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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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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出院后,慕容昶因重度抑郁与创伤陷入自我厌弃,偷偷吐掉晏悸墨悉心喂下的药物,一心求死、不愿拖累对方。晏悸墨日夜贴身守护,寸步不离,整夜抱着他安抚噩梦与恐惧,却对真相毫不知情。复查时,医生看穿慕容昶的秘密,选择为他保密,并劝说他试着坚持。在晏悸墨极致的温柔与恐慌中,慕容昶内心第一次松动,主动回握对方,答应为了他,再撑一小会儿。
————————正文开始————————
从医院被晏悸墨牵着手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还是凉的,阳光落在手背上,依旧刺得我眼睛发慌。我下意识往他身边缩了缩,不是害怕,只是……习惯了躲在他身后,习惯了把自己藏在不被人看见的地方。
晏悸墨立刻察觉到我的小动作,掌心微微用力,把我的手攥得更稳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挡在我眼前,遮住那些晃眼的光线。
“不怕哦……我们马上就到家了……”他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吓着我,“车上很暗,不会刺眼的,我陪着你呢……”
我低着头,看着脚尖一前一后慢慢挪动,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答应医生的话,我记着。
答应晏悸墨的“再撑一会儿”,我也记着。
只是记着,不代表我想活。
更不代表,我心里的伤口有半分愈合。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我靠在车窗边,晏悸墨就坐在我旁边,肩膀紧紧贴着我的肩膀,温度一点点传过来,暖得让我心慌。我不敢靠过去,也不敢躲开,就那样僵着,像一截没有知觉的木头。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不要再吐药了……
不要再骗他了……
不要再让他因为我,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了……
可这些念头,从来都不是出于“我想活下去”。
只是我……不忍心看他再哭了。
不忍心看他明明才十几岁的年纪,眼底却爬满了连成年人都扛不住的疲惫与绝望。
不忍心看他因为我,把自己熬得瘦了一大圈,连笑都带着颤。
更不忍心,在他把全部温柔都捧到我面前时,我还在背后,一刀一刀地捅向他一无所知的真心。
所以这一次,我决定乖乖吃药。
不是为了治好自己,不是为了走出黑暗,更不是为了重新拥抱什么生活。
我只是……不想再让他为我心碎了。
仅此而已。
回到那个永远拉着窗帘、永远昏暗安静的房间时,晏悸墨还是先把我抱到床上,动作轻得像对待一碰就碎的玻璃。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在床边,仰头望着我,眼睛亮得发涩。
“昶昶……我们……以后都乖乖吃药好不好……?”他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声音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恳求,“不用很快好起来……不用勉强自己……只要……只要乖乖吃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
我看着他眼底红得快要溢出来的血丝,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呼吸都发滞。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好半天才挤出一点点声音。
“……好……”
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耗光了我那一刻所有的力气。
晏悸墨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炸开了一小簇光,他猛地吸了吸鼻子,伸手轻轻抱住我的胳膊,不敢抱太紧,只是轻轻贴着。
“太好了……昶昶……真的太好了……”
我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抱着,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傻瓜……
真是个大傻瓜……
就算我吃药了,我也不会好的啊……
我还是脏,还是疼,还是恨不得立刻消失……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呢……?
那天晚上,晏悸墨把温水和药片递到我嘴边时,我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表面咽下,背过头就拼命吐出来。
我看着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指尖,乖乖张了嘴。
药片滑进喉咙,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温水顺着咽下去,没有丝毫停顿。
晏悸墨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低头在我发顶轻轻印了一个吻,轻得像羽毛。
“我们昶昶真乖……真的太乖了……”
我闭上眼,没有说话。
乖有什么用呢……
我心里的想死,一分都没有少。
只是我学会了藏,学会了忍,学会了在他面前,装出一副快要“好起来”的样子。
从那天起,我真的再也没有吐过一次药。
一天三顿,一次不落,他递过来,我就吃。
乖得不像话,安静得不像话。
药片慢慢在身体里起作用,最直观的变化,是我夜里不再频繁地浑身发抖,不再一闭眼就被噩梦拽着往下沉,不再动不动就冷汗浸透睡衣。
我还是会失眠,还是会睁着眼到天亮,可身体上那种控制不住的恐慌,确实轻了一点点。
晏悸墨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越来越开心,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觉得……我真的在慢慢好转。
他开始敢在白天拉开一小半窗帘,让一点点柔和的光透进来。
他开始敢给我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递到我嘴边。
他开始敢轻声跟我讲学校里无聊的小事,讲路边的小猫,讲天上的云。
他开始敢在抱着我的时候,轻轻蹭我的发顶,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昶昶……你看……你最近都不怎么发抖了呢……”
“你今天吃了小半碗粥哦!比昨天多好多!”
