,目光落在他摊开的卷子上,声音很轻、很软、很温柔,带着一点刚吃过糖的甜,和淡淡的牛奶气息,轻轻落在耳边:
“这题,还不会?”
江初的脑子“轰”一声,彻底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借口、所有提前想好的话,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白,和疯狂失控的心跳。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盯着卷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脖子、脸颊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整个人烫得厉害,像是快要烧起来。
他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付忆南的眼睛,生怕一抬头,所有的心事就全都暴露在对方眼底。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修长、微凉好看的手,轻轻伸了过来。
付忆南的指尖握着一支黑色的笔,正要指向卷子上的公式,动作轻而稳,温柔得没有一点侵略性。
江初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
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
只是一瞬,快得像错觉,轻得像羽毛,柔得像风。
可那一点微凉柔软的触感,却像有细小的电流,猛地从指尖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麻得江初手指一缩,整个人都狠狠一颤,从头顶麻到脚底。
笔“嗒”地一声,轻轻落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江初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烧起来,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连耳后都泛起一层薄红,整个人像被煮熟了一样,烫得吓人。
他猛地收回手,紧紧攥在桌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淡淡的、微凉的触感,和那一点挥之不去、缠缠绕绕、刻在心底的牛奶甜香。
心跳疯狂炸开,乱得一塌糊涂,连思绪都成了一团乱麻,根本无法思考。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又轻又慌,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我、我……”
一句话没说完,就彻底卡壳。
他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付忆南的表情,只能死死低着头,把脸埋得几乎要贴到桌面上,心脏狂跳不止,耳边全是自己咚咚的心跳声,震得他整个人都发软。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静得能听见两人轻轻交错的呼吸,静得能听见彼此失控又同频的心跳,静得能听见阳光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江初没看见的是,在他慌乱到失语、耳尖通红、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时候——
对面的少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一顿,平日里总是冷淡平静、波澜不惊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清晰可见的温柔波澜,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唇角,极轻、极轻、极克制地,向上弯了一小点。
那点藏在牛奶甜香里的温柔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真真切切地,落在了这片安静的阳光里,落在了江初不知道的角落,藏进了付忆南从未对人展露过的温柔里。
桌角剩下的那颗橘子糖,依旧静静躺着,陪着另一颗已经被好好珍藏、好好吃掉的糖,陪着两个少年不敢说出口的心事。
空气里,是散不去、绕指柔、甜到心底的牛奶甜香。
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指尖残留着彼此的温度,心跳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同频,轻轻共振,连成一片只属于他们的温柔。
原来这场笨拙又认真的试探,从来都不是单向。
你递来的糖很甜,
你靠近时的紧张很甜,
你泛红的耳尖很甜,
你失控的心跳,
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