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废后 凤仪宫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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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的最后一次落雪
大林永徽六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漫长些。
凤仪宫的窗棂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萧惊尘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早已翻过无数遍的兵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透过那层冰花，看着庭院里被积雪压弯的枯枝。
殿内的地龙烧得有些旺，熏得人昏昏欲睡。案几上的茶早已凉透，她却没有唤宫人添水，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一尊精致却失去了生气的玉雕。
直到殿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李枕霜走了进来。她依旧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常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疲惫。看到萧惊尘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惊艳与深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没睡？”李枕霜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萧惊尘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轻轻合上手中的兵书，动作从容而缓慢。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枕霜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在等陛下。”
李枕霜走到案几旁，看了一眼那碗凉透的茶，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动它，只是自顾自地坐下：“朕记得你以前不爱喝这种清茶，嫌它没味道。”
“人总是会变的。”萧惊尘的声音很轻，像是窗外的落雪，听不出任何情绪，“以前在北境，习惯了酒。后来入了宫，为了陪陛下，才学着品这些茶。如今想来，或许臣本就不适合这些精细玩意儿。”
李枕霜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的金线刺绣：“前朝的大臣们最近又在闹了。”
“臣听说了。”萧惊尘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说臣手握北境三十万铁骑，又是皇后，功高震主，恐有外戚专权之嫌。”
李枕霜抬起头，目光与萧惊尘对视。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凤眸，此刻只剩下帝王的权衡与疏离：“惊尘，朕是皇帝。朕不能只顾着儿女情长，朕要为整个大林的稳定负责。朝臣们的顾虑，并非毫无道理。”
萧惊尘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心里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退一步，再退一步，就能换来李枕霜的一丝垂怜。可如今她才明白，在帝王的江山面前，她的退让，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逼仄。
“陛下说得对。”萧惊尘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松。她没有像以前那样走近李枕霜，而是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保持着君臣之间应有的距离，“臣确实不适合这个位置。”
李枕霜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想到萧惊尘会这么平静。她以为至少会有一场争吵，或者一次歇斯底里的质问。可萧惊尘的平静，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慌。
“惊尘……”李枕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惊尘从怀中掏出一枚凤印，那是当年李枕霜亲手交给她的，说是凤仪宫的信物。她轻轻将凤印放在案几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放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臣明日会亲自上奏，自请废后。”萧惊尘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陛下不必为难，也不必觉得亏欠臣。这原本就是臣与陛下之间，最好的结局。”
“最好的结局？”李枕霜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惊尘，你真的想好了吗？”
“臣想得很清楚。”萧惊尘看着她，目光坦荡而疏离，“陛下要的是江山稳固，是朝堂平衡。而臣，曾经以为只要守在陛下身边，就能护陛下周全。可如今看来，臣的存在，反而成了陛下的负担。”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既然如此，臣便还陛下一个清净。这皇后之位，臣不适合，也不必要了。”
李枕霜站起身，想要走近她，却被萧惊尘一个眼神制止了。
“陛下不必送了。”萧惊尘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臣告退。”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内殿。
李枕霜站在原地，看着案几上那枚玉印，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她张了张嘴，想要喊住那个身影，却发现自己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第二天早朝，萧惊尘果然一身戎装出现在金殿之上。
她没有说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跪在地上，将一道早已写好的奏折高高举起。
“臣萧惊尘，才疏学浅，德行有亏，不堪母仪天下。今自请废去后位，归还凤印，望陛下恩准。”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李枕霜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跪在殿下的那个身影。她穿着那身玄色戎装，腰间佩着那柄染过无数鲜血的长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曲的枪。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境的城楼上，萧惊尘也是这样一身戎装，指着远处的万里江山对她说：“这江山我与你共守。”
可如今，天下还是她的，但那个说“我是你的”的人，却要亲手斩断与她的所有羁绊。
“……准。”
李枕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整个金殿之上。
萧惊尘的身体微微一颤，随即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陛下隆恩。”
她站起身，取下自己的尘霜剑。众人皆是一惊，却双手捧着，一步步走上丹陛，将它轻轻放在了李枕霜面前的案上。
两人目光交汇，一个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平静，一个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痛楚。
“陛下，保重。”萧惊尘低声道。
“惊尘……”李枕霜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的空气。
萧惊尘转身，大步走出了金殿。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阴霾。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大林皇后，也不再是将军，只是那个萧惊尘。
“江山万里，不及公主回眸一眼。”
“臣萧惊尘，才疏学浅，德行有亏，不堪母仪天下。今自请废去后位，归还凤印，望陛下恩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废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