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虞》渺漪

7、初遇

　　许是心中烦闷，柳楹一整夜都没有安歇，昏沉之中，她仿佛置身于一种奇妙的幻境之中

　　她其实不是大夫人的女儿，她的生母是是一个乞女，在数九寒天冻晕在柳府面前，大夫人看着她带着脏污的脸，怔愣片刻，旋即将她收在房中做了婢女

　　可她却无法自拔的爱上了救命恩人的丈夫，在一次柳奉尹醉酒后，她按照夫人的吩咐将他扶进房中歇息，柳奉尹将她误认成了自己的夫人，俯身欺上时，她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从了自己心恋的男人

　　翌日，一向清正的柳奉尹大怒，本想惩处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但夫人不同意，将她抬做了妾室

　　数月后，她感到一阵恶心，随即发现自己竟然怀上了孩子

　　这个来路不正的孩子，就是柳楹

　　女人生她时满心欢喜，没想到难产了三天三夜，最终活生生疼死了，听到孩子的第一声哭泣，她到死唇角都带着一抹笑意，她终于生下了和爱人的孩子

　　柳楹被抱到夫人房中扶养，夫人是个极好的人，待她同自己的子女一样，不仅吃穿用度一般无二，甚至还允许她与嫡子嫡女们一起学习

　　夫人很喜欢她，总是叫她去自己房中玩耍，让厨房给她准备好多好吃的。

　　一次夫人又叫她去书房，她坐着看书，没想到一会儿便睡着了，醒来时就发现夫人怔怔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她上前看，发现夫人正在看一幅画，画上一个少女懒懒的睡在牡丹花丛中，少女的容貌与自己一般无二

　　“夫人，画上的是我吗？”柳楹问

　　夫人这才回过神，低低嗯了一声，叫身边的嬷嬷带着她出去玩去了

　　柳楹扭头，发现夫人仍在看着那幅画，似乎在回忆什么

　　她的童年静静的，从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时光如潺潺流水，平淡无波

　　直到那年春

　　府中专门请了夫子，那天她匆匆忙忙带着柳枝从园子里穿过去上学时，只顾着低头小跑，不料迎面撞上一个人，她鼻头酸涩，泪水几欲涌出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眼前的少年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青色衣衫衬得他更是唇红齿白，一双含情眼中满是对自己的担心

　　“……”柳楹泪眼朦胧

　　“无、无事……”她提着襦裙正欲走，少年却牵住她

　　“姑娘，你可知去朝闻院需向哪个方向走？”

　　柳楹愣了一下，没想到眼前人竟然要去父亲的院子，她虚虚指了个方向，少年点点头，放开她，朝她湛然一笑：“多谢姑娘。”

　　她到时，众人已然就坐多时了，素日严厉的夫子好似看不见她似的，哪怕她迟到也不置一言，她坐下，拿起笔，可直到浓墨洇染出一大片污渍，也没有下笔

　　柳楹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到座位上的，她似乎缺失了从花园到书塾这一段路的所有记忆，包括之后每个辰光熹微的时刻，她脑海中都会浮现少年的笑颜

　　她本以为少年是父亲同僚的孩子，后来经常看见他拿着策论来府中拜谒，她又以为，他是父亲的学生

　　直到十五岁那年，圣上驾临柳府，听下人们说，陛下要为太子选太子妃，府中的女孩就三位，她是庶女，三小姐只有七岁，还有一个就是大小姐，柳樆。

　　她由衷的为自己的嫡姐感到高兴，谁人不知陛下与皇后伉俪情深，拢共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刚生下来就封做了太子，以后的皇位必然是传给他，太子妃，不就是以后的皇后吗？

　　柳楹轻摇萤扇，心中思念着那个少年，他已经许久未来过了，她颇有些恼怒的想，读书这么不用功，怎么娶自己？

　　随即她又被自己想法逗的噗嗤一笑，夫人对自己一向不错，从小到大她都未曾主动讨过什么东西，如果她求求夫人，想必……

　　“小姐，大小姐来了。”她另一个丫鬟柳叶上来报

　　柳楹赶忙上前，微微福了一礼，态度甚是恭敬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大小姐柳樆今年正是碧玉年华，乌发红唇，肌肤胜雪，眉梢上挑，目光带有若隐若现的侵略感，眼角一颗小痣又为她添上风情万种。

　　柳楹：“今日姐姐怎么不说一声就来了？”

　　大美人红唇轻勾：“妹妹莫不是不欢迎我？”

　　柳楹嗔怪：“怎么可能，只是妹妹都没有好好准备。”

　　“准备什么？要从嫁妆开始绣起吗？”柳樆打趣道

　　柳楹的脸一下子就红透了，柳樆看着自家妹妹秀美的小脸觉得好笑，在她羞愤的眼神中又缓缓开口：“好了好了，姐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今天我来找你可是有正事的。”

　　“陛下似乎有招我为太子妃的心思，今天我蹲父亲墙角，听见父亲说太子新作了一篇策论，午后要御临柳府。妹妹，我今日真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去做，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太子人品怎样，相貌如何？”

　　柳楹忙用扇子抵住柳樆的红唇，嗔怪道：“姐姐，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天家事，不妄论，若是传出去了，轻则被人说我们柳家没有家教，重则可是要被陛下问责的。况且，姐姐和我都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姻缘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冒冒失失的去看其他男子如何？”

　　柳樆是嫡长女，被柳府上上下下所有人宠着捧着长大，养成了一副随心所欲，磊落飒爽的性子，此刻听着妹妹老学究一般的说教，无奈的闭上眼：“妹妹，只是去看一眼，我绝不甘心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哪怕这个人是太子！”

　　“你若不帮我、”柳樆眼珠一转，威胁自己可怜的妹妹，“我就找一根结实的绳子，半夜一个人在房中，把绳子系在房梁上，然后……”

　　刚及笄的柳楹都快吓哭了，赶忙答应她，生怕柳樆想不开做出什么事情

　　柳樆眉眼一弯：“这才乖，放心，母亲不会允许我在屋里打秋千的。”

　　说罢，不顾反应过来跺着脚生气的柳楹，一阵风似的出门去了，步履匆匆，生怕柳楹反悔似的

　　府后小门联通一条窄巷，平常鲜有人来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带着帷帽，看不清模样，身后跟着一个健硕的男子，两个人一前一后，提前准备好的马车在巷口

　　“飞鸿，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去私奔？”女子撩开车帘，回头问男人

　　“小姐慎言，您如果改变主意，我们随时可以回去。”男人跃上高头大马

　　“当然不回去，阳春三月，不去踏青赏花，在家呆着有什么意思？”柳樆撇撇嘴，坐进车里

　　“哎，飞鸿，下次你教我骑马吧？”

　　驾的一声，男人不置可否，驱动马车，向城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