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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色真相,迟来悔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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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人死了,证据没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致命惊雷,在书房内轰然炸开,将陆承渊刚刚建立起的所有认知,炸得支离破碎。
方才翻涌而上的悔恨、心疼、自责,瞬间被滔天的戾气与恐慌取代。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几乎要将整个书房冻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节凸起,看上去狰狞可怖。
“死了?”
陆承渊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地狱,每一个字都带着淬血的狠戾,“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死的?谁干的?”
他一连三问,语,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意,几乎要克制不住心底的疯狂。
偏偏在他即将查清所有真相的时候,证人离奇死亡,关键证据不翼而飞,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杀人灭口!
有人在背后布了一个长达十几年的局,害死了他的父母,栽赃了沈家,更将他和沈知衍双双推入了互相折磨的无间地狱。
而现在,那个人还在动手,还在试图掩盖一切,还想让他永远活在仇恨里,让沈知衍永远背着污名,受尽折磨而死。
林舟额头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低着头,快速汇报:“陆总,具体死亡时间还在确认,尸体刚被打捞上来,初步判断是被人强行按入湖中溺亡,身上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死前被人搜过身,随身携带的东西全部不见了。”
“庄园内外的监控,在一个小时前被人恶意入侵,那段时间的录像全部损坏,无法恢复,凶手做事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痕迹,才最可怕。
这说明对方势力早已渗透进陆家,甚至能在守卫森严的庄园内悄无声息地杀人、毁证、全身而退。
陆承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彻骨的决绝。
他不能再等了。
更不能让沈知衍再受半分伤害。
那个被他关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被他羞辱、被他折磨、被他视作仇人的少年,是无辜的。
他干净、纯粹,满心满眼都是他,甚至还傻傻地带着亲手做的礼物,去给他过生日。
而他呢?
他给了什么?
手铐、巴掌、囚禁、断水断粮、无尽的羞辱与恨意……
一想到沈知衍蜷缩在墙角,苍白脆弱、满眼绝望的模样,陆承渊的心就像是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备车。”陆承渊猛地开口,声音压抑着颤抖,“去暗室。”
“陆总,”林舟连忙上前阻拦,“现在凶手还藏在庄园里,身份不明,您贸然去暗室太危险了,属下先派人排查……”
“滚开。”
陆承渊厉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他怕。
怕晚一秒,沈知衍就会出事。
怕那个藏在暗处的凶手,下一个目标就是毫不知情、毫无反抗之力的沈知衍。
怕自己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对不起。
林舟看着陆承渊猩红急切的眼神,不敢再劝,只能立刻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陆承渊几乎是大步冲出书房,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他从未如此慌乱过,从未如此害怕过,就连当年得知父母死讯时,都没有这般心慌意乱。
此刻他脑子里,全是沈知衍的样子。
年少时干净清澈的眉眼,被他掐住下巴时强忍的泪水,被甩在车窗上时苍白的侧脸,蜷缩在暗室里奄奄一息的脆弱……
每一幕,都成了刺向他的利刃。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栋阴暗偏僻的小楼,看到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心脏猛地一松,随即又紧紧揪起。
还好,灯还亮着。
还好,他还在。
陆承渊推开门,不顾林舟和保镖的阻拦,径直冲了进去。
小小的房间里,温暖的灯光静静洒落。
沈知衍靠在墙角,已经沉沉睡去。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苍白的脸颊上依旧残留着淡淡的巴掌印,手腕上的伤口涂了药膏,却依旧触目惊心。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睡得很轻,呼吸微弱而浅淡,像是一碰就会碎掉的琉璃。
陆承渊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就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这个傻子。
到了现在,还抱着那个礼物做什么。
是还在期待,能亲手送给他吗?
陆承渊缓缓走上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他为数不多的安稳。
他蹲下身,目光一寸寸拂过沈知衍脸上的伤痕、脖颈上的淤青、手腕上的血痂,每看一处,心底的悔恨就加深一分。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轻轻触碰一下少年苍白的脸颊,想要替他抚平紧皱的眉头,却在快要碰到皮肤时,硬生生停住。
他不配。
他这样双手沾满鲜血、满身罪孽的人,不配触碰这样干净的沈知衍。
是他亲手摧毁了这个少年所有的光,是他把一个满心都是他的人,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知衍……”
陆承渊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与悔恨。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不再是冰冷的“沈知衍”,不再是充满恨意的“沈家种”,而是带着疼惜,带着懊悔,带着迟来的温柔。
可就是这一声极轻的呼唤,却惊醒了沉睡中的沈知衍。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瞬间布满惊恐,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警惕而脆弱地看着眼前的陆承渊。
在看清来人是陆承渊的那一刻,沈知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陆、陆总……”
他害怕。
刻入骨髓的恐惧,让他根本无法冷静。
他不知道陆承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又会是怎样的折磨。
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丝绒盒子藏得更紧,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重新被绝望笼罩。
是不是那两个人的死,被陆承渊算在了他的头上?
是不是他又要开始恨他,又要让他生不如死?
沈知衍的恐惧与防备,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插进陆承渊的心口。
他知道,自己给的伤害太深,深到就算现在说出真相,沈知衍也不会轻易相信,深到这个少年已经被他伤得不敢再靠近一步。
陆承渊的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醋里,又酸又疼。
他连忙收回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轻、放软,褪去所有的戾气与冰冷,努力露出一丝温和:“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了。”
这样的陆承渊,太过陌生。
不再冰冷,不再狠戾,不再充满恨意,反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疲惫与疼惜。
沈知衍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茫然与无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会伤害他了?
怎么可能。
“你……”沈知衍的声音微弱颤抖,“你又想做什么?”
