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飞》凉水ls

1、如何飞 短篇一篇完

　　周慕辞跪在母亲的灵前，香烛的烟味呛得他眼睛发酸。黑白遗照里的母亲，嘴角还带着一丝微弱的笑，像她生前咳得喘不过气时看见他递水过来的样子。
　　灵堂是用家里最后一块木板搭的，连像样的挽联都没有。高利贷的人昨天刚把家里的旧衣柜拖走，说抵半个月的利息。
　　“慕辞啊，你阿妈死了都不安生。”门口传来男性粗哑的声音。
　　领头的男人叼着烟，手指戳着周慕辞的额头。
　　“欠我们的三万块，今天必须还！不然连你阿妈的骨灰盒都给你砸了！”
　　周慕辞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强忍着愤怒。
　　“我阿妈刚走……能不能宽限几天？”
　　“宽限？”
　　男人冷笑一声，一脚踹翻灵前的供桌。
　　“你阿妈活着的时候就宽限过你多少次？现在死人了还想赖账？”
　　同乡的阿强冲进来，挡在周慕辞身前：“李哥，慕辞他真的没有钱，你再给他点时间……”
　　李哥不耐烦的吐掉烟蒂，踩在周慕辞母亲的遗照边缘。
　　“一个月，时间过了我把你拉下去活埋！”李哥指了指周慕辞母亲旁边的土地。
　　李哥走后，阿强把周慕辞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船票递给他。
　　“慕辞，你去香港吧。我表叔在那边的酒楼洗碗，一个月五千蚊，包吃住。赚够钱回来给阿妈办个体面的葬礼，总好过在这里被人欺负。”
　　周慕辞看着船票上“深圳——香港”的字样，眼泪终于掉下来。他摸了摸母亲冰冷的手，心里默念：
　　阿妈，等我回来，一定给你买最好的棺材。
　　偷渡的船是艘破旧的渔船，甲板上挤着十几个像他一样的年轻人。海风吹得人发抖，周慕辞缩在角落，怀里抱着母亲的遗照。
　　旁边的阿婆看周慕辞可怜就递给他一块干硬的面包让他吃，安慰着他：“后生仔，忍忍就过去了。听说香港那边遍地都是黄金。”
　　船在深夜靠岸，雨淅淅沥沥地下着。蛇头清点钱时，发现周慕辞少带了两百块。
　　“臭小子，冇钱仲敢走佬来香港揾食？”蛇头举起钢管砸向他的膝盖。
　　“冇钱就留条腿当买路钱！”
　　周慕辞倒在泥水里，小腿慢慢渗血，裤子变成了血红色。
　　这时巷口不知为何突然传来宾利车的引擎声，黑色车身在雨幕里泛着冷光。
　　车窗降下，秦秣的脸露出来，指间夹着烟，眼神像猎豹盯猎物般锐利。
　　“大佬，那边有个偷渡仔被蛇头打了。”保镖阿忠低声说。
　　秦秣的目光落在周慕辞身上——少年蜷缩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张黑白照片，像极了三年前死去的弟弟秦阳。甚至比秦阳还要美。
　　秦秣吐出烟圈打了个手势：“带走。”
　　保镖上前架起周慕辞，他挣扎喊：“放开我！我要揾钱给阿妈办葬礼！”
　　保镖一巴掌扇过来：“大佬叫你上车就唔好拗啦！做嘢都系为咗搵食啫”
　　车里，秦秣看他渗血的嘴角，指尖划过：“而家识得我未？我叫秦秣。”
　　周慕辞别过脸，眼泪混着残留的雨水。
　　“阿妈，我一定会赚到钱的。”
　　秦秣的别墅在半山，落地窗外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天星小轮缓缓驶过。
　　到达地方后，周慕辞被锁在二楼的房间里，每天有人送饭，但门永远反锁。
　　他试过爬阳台逃跑，但是失败了。
　　周慕辞被阿忠抓住时，秦秣把他按在墙上，把他手腕捏得青紫，同时把他的屁股也打肿了。
　　“再跑一次，打断你条腿。”秦秣像一头狮子一样威胁着周慕辞。
　　周慕辞哭着说：“我要揾钱给阿妈办葬礼……”
　　秦秣的动作停住，眼神稍有温和，他用拇指擦去周慕辞的泪：“留喺我身边，我俾钱你。”
　　第二天，秦秣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五千蚊，上面有秦秣的字迹“阿妈嘅葬礼，我帮你安排深圳的殡仪馆，钱够了。”
　　周慕辞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多钱，手指颤抖着接过信封，眼泪滴在钞票上。
　　秦秣给周慕辞办好了护照身份证，他不放心，所以让阿忠跟着周慕辞一起去了深圳。周慕辞回来后，秦秣让别墅的厨师教他做香港菜。
　　厨师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婆，姓陈，说话带着浓浓的粤语腔：“后生仔，学做菠萝油要用心，酥皮要烤得脆，牛油要冻到硬邦邦嘅，先至够味。”
　　周慕辞跟着陈婆学揉面，手上沾了面粉，像个小傻子。
　　没过多久周慕辞就烤成功了菠萝油，他小心翼翼地端到秦秣面前说：“大佬，你试下……”
　　秦秣咬了一口，酥皮掉在他的西装上，他却笑了：“唔错，比陈婆做的甜一点。”
　　阿忠看着周慕辞忙碌的背影，偷偷跟秦秣说：“大佬，呢个后生仔唔似以前那些人，佢冇心机……”
　　秦秣放下手中的文件，目光落在周慕辞的身上：“佢同阳阳一样，眼睛里有光。”
　　秦秣的弟弟秦阳，三年前被联兴堂的人害死在旺角的巷口。那天秦阳偷了他的钱，说要去买最新款的游戏机，结果再也没回来。
　　秦秣看着周慕辞，仿佛看见阳阳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菠萝油一边喊：“哥，你做的菜真难吃！”
