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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自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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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许辞脸上留了那道疤,整个人更添了几分冷感,出门办事总把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抿紧的薄唇。
久而久之,局里便传开了一段玩笑式的“认人指南”:想在外头一眼认出许总队,就找那个帽檐压得最低的;要是没戴帽子,就看左边脸—有一道长疤的,准是他。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成了刑警队私下心照不宣的小默契。
开会时,许辞往主位一坐,帽子一戴,阴影沉沉盖在眼上,整张脸藏在暗处,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汇报工作的人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疤,连说话都不自觉放轻语速,生怕扰了这位总队长的思路。
有人偷偷打趣:“咱们许总队现在是‘半永久隐身’,帽檐一压,谁也看不见脸,神秘感直接拉满。”
“以前是冷,现在是又冷又神秘,还带点故事感,这疤简直是气场加成。”
季寻迟每次坐在会议室里,目光总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顶压得极低的帽子上。
别人只当是玩笑、是酷、是标志性特征,只有他清楚—那道疤下,是那晚刀尖擦过皮肉的惊心,是许辞独自埋伏在门后的孤勇,也是他冲进去时,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血色一幕。
散会时人潮涌动,许辞起身往外走,依旧是人群里最显眼的那个。
帽檐压得最低,背影最挺,气场最冷。
季寻迟望着他的背影,轻声低喃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躲什么…又不丑。”
自那道疤淡下来后,许辞终于不再天天把帽檐压得死低。
偶尔摘下帽子,左颊那道浅疤清晰可见,非但不狰狞,反而衬得他眉眼更冷更利,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威严。话依旧少得可怜,破案速度却依旧是队里最快的,稳坐总队长的位置,没人不服。
只是他有个规矩,从不让任何人进他宿舍。直到那天统一换寝,许辞临时出警不在。一群人站在走廊里犯难:“搬不搬啊?许队最讨厌别人动他东西。”
“可是通知下来了,必须今天换完…”
几个人咬咬牙,硬着头皮推门进去。门一打开,所有人都愣了—干净得过分,东西也少得可怜。
桌上只有一叠案件报告、一支笔,除此之外几乎空荡。墙角立着一个旧背包,拉链一拉开,满满一包全是荣誉证书,厚厚一沓,约莫二十斤重,全是这些年拼出来的功与奖。
几人轻手轻脚收拾,这一收拾,魂都差点吓飞。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书桌抽屉里——又一把。水池下的盆里——藏着一把。床板底下——压着一把。柜子角落——塞着一把。门后夹缝里——还立着一把。
整整六把刀,安安静静散在宿舍各个角落。一群人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等把东西全搬完,整个警局都炸了:“许总队宿舍里藏了六把刀?”
“背包里全是荣誉证书,二十斤都有!”
“我的天,这是…时时刻刻防备着?”
“之前那次凶手闯宿舍,是不是把他吓狠了…”
议论归议论,没人敢当面提。等许辞回来,听说自己宿舍被人闯过、东西被人翻过、连枕头底下的刀都被看见了。
那天起,他脸色就没白过。整天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往会议室一坐,气压低得能冻死人。
汇报工作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小,走路都绕着他走。
只有季寻迟看着他那副又冷又僵的样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凶,是被人戳破了最没安全感的一面,恼羞成怒,又无处发作。
他盯着许辞黑沉沉的侧脸,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全警局都知道,他们看似最威风的许总队长,夜里要靠着六把刀,才能睡得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