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雪未歇》兰熙雅颖

3、暗潮

　　我被师父揽在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一贯清冷的雪松香，那是百年以来最让我安心的气息可此刻我却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方才在后殿禁地的慌乱还未散去那扇没有上锁的门昏暗的光线石台上静静落尘的木盒还有他骤然折返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里闪过
　　他松开我指尖轻轻拂过我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依旧温柔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只是我一时心慌产生的错觉
　　“吓到了”
　　他声音低沉温和和平日里没有半分区别
　　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擅自去后殿的”
　　我真的怕了
　　怕他生气怕他失望更怕他从此不再对我这般温柔
　　我本该对他言听计从毫无保留地信任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股压不住的好奇却像野草一般疯狂滋长
　　后殿深处那间屋子实在太奇怪了
　　没有禁制没有锁，甚至连一丝结界都没有，若真是凶险禁地师父怎会不做半点防备，若只是寻常旧物他又何必一次次严肃叮嘱连靠近都不允许
　　还有那只木盒
　　只是远远看着我便莫名觉得心口发闷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与我息息相关却又被刻意掩埋的过往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明明已经前往仙会为何会突然折返
　　时间掐得那样准就好像他一直都知道我会忍不住去那里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先吓了一跳
　　我连忙甩了甩头不敢再往下想
　　师父一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恰好有事回来恰好撞见我不听话而已
　　我在心底拼命安慰自己可那份突如其来的陌生与不安却如潮水般一点点淹没心头
　　师父看着我苍白慌乱的模样没有斥责也没有多问
　　“沫舒”他轻声开口目光认真地落在我脸上“师父不是要怪你只是那地方对你而言太过危险”
　　“有多危险是你不能想象的”
　　我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一向温和平静此刻却沉得像深潭藏着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说的不是“不许去”而是“对你危险”
　　不是不让是不能
　　那一瞬间无数细碎的疑点在心底串联起来
　　他对我过分的呵护从不提及我的身世不许我靠近凡尘不许我探寻过往 还有这间反复警告的禁地
　　原来我以为安稳无忧的百年时光从一开始就布满了我未曾察觉的枷锁
　　“师父”我喉咙发紧想问的话卡在嘴边想问他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想问他到底在隐瞒什么想问他我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模样
　　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微弱的低唤
　　我怕，怕得到的答案会亲手打碎我如今拥有的一切温暖
　　师父揉了揉我的头顶，将我纷乱的思绪轻轻打断“别想了乖乖留在殿中师父下次给你带你喜欢的云心糕”
　　他语气依旧轻柔可那温和之下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不想说也不打算让我知道
　　我看着他转身收拾桌案的背影，白衣胜雪挺拔孤绝依旧是那个让三界敬仰的沈辞漓上仙
　　可我站在他身后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
　　殿外的雪还在落一片一片寂静无声
　　而我心底那座名为信任的城池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缝
　　那间禁地那只木盒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深深扎进心底拔不出也忘不掉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师父无忧无虑的沫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