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他早就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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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寂容一直等在花厅。
可左等右等，最后等来的却只有顾庭安一人。
她猛地站起身，往他身后看了几眼，奇怪道：
“他们人呢？沈公子呢？姜柠溪呢？”
“母亲。”
顾庭安看了她一眼，语气沉重：
“方才飞鸽回信，沈公子的父亲……薨了。”
林寂容一怔，“薨了？怎么这么突然？那……沈公子回去了？”
“嗯。”
顾庭安惋惜道：
“柠柠这桩婚事，兴许不行了。”
林寂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慢慢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
“真是世事难料，怎的就这般不巧。”
顾庭安“嗯”了声，低头整理袖摆，眼帘低垂：
“是啊，真是不巧。”
他语气低缓，“亲事未成，想必柠柠心情也不好，儿子去看看她。”
林寂容摆摆手，“你去吧，对了，她那规矩你再上点儿心，没得让旁人说我们府上苛待养女。”
“儿子知道了。”
顾庭安到宁安居的时候，还未进门就见顾晏今坐在院中的椅子上，一脸黑沉的样子。
他走过去，蹙了蹙眉：
“你又欺负她了？”
顾晏今冷哼一声，对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那上面今早的伤疤旁边，又多了一道更深的。
顾庭安眯眼冷嗤：
“还真是活该，不过顾晏今，你今天太冲动了。”
顾晏今挑眉，“不然呢？那个沈煜开口说‘未婚夫’三个字的时候我忍住没砍了他，都算我近来修养好，今日那姓沈的碰到柠柠，绝非偶然吧？”
顾庭安没答他的话。
顾晏今看了他一会儿，嗤笑了声，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货。
“你解决了？”
“解决了，但我想你有句话说错了——”顾庭安捡起桌子上的一片落叶慢慢捻动，“柠柠不是我们的，是我的。”
“放屁。”顾晏今哼了声，“你想独占她？”
“这么久弟弟还没认清吗？不是独占，而是她从未接受过你。”
顾庭安笑得温和，在顾晏今开口前又道：
“晚上柠柠要去绯月湖看河灯，你最好带人将那些阿猫阿狗都清理干净。”
说罢，也不等顾晏今有所反应，自己轻轻放下那片落叶，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姜柠溪的屋子里走去。
顾晏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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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绯月湖波光粼粼，湖边酒楼茶肆的光映在湖面，湖中画舫往来，丝竹管弦之声婉约悠扬。
顾庭安扶着姜柠溪在湖边下了马车，替她将披风披好，看着小姑娘满脸雀跃的神情，不禁也跟着笑出声：
“就这么开心？”
“对呀，前段时日天冷，又恰逢我生病，在家闷了好久，终于能出来了！”
——那天被顾晏今带去悬崖不算！
姜柠溪在心里暗自腹诽了句，迫不及待地提着裙摆登上画舫。
顾庭安在身后虚环着她的腰护着她，语气低缓：
“是庭安哥哥没有照顾好你，那日原本不该让你去采雪的。”
姜柠溪“唔”了声，“那也是哥哥拗不过我呀，哥哥已经将我照顾得很好啦！”
小姑娘的语气轻快，回头看过来的眼神里落满了湖面的波光，粉嫩的小脸上满是欢快笑意。
顾庭安心底发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傻姑娘。”
两人上到画舫的甲板上。
月色空明，初春夜晚的风裹着潮意缓慢吹拂，水面上各色河灯轻轻飘摇，岸上的酒肆茶楼一片灯火辉煌。
姜柠溪趴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湖里的河灯，突然指着一只粉色的兔子笑道：
“庭安哥哥你看！这个跟我们去年放的那只好像！”
顾庭安站在她身后，双手撑着栏杆将她虚掩在怀中，越过她的头顶往下看了眼，笑道：
“嗯，是很像。”
“不过没我的那只可爱。”
姜柠溪鼓了鼓脸颊，翻身回头背对着栏杆，双手圈住顾庭安的脖颈仰头笑眯眯看着他：
“因为那只小兔子是庭安哥哥亲手为我做的，这湖中的任何一只河灯都比不上！”
去年她有段时间不知道什么原因心疾又犯了，庭安哥哥不眠不休守在她身旁。
等到她的病情有所好转，他就亲手做了那只花灯，写满了祈愿她身体康健的话放入绯月湖中。
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的人，当时虔诚地一遍遍对着河灯祈愿。
姜柠溪想起这些鼻尖就酸酸的。
“庭安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呀。”
她轻轻踮脚，学着顾庭安之前的样子，轻轻在他的唇上碰了碰。
她很喜欢亲亲庭安哥哥，虽然不知这样亲吻的确切含义，但她知道，不论怎么说都应当是喜欢的意思。
“柠柠——”
顾晏今定定凝视着她单纯又泛着水光的眼睛，神色逐渐变得深黯，语气低低的：
“闭眼。”
话音刚落，姜柠溪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顾庭安已经轻轻将她的兜帽盖到头上，俯身重新吻上了她的唇。
姜柠溪吓得瞪大眼睛，又赶紧闭上。
顾庭安轻轻撬开她的唇瓣，温柔吮吻，压着眼皮视线定在她颤抖的眼睫上好半晌，忽然神色一沉，抬眼向岸边某个酒楼二层的窗口直直看去。
“哎哎哎！顾二！快看船上那是不是你哥？！”
酒楼里乐声纷繁，顾晏今靠坐在窗边，视线死死定在对面画舫上，攥着茶杯的手骨节泛白。
