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虞》渺漪

3、小选

　　承裕元年，皇室举办小选，虽说是小选，但毕竟是为了皇帝选妃子，各地方择选了共上千名当地家世清白、模样才情上等的普通女子送入内务府，由宫中的教养嬷嬷统一检查，合格的预备由皇帝亲择，不合格的便各给一笔钱放回家或留下来当做宫婢。

　　眼见御花园里面的花儿凋谢，北风袭入宫廷。一个月的教习时间过去，这余下的一百位女子终于得到了面圣的机会

　　或留或走，或当主子或当奴婢，都看这一天了

　　小地方来的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当她们十人一组进入由御林军包围的御花园中时，眼眶都泛上些许红意，藏在厚重衣袖中的指尖微微颤抖

　　“商户之女冯青青，年十六——”周公公站在秀女们身前，注意着皇帝的动作，当祁千虞点头时就留下这个秀女，记上名字再交于皇后来安排位分和住所，当男人微微摇头或随意的一挥手时

　　“退，未入选——”

　　少女只好失魂落魄的行礼，站在一边

　　日晷的光影悄然偏离，这场小选从辰时开始，到午时时还剩下两组，前面几组陆陆续续也选了几个，但柳楹悄悄察言观色，发现祁千虞始终兴致不高，似乎没有很合心意的女子。

　　“教书先生之女，颜惜巧，年二十——”

　　她应是江南籍人士，正值冬日，一袭翠色小袄娉娉婷婷、袅袅娇娇，头上缀着几颗珍珠，发尾簪了一支银丝并蒂芙蓉簪，簪上镶的碧玉成色普通，却是沁出几丝江南水乡的润意，巴掌大的瓜子脸雪白，眼神沉静柔和，果真是诗书之家出身的女儿，与身边几个商户之女比起来，仿若天鹅与野鸭相较，好一个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祁千虞在做太子的时候虽说也开脸了几个婢女，但与其他兄弟比起来可谓是清心寡欲，后院没有什么人，更别说是美人了。

　　如今眼前有这么一个容色上乘，气质不凡的女人，心动也是在所难免。柳楹见状，心中阵阵酸涩，面上却不见异状，仍保持着皇后的端庄。

　　见皇帝细细地打量这这位小主，神色柔和显满意状，周荣心领神会，细声道：“记名，入选——”

　　到了最后一组，众人已都是疲乏不堪，尤其是皇帝，早已兴致缺缺

　　“农户之女白沁雪，年十五——”

　　祁千虞伸出手，纤长的手指接住了一片雪花，众人也纷纷惊呼，已值隆冬，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眼前这个秀女又叫这个名字，令人不得不浮想联翩

　　祁千虞也甚为惊异

　　向前看去，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子映入眼帘，素白银蓝相间的袄子上绣着蝴蝶花样，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似的

　　她倒是没有什么首饰，只有手上一对绞丝翻花细银镯，发髻上一支素白簪子，打着流苏络子。脸上轻施粉黛，更显得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嫩白如羊脂玉，一双小鹿眼眨巴眨巴的，十分灵动

　　“你身上的衣裙绣样倒是好，不知是京城哪一家绣房中的珍品？”默了默，祁千虞问

　　白沁雪似乎没想到还有问话的环节，紧张了一瞬，随机行了个礼，轻轻回答：“回陛下，民女身上的裙子是姐姐在民女离家前为民女一针一线缝制的，并非京城绣品。”

　　“民女的姐姐说，先帝驾崩不久，不宜穿戴招摇华丽，但民女的年纪穿的太素静反倒失格了，所以给民女绣了好多蝴蝶呢！”白沁雪摇头晃脑，雪白的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稚气未脱，就像一个冲姐姐撒娇要糖吃的小囡

　　祁千虞露出笑脸，他生的秀美，只是平常为了维护帝王威严，轻易不在人前笑。如今微微一笑，冲淡了他的严肃，周围的人都不禁抬头偷看这位俊秀的少年皇帝

　　他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那朕要是不选你，岂不是辜负了你姐姐的一片心意？”

　　白沁雪却摇了摇头，发髻上的流苏也随着她的动作摇摆：“姐姐还说了，入侍是民女的荣幸，一定要尽心尽力服侍主子，没选上也不应怨天尤人，命中事天注定，或许老天让民女就应该回家种地呢。”

　　祁千虞听到后面种地一类的浑话，笑得捧腹，连边上的皇后也笑的稍减端庄

　　皇后道：“老天定不会让这般钟灵毓秀的妹妹下地做农活的，陛下以为呢？”她笑着看向皇帝

　　祁千虞用眼神示意周荣，随即站起身，牵住柳楹的手，道：“皇后说的甚对，既然下雪了，咱们就去湖心亭坐一会儿，等会让他们收集初雪，朕亲自为梓童沏一杯三清茶。”

　　周荣会意，带着剩下几个秀女和未入选的那些人回去。以白沁雪为首的四五个入选的秀女则被尚宫局的嬷嬷们带着到了储秀宫，留待帝后分配之后的位分和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