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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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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喷溅在禅院家百年历史的桧木地板上。
松平长老那颗陈腐的脑袋点了地,带着骨碌声一溜烟跑至禅院直毘人脚边才停歇。那张脸上还保留着保守派的傲慢,大张的嘴像是下一秒便要叱骂那个金瞳孽种。
直毘人挪了挪脚,避免足袋沾到那滩温热粘稠的液体。他举起酒葫芦豪饮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有点抖——不是恐惧,是某种久违的、滚烫的战栗。
站在大殿中央的那个天灾,那个没有咒力受尽屈辱、叛出禅院的怪物,如今手握着空间的权柄回来了。
死亡开得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禅院家的暴力不是暴力,是机遇是权力更迭的敲门砖。禅院直毘人确信自己找到了禅院的中兴之主。
就是她!那个微笑着的金色眼睛的孩子!
“禅院青。青丫头。你肃清了碍眼的老东西,却又避开了维持禅院家运转的关键人物。你啊,想要有用的禅院家。”
那个女人微笑着看着他,直毘人摸了摸自己的脖颈,确认没有断口,才继续讲下去。
“人死了,他的私房钱就成了坏账。所有人死了,禅院家会变成肥肉。不动产、咒具库、情报网、与总监部的关系、附庸家族的供奉……你要愿意利用禅院家,这些资产任你取用。虽然你这丫头是个怪胎,但好歹流着禅院的血。只要能让这艘破船继续开下去,谁掌舵,老子不在乎。”
禅院青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是她小时候抱着禅院家的警戒犬时留下的习惯。那只土佐犬的皮毛就像秋日阳光下的风,金灿灿,暖烘烘。直到有人觉得“残次品不配和纯血犬待在一起”。
血腥味的风拂过她有些凌乱的鬓发,一十七年翻涌而过。
她收回思绪,微笑起来,金瞳甜蜜地弯起。
“印章,契约,还有家主的继承文书。现在拿出来。”
从踏进禅院家的那一刻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开口。
直毘人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瞬。他终于有闲情雅致去捋一捋那两撇精心修剪过的胡子。
“别急,青。你现在接手禅院家,名不正言不顺。去和六眼结婚吧。”
“……?”
像是害怕脖子上出现碗口大的疤,直毘人急促地开口:“如果禅院家能和五条家联姻,哪怕只是名义上的,那你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篡位者,而是与「最强」捆绑在一起的政治实体。你就能——”
她脸上的微笑被厌烦覆盖,抬起了手指,空间断层即将击飞他苍老的头颅,空间禁锢下,投射咒法连发动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介意当两面宿傩。”
她要杀尽咒术师吗?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不,现在不是欣赏时间,得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只要能让她那根手指放下来。
禅院直毘人的大脑在死亡的威胁下疯狂运转,然后,他想起了一个月前从五条家那边听来的、当时只觉得荒唐的传言——
“等等!”
直毘人举起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皮条客般的猥琐与热切。
“五条悟是扫福瑞。”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下流、也最不符合他身份的词汇。
禅院青指尖的轻划并没有停下,她似乎没听懂,或者根本不在乎这个老头在胡言乱语什么。
“雪豹!”五条悟兽化是雪豹!”空间的嗡鸣止息了,那声音像一只惊鸟,终于轻巧地停止了欲扇的翅膀。
直毘人长舒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知道的吧?世界上皮毛最厚实的猫科动物。”
直毘人现在的语气不像是一个家主,倒像个诱拐犯,正在拿着糖果在校门口晃悠。
“通体银白,只有少量的黑色斑点,就像是在雪地上撒了一把墨。那皮毛……啧啧,厚实得连京都最冷的冬天都穿不进去。而且,我问过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你这丫头有过敏症是吧,人类兽化所产生的皮毛,其蛋白质结构与普通动物完全不同。你可以把脸埋进去,可以抓着那条两米长的尾巴睡觉,你可以摸、可以咬,完全不过敏。只要你能驯服他,让他对你翻肚皮。”
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沉默的质感变了。它变得黏稠而温热,仿佛因她流溅的血。
禅院青的手放下了。
她脸上的那种平静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直毘人都感到毛骨悚然的真实。她的金色瞳孔微微放大,像看见了猎物的蛇,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与渴望。
那是比刚才的杀意更纯粹的欲望。
“早说嘛。”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埋怨,就像是在责怪下人为什么没把最好的甜点早点端上来。
“叔公你可要祝福我——”
她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直毘人这辈子见过的最炽热的渴望。
“我找到我素未谋面的爱人了!”
禅院直毘人如释重负地凭在脇息上,后背汗湿重衫。
“哗啦——”
庭院里的惊鹿再次注满了水,敲击在石头上。
一场毫无征兆的雷雨,终于在这个黄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