陆承渊看着他戒备的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一片苦涩。
他想道歉,想解释,想告诉他所有的真相,想把他拥进怀里好好疼惜,想弥补自己所有的过错。
可他不能。
凶手还在暗处,证据已经被毁,现在说出一切,不仅无法保护沈知衍,反而会将他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那个人既然敢杀证人,就敢对沈知衍下手。
他只能忍。
只能用最笨拙、最隐忍的方式,将他护在自己身边。
陆承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开口:“从今天起,你不用待在这里了。”
沈知衍猛地抬头,满眼不敢置信。
不用待在这里?
他要放他走了吗?
“我让人收拾了二楼西侧的房间,以后你就住在那里,”陆承渊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生硬,“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陆家庄园。”
不是放他走,只是换了一个囚笼。
可即便如此,也已经足够让沈知衍震惊。
从阴暗潮湿的暗室,搬到二楼的房间,这意味着……陆承渊对他的态度,真的变了。
是因为那两个佣人说的话吗?
是因为他开始怀疑当年的真相了吗?
沈知衍的心底,再次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看着陆承渊,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相信我了?”
相信我没有偷文件,相信我不是仇人,相信我从来都没有害过你?
陆承渊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想说,我信,我从头到尾都该信你,是我瞎了眼,是我错怪了你。
可话到嘴边,却只能变成一句冰冷而隐忍的:“等查清楚一切,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他不能说。
不能让藏在暗处的人,察觉到他已经接近真相。
他只能用最冷漠的外壳,包裹住最滚烫的悔意与疼惜,将沈知衍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沈知衍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底刚刚升起的希望,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原来,还是没有相信他。
也好。
他早就该习惯了。
沈知衍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失落与悲凉,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我知道了。”
他的顺从,比反抗更让陆承渊心疼。
陆承渊站起身,对着门外挥了挥手。
福伯立刻带着两个佣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衣物和毛巾:“沈先生,我带您去房间洗漱休息。”
沈知衍缓缓站起身,因为长时间蜷缩,双腿发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承渊下意识地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掌心之下,是少年清瘦单薄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传来温热的触感。
沈知衍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浑身一僵,立刻用力挣脱开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色苍白地低下头:“多谢。”
疏离、客气、带着本能的抗拒。
陆承渊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心底一片空落落的疼。
他收回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会找出真凶,还沈知衍清白,然后用一辈子的时间,一点点弥补这个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少年。
“扶他上去。”陆承渊侧过脸,不敢再看沈知衍,声音压抑着颤抖。
福伯连忙上前,轻轻扶住沈知衍的手臂,带着他慢慢走出暗室。
沈知衍没有回头,一步步跟着福伯离开。
他的背影单薄而落寞,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陆承渊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暗室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温暖而干净,与这里的阴冷格格不入。
地上的瓷片与干涸的粥渍还在,每一处,都是他犯下的罪。
陆承渊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枚被遗落的银杏叶书签。
不知何时,丝绒盒子被松开,书签掉在了地上。
小小的银杏叶,光滑温润,背面刻着一个极小极小的“渊”字,一笔一划,都藏着少年小心翼翼的心意。
陆承渊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字,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再一点点重组,疼得他浑身发抖。
这个傻子。
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为他打磨这样一枚书签?
到底是以怎样的执念,爱了他这么多年?
“知衍……”
他再次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滴落在银杏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他知道。
可他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把这份深情,一点点还给沈知衍。
陆承渊将书签紧紧攥在手心,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缓缓站起身,眼底重新燃起冰冷的戾气。
证人被杀,证据被毁,真凶潜伏,杀机四伏。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会亲手撕开那张笼罩了十几年的阴谋大网,会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刽子手,会让他血债血偿。
而在此之前,谁也别想再动沈知衍一根手指头。
谁也不行。
二楼西侧的房间,宽敞明亮,温暖舒适。
与暗室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柔软的大床,干净的衣物,温热的洗澡水,还有一桌子精致的饭菜。
沈知衍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却没有丝毫安全感。
福伯替他放好热水,温和地笑了笑:“沈先生,您好好洗漱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按铃叫我。陆总吩咐了,以后您在庄园里,可以自由活动,除了不能出去,没有人会再限制您。”
自由活动。
不过是一个更大一点的囚笼罢了。
沈知衍轻轻点了点头:“麻烦您了,福伯。”
福伯叹了口气,转身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知衍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陆家庄园的景色。
灯火通明,亭台楼阁,美轮美奂,却依旧像一座华丽的牢笼。
而他,依旧是笼中雀。
他不知道陆承渊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不知道那两个消失的佣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场无休止的折磨,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结束。
他只知道,心底那点对陆承渊的爱意,还在苟延残喘,还在期待着一个不可能的结果。
沈知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丝绒盒子还在,书签却不见了。
他心里微微一慌,正想出去寻找,房门却突然被轻轻敲响。
他以为是福伯,立刻开口:“请进。”
房门被推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穿着精致的连衣裙,长相甜美,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是陆家养女,陆星然。
沈知衍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陆承渊名义上的妹妹,平日里很少露面。
陆星然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甜腻却冰冷的笑容:“沈先生,别来无恙啊。”
沈知衍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保持距离:“陆小姐,有事吗?”
陆星然轻笑一声,慢慢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气,缓缓开口,一句话,让沈知衍瞬间脸色惨白,如坠冰窟: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承渊哥突然对你好了?是不是在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我告诉你,永远不可能。”
“因为当年那场车祸,还有今天死掉的那两个佣人,全都是我一手安排的。”
“你和陆承渊,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编织的地狱里,互相憎恨,永生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