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心跳》木金帛

1、高三最后三十天，把暗恋砸在了他身上

　　林星辰在手账本封面画下最后一颗小星星的时候，教室里正好响起下课铃。
　　铃声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她原本就绷紧的神经里。
　　她的手抖了一下，黑色中性笔在纸上拖出一条细细的尾巴，像是不肯结束的情绪。
　　——没关系。
　　她在心里小声安慰自己。
　　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本手账本被她抱在怀里，厚厚的，边角都磨圆了。三年。整整三年，她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都一笔一画地塞进了这几百页纸里。
　　第一页是高一军训那天。
　　她画了一个站在队伍最后的小人，帽檐压得很低，旁边是一个站在前排的高个子背影，肩线干净利落。
　　她在旁边写：
　　——他站在阳光里，我站在影子里。
　　后面是无数个“今天也没和他说话”。
　　今天他解了一道全班都不会的题。
　　今天他在走廊被老师叫住，侧脸很好看。
　　今天他路过我座位的时候，我忘了呼吸。
　　陆延。
　　这个名字，她在纸上写过无数次，却一次都没在现实里叫出口。
　　高三最后三十天。
　　所有人都在倒计时，高考、未来、志愿、命运。
　　只有林星辰在倒计时一件更小、更没出息的事。
　　——如果不现在说，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勇气了。
　　她成绩中等，存在感极低，是那种就算连续三天不来学校，班主任也要翻花名册才想得起名字的人。
　　而陆延不一样。
　　他是那种，只要出现在走廊里，就会自动被视线捕捉到的人。
　　学霸、校草、冷淡、距离感。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排座位，而是一个世界。
　　“星辰。”
　　同桌小声叫她。
　　“你脸好红。”
　　林星辰猛地回神，下意识低头，把手账本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像是怕被看穿。
　　“没、没事。”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下节是体育课。
　　高三最后的体育课，老师已经懒得点名，学生们三三两两往操场走。
　　林星辰却没有动。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前排那个熟悉的背影起身，椅子在地面拖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陆延站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光正好落在他肩上。
　　她的心脏毫无征兆地跳快了一拍。
　　——现在不去，就真的来不及了。
　　这个念头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在她脑子里越滚越大。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走廊很长。
　　高三教学楼的楼梯口永远拥挤，脚步声、说笑声、书页翻动声混在一起。
　　林星辰抱着那本手账本，像抱着一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排练。
　　“陆延，我……我有东西想给你。”
　　不行，太突兀。
　　“这是我写的……”
　　不行，太像表白。
　　她的脑内已经演到第八十集连续剧，现实中的她却只是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前方。
　　就在楼梯转角的地方。
　　她的鞋尖，踩空了。
　　那一瞬间，时间像被人恶意放慢。
　　失重感猛地攥住她的心脏，身体前倾，怀里的手账本脱手飞出。
　　厚重的纸页在空中翻开，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只来得及想一件事。
　　——完了。
　　下一秒。
　　“砰。”
　　那本她写了三年的手账本，不偏不倚，砸在了一个人的肩上。
　　林星辰整个人僵住了。
　　她抬头。
　　视线里，是一张过于熟悉的脸。
　　陆延。
　　他站在台阶上，微微侧头，眉骨锋利，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确认发生了什么。
　　时间仿佛停住了。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被抽空。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
　　——她把暗恋，直接砸在了正主身上。
　　“对、对不起！”
　　她几乎是本能地弯腰去捡手账本，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纸页散了一地。
　　她看到那些画、那些字、那些她以为永远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
　　她的脸烧得发疼。
　　完了。
　　真的完了。
　　“没事。”
　　陆延的声音很低，很冷。
　　他弯腰，帮她捡起最上面的一页。
　　那一页，画的是一个在角落偷看的小人，旁边写着一句话。
　　——如果他知道我在看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林星辰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伸手去抢。
　　“那是我的——”
　　指尖却一滑。
　　她没站稳。
　　世界在她眼前猛地一黑。
　　意识断裂前的最后一幕，是陆延略微放大的瞳孔，和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
　　林星辰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阳光刺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耳边，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星辰，醒醒。”
　　她僵硬地转过头。
　　同桌正戳着她的胳膊。
　　“下课了。”
　　讲台上，黑板还没擦。
　　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距离高考，还有30天。
　　她低头。
　　怀里，空空的。
　　没有手账本。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等等。
　　这一天。
　　她不是已经……？
　　铃声，再一次响起。
　　和刚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