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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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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承古轩后，云昭便把魂佩收了起来，把匣子放进了暗格里。
那天晚上，趁着月色正好，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喝起了茶，聊起了天。
“云昭。”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融合？”
云昭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过段时间吧！”
“云昭。”
“嗯。”
“你有没有想过，融合之后会怎样？”
云昭沉默了一会儿。“想过。”
“会怎样？”
“不知道。”他转过身，看着她，“但不管怎样，都比现在好。”
“为什么？”
“因为现在，我是不完整的。”他的声音很轻，“像一幅画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挂在这里，另一半不知道扔在了哪儿。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能听到它的呼唤，但就是够不到。”
他顿了顿。“那种感觉……很痛苦。”
林念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云昭想融合，不是因为想变强，也不是因为想找回失去的力量。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诉求。这种情感诉求是任何人都无法拟补的。
“我帮你。”
云昭抬起头看着她。
“不管多凶险，我都帮你。”
云昭看着她，眼眶有些泛红。“你刚才在手记里看到的，是不是很危险？”
林念愣了一下。原来他看见了。
“是有点危险。”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但应该还好。就是滴几滴血，念念咒什么的。”
云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念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别过脸去。“真的。我查过了，只要心智坚定，就不会有事。”
“你心智坚定吗？”
“当然！”林念理直气壮，“我创业失败三次都没去跳楼，还不够坚定？”
云昭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林念。”
“嗯？”
“如果……如果融合之后，我变了，变得不像我了……”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云昭。”
云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而且，”林念顿了顿，“林昭音用命换你回来，不是让你变成一个畏首畏尾的人。她是想让你活着。肆意洒脱的活着的。
一晚上过去了，第二天一大早，林念就看见云昭从暗格里拿出了那枚被他收起来的魂玉。
“准备好融合了吗？”
“嗯。”
“但要等到晚上。”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林念把五件器物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谢家的玉、明远巷的砚台、陈奶奶的留声机、慈云寺的石符、还有那面汉代的铜镜。五件东西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云昭站在石桌前，手里握着魂佩。
“准备好了吗？”林念问。
云昭点头。
林念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爷爷留下的那枚银针。针是银质的，很细，在月光下闪着光。
她捏着针，对准自己的食指指尖——
“等等。”云昭忽然开口。
林念停住。
“你确定吗？”
“确定。”
“如果……”
“没有如果。”林念打断他，“你信我吗？”
云昭看着她，看了很久。“信。”
“那就别废话了。”
林念一咬牙，针尖刺破了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把血滴落在第一件器物上——谢家的玉。血滴渗了进去，玉亮了，散发处温润的白光。
然后是第二件，明远巷的砚台。血滴落在砚堂里，砚台轻轻震动了一下，砚堂里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紧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
当林念把最后一滴血滴落在第五件器物——汉代铜镜上时，模糊的铜镜忽然变得清晰起来。铜镜里出现一个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是——林昭音。
镜中的女人看着林念，嘴唇微微动了动。林念听不见声音，但看见了她的口型。
她说：“谢谢。”
一瞬间五件器物同时亮了起来。
白光、红光、金光交织在一起，在院子里形成了一道光束，然后这缕光束汇聚到了云昭手上拿的那枚魂佩的周围。
魂佩从他手上浮了起来，悬在半空之中，缓慢旋转起来。每转一圈，魂佩周边的光芒就更亮一分。随着魂佩一圈圈的旋转，五件器灵凝聚而成的光，也逐渐汇入到了魂佩里。
云昭闭上了眼睛。
林念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外来的光，是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的光——像有一盏灯在他胸腔里点亮了。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也不是演奏音乐发出的声响，而是一种共鸣。像两个音叉同时被敲响，频率渐渐趋同，最后融为一体。
她知道，那是云昭的两半魂魄融合，而产生的共鸣声。
光越来越亮了，亮得林念几乎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了眼睛，从指缝里看见云昭的身体在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云昭的声音，是另一个声音。更低沉，更粗粝，像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放我出去。”
林念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但那个声音只出现了一次。然后，魂佩的光芒彻底盖过了其他所有的光，像太阳升起时吞没所有的星星。
光芒散去。
五件器灵安静地躺在石桌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魂佩从半空中落下来，掉在地上，弹了一下。
云昭睁开了眼睛。
林念冲过去扶住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烫。
“云昭！你怎么样？”
云昭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林念心里咯噔一下。“云昭？”
过了很久，云昭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很轻：“我……没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感觉怎么样？”林念紧张地问。
云昭沉默了一会儿。“像一直缺了一块的东西，终于补上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念。月光落在他眼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谢谢你。”
林念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后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谢什么谢！你吓死我了知道吗！”
云昭被她拍得晃了一下，但嘴角弯了弯。“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请我吃火锅！”
“好。”
林念瞪了他一眼，然后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哭了。”
“没有！风迷了眼！”
“没风。”
“闭嘴。”
云昭真的闭上了嘴。他站在那里，看着林念手忙脚乱地擦眼泪。
五件器灵安静地躺在石桌上，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刚才掉落到地上的魂佩，青色的光泽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林念弯腰把魂佩捡起来，递给了云昭。“收好。这是她留给你的。”
云昭接过玉佩，把握在手心里。“嗯。”
那一夜，两人在院子里坐到了天亮。
谁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月亮一点点西沉，看着天色一点点泛白。
天快亮时，云昭忽然说：“林念。”
“嗯？”
“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轻：“在雁回谷的时候，她来找我，其实那时候我还有一口气。我看见她了，看见她蹲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叫我‘云昭兄’。我想跟她说，别哭。但我说不出来。然后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民国了。周围的一切都变了，只有青霜剑还在。”
林念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那你后来去雁回谷……”
“是想找她的。”
“我以为她还在。我想告诉她，我回来了。但我到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坟——她的坟。”
他低下头。“很小的坟，在一个山坡上，面向雁回谷的方向。碑上只写了四个字——‘林氏之墓’。我在那里坐了一夜。然后就走了。后来我又去了战场，不是想打仗，是想死。但每一次，我都活了下来。”
他苦笑了一下。“好像是她给我续的命，怎么也用不完。”
林念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现在呢？”她问，“还想死吗？”
云昭沉默了很久。“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着我回去。”他看着她，“和以前不一样。”
林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还差不多。”
晨光一点点漫了上来，洒满了整个院子，也洒在廊下并肩坐着的两个人身上。
两个影子挨在一起。
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