“你的手变暖了……不再凉冰冰的了……”
“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我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极轻地“嗯……”一声。
他说什么,我都应着。
他期待什么,我就装出什么样子。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身体的症状减轻,不代表我想活。
不代表我不脏。
不代表我不痛苦。
更不代表,我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药只是压住了我外在的崩溃,压住了发抖,压住了失控,却压不住我心底日复一日的自我厌弃。
我还是觉得自己肮脏不堪。
还是觉得那段经历像烙印一样,刻在骨头上,洗不掉,擦不去。
还是觉得我就是一个累赘,一个拖垮所有人的包袱。
还是觉得,我活着,就是对晏悸墨最大的残忍。
夜里他抱着我睡,胸膛贴着我的后背,心跳沉稳又安心。
我睁着眼,望着黑暗里某一个没有焦点的地方,一动不动。
他以为我睡着了,以为我终于能安稳休息了,会轻轻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一点,低声呢喃。
“昶昶……别怕……我在……”
“永远都在……”
我听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湿枕巾,凉得刺骨。
傻瓜……
你越是这样,我越是想走啊……
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真的不想了……
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如果我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他会不会难过一阵子,然后就慢慢忘了我?
会不会重新回到教室里,安安静静读书,安安静静过日子,不用再守着一个残破不堪、永远好不起来的我?
会不会……终于能解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狂地疯长,压都压不住。
我甚至会悄悄观察家里的窗户,观察床头柜的角落,观察一切可以让我彻底安静下来的方式。
只是我不敢。
我怕我一走,他会崩溃。
我怕我一走,他会跟着我一起坠入深渊。
我更怕,我违背了对医生的约定,违背了对他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
再撑一小会儿。
于是我就这么拖着,一天又一天,在“假装好转”和“真心想死”之间反复拉扯,像被两把刀同时扎进心脏,左右都是疼,没有一处是活路。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熬着。
晏悸墨越来越开心,越来越相信我正在一点点“痊愈”。
他会给我买草莓味的糖,会给我盖好踢开的被子,会在我发呆的时候轻轻握住我的手,一遍一遍告诉我,他会一直陪着我。
他把所有能给的温柔,全都堆在了我面前。
而我,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一边接受着他递来的光,一边在心底,默默计算着坠落的时机。
我看起来好转了。
我看起来平静了。
我看起来,快要走出黑暗了。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心底的地狱,从来没有关上过半扇门。
很快,就到了第二次复查的日子。
那天早上,晏悸墨起得格外早,却依旧轻手轻脚,生怕吵醒我。他先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确认我安稳地睡着,才慢慢起身,去准备温水和今天早上的药。
我其实早就醒了,只是闭着眼,不想动。
一想到要去医院,要面对医生,要面对那些关于“活着”的问题,我就浑身发紧,喘不过气。
“昶昶……该起床啦……”他蹲在床边,声音轻轻的,“我们要去复查咯……很快就回来……回来我给你买小蛋糕好不好……?草莓味的……”
我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好半天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他立刻笑了,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伸手轻轻把我扶起来,一件一件给我穿衣服,动作温柔又熟练。
从出院到现在,这些事他从来没有让别人插手过,全都亲力亲为,好像只要他多做一点,我就会多好一点。
我任由他摆弄着,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玩偶。
只是心里那把刀,又轻轻扎深了一点。
出门的时候,阳光比上次柔和了一些,我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缩起来,只是微微垂着眼,跟着晏悸墨的脚步走。
他立刻察觉到,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语气里满是惊喜。
“昶昶……你不怕光了对不对……?真好……真的越来越好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脚步顿了顿。
不是不怕。
是我学会了忍。
学会了把所有的不适,全都藏在平静的表情下面。
仅此而已。
到了医院,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往晏悸墨身边靠了靠。
他立刻把我护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不怕不怕……我们马上就到医生姐姐那里了……很快的……”
诊室还是上次那一间,安静,温暖,光线柔和。
那位女医生看到我们进来,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我身上,轻轻顿了顿,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来了呀……坐吧。”
晏悸墨小心翼翼扶着我坐下,自己立刻紧紧贴着我,手牢牢扣着我的手腕,一刻都不肯松开。他比我还要紧张,浑身都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
医生先看向他,语气平静温和。
“这段时间,药都按时吃了吗?情绪怎么样?夜里睡得好不好?”