　　有次周慕辞着凉了开始发烧。那个晚上，秦秣坐在他的床边，用湿毛巾擦他的额头。
　　周慕辞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阿妈……你唔好走……”秦秣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轻声说：“我唔走。”
　　幸福不会一直降临在每个人的手上，命运可以随时捉弄人类。
　　周慕辞听说秦秣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所以没有缠着他，每天在秦秣家里转一转，看看书，做做饭。
　　秦秣说要回家的那天周慕辞收到了一条信息：
　　“你知道周慕辞一直都把你当替身吗？”
　　“你是谁？”
　　“今天晚上去书房门口听，你就会知道了。”这句话完毕，对方就把他给删了。
　　周慕辞晚上在门口听到了阿忠的声音：
　　“大佬，您真打算留周慕辞一辈子？”阿忠的声音带着犹豫。
　　秦秣的沉默像块冰，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他和阳阳太像…留他在这里，就当是对阳阳的补偿…”
　　“补偿？阳阳？”
　　周慕辞手里的面碗“哐当”摔在地上，热汤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推开门，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秦秣！你把我当成什么？替身吗？”
　　秦秣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慌乱，随即被戾气取代：“谁准你偷听？”
　　“偷听？你敢做不敢认？”
　　周慕辞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指甲掐进他的皮肤。
　　“我妈妈的葬礼钱、你对我的好……全都是因为我像你口中的阳阳？”
　　秦秣一把甩开他，周慕辞摔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肘擦出一道血痕。
　　“是又怎么样？”
　　秦秣言语锐利，像一把刀。
　　“没有我，你妈妈连骨灰都没地方放！”
　　“我不要你的施舍，我还你，我全都还你！”周慕辞爬起来想跑，却被秦秣死死按在墙上。
　　秦秣的呼吸喷在他颈间，带着雪茄和血腥的味道。
　　“你想走？不可能！”
　　他的吻粗暴地落在周慕辞的唇上，咬破了他的嘴角。
　　“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周慕辞拼命挣扎，指甲抓伤秦秣的脸，却被他更紧地钳住手腕。
　　那一晚，秦秣把周慕辞拖进卧室，摔在柔软的床上，扯碎他的衣服……
　　当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周慕辞满是泪痕的脸上。
　　秦秣躺在他身边，指尖划过他的背，声音沙哑：“慕辞……对不起……”
　　周慕辞闭着眼，没有回应。
　　秦秣第二天就带他去了阳阳的墓地，告诉了他阳阳是自己的弟弟。
　　墓碑上的阳阳，笑得像个小太阳。秦秣蹲下来，摸着墓碑：“阳阳，哥带佢来看你了。佢叫慕辞，同你一样喜欢吃菠萝油。”
　　周慕辞看着秦秣的背影走上前抱住周慕辞，轻声说：“秦秣，我钟意你。
　　“我都中意你，不是因为阳阳，是因为你系周慕辞。”
　　就这样，他们便开始了恋爱。
　　直到周慕辞出门买报纸的那天，那天的天气格外好。旺角的鱼蛋档前排着队，小贩喊着：“咖喱鱼蛋！十蚊六粒！”
　　他刚接过报纸，突然被两个男人捂住嘴，拖进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放开我！”
　　周慕辞挣扎着，却被绑住了手脚。面包车停在九龙城寨附近的废弃仓库，绑匪用刀抵着他的脖子。
　　“秦秣的小情人？想要活命，就叫他拿旺角女人街的地盘来换！”
　　周慕辞身体本就虚弱，加上心情不好，所以就没有说话。气急的绑匪踹了周慕辞两脚，力气大的让他咳出了血。
　　秦秣的声音在电话里振聋发聩：“敢动佢一根头发，我铲平你哋联兴堂！”
　　仓库外的枪声响起时，周慕辞正被绑在椅子上。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死神降临。
　　突然仓库的门被踹开，秦秣冲进来，子弹擦过他的手臂，血溅到周慕辞的脸上。他大声的对周慕辞吼：
　　“走！我睇住你！”
　　周慕辞听见秦秣的声音，还有子弹穿过身体的声音。他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枪声停后，周慕辞爬出来，看见秦秣躺在地上，胸口有个血洞。他扑过去抱住秦秣：“秦秣，你醒醒！”
　　可是秦秣的眼睛已经永远的闭上了。
　　最后周慕辞把秦秣的骨灰撒进维多利亚港。
　　天星小轮驶过，尖沙咀钟楼的钟声响起。他留在了香港，每天去旺角的鱼蛋档吃一碗鱼蛋，看着霓虹发呆。
　　他整理秦秣的遗物时，发现秦秣写给他的信：“慕辞，等我赢了这场仗，就带你去看阳阳，然后我们去太平山顶……”
　　“下辈子，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