坐在一旁的另一人闻声也跑到窗边，定睛一看，惊讶地倒抽一口凉气。
“不是吧？！一贯不近女色的顾大公子这是在干嘛？哎哟哟！晏今——”
那人搭上顾晏今的肩膀，拍了拍，“你要有嫂子了？”
“啧啧，只是遗憾离得太远看不清那女子的长相，也不知是谁家姑娘，晏今你知道么？哎哎哎晏今你才来，又去哪儿……”
顾晏今冷着脸匆匆下楼，疾步走到岸边，唤来渡船：
“去那艘画舫。”
那撑船的篙手回头看了眼他指的方向，“哎呦”一声，抱歉道：
“今日那艘船的客人下了令，他的画舫一带附近，决不允许船只靠近，去不了、去不了啊……”
说着，便慢悠悠撑着杆子划走了。
顾晏今站在岸边，死死捏着拳，视线与船上的顾庭安遥遥相望。
顾庭安看着他，勾了勾唇，也不知低头在姜柠溪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姑娘微微垂首，缓缓环住他的腰，略一颔首。
而后顾晏今便见他那好哥哥将人打横抱起，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抱着人进了船舱，关上了窗。
顾晏今咬牙切齿盯着那艘画舫，好半天，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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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柠溪与顾庭安回来时都已经过了亥时。
庭安哥哥很少会带她在外面玩到这么晚，回府的路上她兴奋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直到了府里还是兴奋得不行。
顾庭安便不时替她拢着她手舞足蹈时敞开的披风，在她身边安静地听她叨叨。
两人在后院的温泉旁停了下来，顾庭安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温声道：
“柠柠先去洗，我去给你寻身干净的衣裳，很快就来。”
姜柠溪乖乖颔首，模样可爱得不像话。
等到顾庭安走远，她就脱了衣裳缓缓走入水中。
水汽氤氲。
池中温暖的热意在四周橙黄色壁灯的映照下，缓缓蒸腾起绵绵白雾。
池子由水磨青石砌就，池底铺着细碎的鹅卵石，温水澄澈见底，池壁四周修着几个白玉兽首，涓涓细流从首口中吐出。
水池四周还用汉白玉修建了几个躺椅，触之温润。
姜柠溪靠坐在躺椅上，扭着身子将纤细的双臂搭在椅背上，下巴垫着手臂，也不知是被热意熏蒸还是今日出门玩太过兴奋，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
温水漫过她素净的脊背，乌发松松半挽，几缕青丝垂落肩头，线条姣好的肩背莹白似初雪。
今日玩得太开心，以至于此刻被温热的泉水一泡，整个人忽然萎靡了下来。
她轻咬了咬唇，神色有些怔忡地望着虚空。
嘴唇麻麻的，唇上还残留着庭安哥哥的气息。
今日白天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慢慢地重新回到脑海中。
那个人……就是原本她的未婚夫吗？
她打从幼时就被送到了顾家，顾父不管家中俗务，而顾母虽对她照顾周到，却从不肯对她多一分亲近。
她的所有思想与认知，都是庭安哥哥教的。
五岁那年，他将她抱在膝上，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划教会她写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在她的名字旁边，写下他的。
她最先学会的，是他俩的名字。
再后来，她逐渐懂事，庭安哥哥便教她读书、抚琴。
那日她第一次流了血，哭着去找他，庭安哥哥笑着安抚了她，告诉她那是一个女子长成大人的标致。
他拿出替她准备好的干净柔软的月事带，手把手悉心教她如何使用，她那时候因流血而产生的恐惧在他温和而平静的语气下被妥帖安抚。
也是那一日，庭安哥哥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柠柠是大姑娘了，可以与庭安哥哥在一起了。
她当时不解，歪着脑袋问他，“可我不是一直与你在一起吗？”
庭安哥哥笑了笑，将她抱在膝上，用温暖的掌心贴着她的小腹轻揉，眼底含笑：
“那柠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么？”
姜柠溪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还不知道自己姓姜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叫顾庭安，为什么会离开他呢？
所以今日庭安哥哥是替她回绝了那个沈公子吗？她可以继续留在庭安哥哥身边了吗？
姜柠溪想起那个男人最后诧异和震惊的神色，隐约觉得当着他的面同庭安哥哥亲近和被顾晏今亲这件事似乎不太对……
还不等她想明白，不远处隐隐传来脚步声。
姜柠溪抬头，看到来人的一瞬间眼睛便像是被点亮了。
“庭安哥哥！”
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水池四周垂着白色的纱幔，随着夜风轻轻飘荡。
顾晏今习武，目力极好。
他脚步在距离汤池几步远的地方顿住，微眯了眼，沉着眸紧紧锁着纱幔上那道影影绰绰的身影。
少女大半个身子都隐在汤泉里，只露出纤细肩颈与一截皓腕，雾色裹住她纤细的身段，肌肤在水光中泛着柔和如玉的光。
她仰着粉嫩的小脸，眼神雀跃地看着他。
顾晏今在原地站了站，收敛起一身戾气，唇角含笑，轻声绕过纱幔。
姜柠溪见到他，眉眼间满是软软的笑意，“庭安哥哥这么快就回来啦！”
顾晏今低头看了她几息，弯起唇角，轻声“嗯”了下，眸底深处满是玩味。
——他早就说过，她根本分不清他们二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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