晏悸墨立刻点头,用力得几乎要把脑袋点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吃了!每一顿都吃了!一次都没有落下过!”
“他……他最近真的好很多了!夜里不怎么发抖了!也肯吃东西了!刚才来的时候,阳光照着他,他都没有害怕……”
“医生……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在好转了……?是不是……快要好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
那希望太亮,亮得我不敢看,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傻瓜……
我没有好。
我永远都不会好的。
医生目光轻轻落在我脸上,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能看穿我藏在平静外表下的所有破碎。她没有立刻回答晏悸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状态确实比上次好了很多,外在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药物起作用了。”
晏悸墨瞬间就红了眼眶,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反复低声呢喃。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昶昶……你听到没有……你在好起来了……”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一言不发。
听到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医生沉默了片刻,目光依旧落在我身上,语气轻轻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晏悸墨,你先出去等一会儿吧,我跟慕容昶单独聊几句。”
这句话一出来,晏悸墨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白了下去,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
“不行!我不能走!他一个人会害怕的!”他声音一下子就慌了,带着明显的哭腔,“医生……我求你了……我陪着他好不好……我就在旁边……我不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怕我单独面对医生会崩溃,怕我会沉默,怕我会把所有藏着的痛苦全都暴露出来。
他怕一松手,我就会碎掉。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依旧稳定。
“正是因为他现在状态缓和了,我才要单独跟他聊。你在这里,他很多话,是说不出来的。你就在门外,不远,很快就好。”
晏悸墨犹豫了很久很久,目光在我脸上反复徘徊,满眼都是不放心。他慢慢、慢慢地松开我的手腕,指尖一点点挪开,像是在割舍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昶昶……我就在门口……一步都不挪……”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有事就叫我……我立刻冲进来……好不好……?”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视线有些模糊,极轻地“嗯……”了一声。
门轻轻关上。
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医生两个人。
没有了晏悸墨的温度,空气瞬间凉了下来,我下意识往沙发角落缩了缩,把膝盖抱起来,埋住脸。
医生没有靠近,只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安静地陪了我很久。
直到我身体不再那么紧绷,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慕容昶,我们又见面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
“这段时间,你没有再偷偷吐药了,对不对?”
我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指尖慢慢攥紧。
过了很久,才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医生轻轻松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欣慰。
“你很守信用。”
我依旧埋着头,喉咙发紧。
守信用又怎么样呢……
我还是不想活。
她没有逼我抬头,只是安静地开口,一句一句,轻轻问着。
“最近……夜里睡得稍微好一点了吗……?”
“……嗯……”
“会害怕的时候,比以前少了吗……?”
“……一点点……”
“晏悸墨陪着你,你会不会……稍微安心一点……?”
听到这句话,我沉默了很久很久。
安心吗……
好像是安心的。
他的怀抱很暖,他的手很稳,他的声音很柔。
只要靠着他,我就不会被那些突如其来的恐慌吞噬。
可是……
这份安心,代价是他的全部人生。
我张了张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带着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会……”
“可是……我还是……会拖累他……”
医生沉默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没有半分逼迫。
“你觉得,你活着,就是在拖累他,对不对……?”
我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砸在膝盖上,烫得吓人。
“……是……”
“我很脏……我很没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会让他哭……让他累……让他为了我……连觉都睡不好……”
“我……我不想这样……”
“我不想拖累他……”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碎在了空气里。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心疼。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不在了,他会怎么样……?”
我浑身一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怎么样……
我不敢想。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问题。
“我……”我喉咙堵得厉害,好半天才挤出一点点声音,“我以为……我走了……他就解脱了……”
“就不用再守着我了……就不用再痛苦了……”
医生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我心底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解脱?”
“慕容昶,他不会解脱的。”
“你要是真的走了,他会一辈子活在自责里,一辈子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你,一辈子活在没有你的黑暗里。”
“你以为的解脱,对他来说,是一辈子的地狱。”
我再也撑不住,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疯狂地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啊……
真的……撑不下去了……
医生看着我崩溃的样子,没有再逼我,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我哭了很久很久,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点,她才再次开口,问出了那个,我最害怕、最不敢面对的问题。
“慕容昶,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现在……还有没有……想要活下去的打算……?”
活下去的打算……
这五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上。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顿住了。
活下去……
要怎么活……
带着一身洗不掉的脏,带着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带着日复一日的自我厌弃,带着永远拖累他的愧疚……
要怎么活下去……
我张了张嘴,眼泪掉得更凶,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想……”
“我不想活……”
“我真的……撑得好累……好累……”
“我每天都好疼……好脏……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我……我真的……不想活了……”
每一个字,都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每一个字,都是我藏在心底最真实、最绝望的念头。
我看起来好转了。
我看起来平静了。
我看起来,快要被治愈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从来没有一刻,是想要活下去的。
医生看着我,眼神疼得厉害,却没有责备,没有劝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我不逼你。”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逼自己立刻想活,不用逼自己立刻好起来,更不用逼自己做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你可以疼,可以脏,可以崩溃,可以不想活。”
“你只要……再撑一会儿。”
“再撑一小会儿……好不好……?”
再撑一小会儿……
又是这句话。
从上次复查,到现在,反反复复,都是这句话。
我哭得浑身发抖,埋在膝盖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想撑了……
真的不想撑了……
可是我不敢说不。
我不敢让她失望。
不敢让门外那个,快要把自己逼疯的少年失望。
我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好……”
“我再……撑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只是这一小会儿,到底要撑到什么时候……
我自己,也不知道。
诊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压抑的抽泣,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每一声,都像敲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过了很久很久,医生才轻轻开口。
“等会儿晏悸墨进来,我不会跟他说你刚才说的话。”
“我只会告诉他,你状态好转了,只是心里的伤还需要慢慢养,让他继续陪着你。”
“这依旧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我埋着头,眼泪无声地掉落。
秘密……
又是秘密。
一个我不想活的秘密。
一个我假装好转的秘密。
一个我一边接受他的温柔,一边计划着离开的秘密。
我真的……太坏了。
“谢谢你……”我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医生……”
“不用谢我。”她轻轻说,“你只是太疼了。”
又安静了片刻,医生站起身,慢慢走向门口。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害怕、愧疚、绝望,全都搅在一起,堵得我喘不过气。
门一打开,外面的人几乎是立刻冲进来的。
是晏悸墨。
他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头发微微凌乱,显然在门外已经熬到了极限。一进门,目光就死死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一遍一遍确认我有没有事,有没有崩溃,有没有碎掉。
“昶昶!”他声音一下子就慌了,冲到我面前,却不敢用力碰我,只是蹲在我面前,双手微微发抖,“你……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她有没有吓你……?你别害怕……我在……我一直在啊……!”
我看着他这副快要疯掉的样子,心口那把刀,再次狠狠扎到底。
疼得我连呼吸都带着血味。
我张了张嘴,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声音轻得像风。
“……我没事……”
晏悸墨整个人都松了下来,却还是红着眼,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攥得紧紧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医生在一旁平静地开口,替我守住了所有的秘密,语气自然,没有一丝破绽。
“他状态比上次好很多,情绪稳定了不少,药物也在起作用。就是心里的伤压得太深,需要时间慢慢缓,你继续多陪着他,多一点耐心,他会越来越平稳的。”
晏悸墨立刻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是喜极而泣。
“我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他!一步都不离开!多久我都愿意!”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满眼都是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根本没有怀疑,也没有看出,我平静表情下,那颗早已死去、只想坠落的心。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站起来,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
“昶昶……我们回家……”
“回我们的房间……我抱着你睡……”
“再也不难受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又慌乱的心跳,眼泪无声地浸湿他的衣服。
回家。
回到那个,我假装好转、他满心欢喜的地方。
回到那个,我一边接受他全部的温柔,一边在心底默默计划着离开的地方。
我看起来好转了。
我看起来平静了。
我看起来,快要走出黑暗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要活下去。
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干净。
我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想要消失的念头。
阳光落在身上,暖得刺眼。
我往晏悸墨怀里缩了缩,闭上眼。
再撑一小会儿吧……
就一小会儿……
为了他。
为了这个抱着我,就像抱着全世界的少年。
哪怕我心里,早已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哪怕我活着,每一秒,都是凌迟。
————————正文结束————————
这几篇也好扎嘴啊!(?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