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纬度囚笼》三石阿磊

20、笼中微颤

　　第四卷笼中微颤

　　第五章觉醒者

　　深州城郊一处无标识的保密会议点，没有灯光，没有监控，没有任何对外信号。
　　四张椅子，四个人，四个领域的守关人，第一次，真正坐在一起。

　　李敬山，地质深部勘探首席，摸到了地锁——12262米。
　　赵承宇，深空探测总指挥，摸到了空锁——384403千米。
　　陈敬之，能源战略总工程师，摸到了资源锁——14年零新增。
　　苏明远，生命科学首席，摸到了生命锁——海弗里克极限、写死的基因。

　　他们彼此只听过代号，从未见面。
　　今天，他们因同一串匿名信息而来，因同一个真相而聚。

　　桌上，只摆着四张纸。
　　第一张，是钻探曲线，终点：12262米。
　　第二张，是轨道记录，边界：384403千米。
　　第三张，是资源报告，结论：连续14年无新增大型矿产。
　　第四张，是基因图谱，铁律：细胞分裂50次上限，不可突破。

　　没有人先开口。
　　不需要开口。
　　四张纸摆在一起，囚笼的形状，已经清清楚楚。

　　李敬山先拿起烟，手微微发抖。
　　他干了四十年地质，从不信怪力乱神，只信岩层、数据、物理规律。
　　可半个世纪，全球所有国家，所有钻头，都卡在同一深度。
　　不是技术，不是岩层，不是温度。
　　是被挡住了。

　　“我们以为是钻不下去，”他声音沙哑，“其实是不让我们往下看。”

　　赵承宇闭上眼，脑海里再次闪过测控屏上熄灭的光点。
　　19次探测器，19次在同一距离消失。
　　教科书说那是地月距离，可在航天人眼里，那是牢笼半径。
　　近地随便飞，月球随便登，一旦想真正离开，立刻被抹除。

　　“我们以为是走不远，”他低声说，“其实是被圈定了活动范围。”

　　陈敬之指着能源曲线，指尖冰凉。
　　技术越先进，越找不到新矿。
　　已有的可以用，新增的绝对零。
　　像极了饲养场的投喂规则：给你定量的食物，不允许你自己寻找生路。

　　“我们以为是资源枯竭，”他苦笑，“其实是被设定了生存上限。”

　　苏明远最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刺骨。
　　“你们的锁，在外面。我的锁，在身体里。”
　　他敲了敲基因图谱：“端粒、细胞、分裂、衰老、死亡……全是代码。
　　我们从出生开始，就被写好了保质期。
　　不是我们会老死，是我们必须老死。”

　　房间里陷入死寂。
　　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科学解释，所有的“未来可期”，在这一刻彻底破产。

　　他们终于把拼图拼完了——

　　蓝星，是实验场。
　　人类，是实验体。
　　四次大灭绝，是四次格式化。
　　现在，是第六次实验的末期。
　　地锁、空锁、资源锁、生命锁，是囚笼的四壁。
　　高纬文明，是观察者。
　　世界意志，是唯一留给我们的：思考能力。

　　我们不是进化的奇迹。
　　我们是被投放的样本。
　　我们不是文明的主人。
　　我们是被观测的数据。
　　我们不是在自由发展。
　　我们是在按剧本走完一生。

　　“为什么是我们？”陈敬之打破沉默。
　　“因为我们站在最顶端，”苏明远回答，“我们最先摸到天花板，最先发现规则不对，最先意识到——世界是假的自由。”

　　世界意志不救人，不说话，不现身。
　　它只做一件事：
　　让清醒的人，先醒。

　　李敬山把四张纸叠在一起，重重放在桌上。
　　“那串匿名信息，是谁发的？”
　　赵承宇摇头：“查不到。无源头，无轨迹，无痕迹。
　　更像是……世界意志，在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什么？”
　　“提醒我们——周期到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心头一沉。
　　地球历史上的五次大灭绝，每一次都规律得可怕。
　　每一次都是文明鼎盛后，突然清零。
　　每一次都是环境、气候、地质、生态同时爆发，不留一个活口。

　　以前他们觉得是天灾。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
　　那是实验结束，按下重置键。

　　而现在，四重锁全部触发，异常全面共振，觉醒者开始出现。
　　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

　　实验，快要结束了。
　　清洗，快要开始了。

　　“我们能做什么？”有人问。
　　房间里再次安静。
　　钻不透，飞不出，抢不到，活不长。
　　所有物理路径全部锁死，所有外部突破全部无效。
　　高纬文明没有给我们任何反抗的机会。

　　可苏明远突然抬头，眼神里亮起一点极淡、却极硬的光。
　　“你们忘了世界意志给我们的东西吗？”
　　他一字一顿：
　　“意识。逻辑。清醒。”

　　高纬能锁空间，能锁资源，能锁生命，能锁身体。
　　但它们锁不住一件事：
　　“我们知道自己被锁着。”

　　这就是破局点。

　　实验的前提，是实验体不自知。
　　一旦自知，实验就失去了意义。
　　一旦觉醒，囚笼就从内部开始瓦解。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李敬山看向他。
　　苏明远摇头，轻轻却坚定地说：
　　“我们能做最可怕的一件事——
　　把真相，告诉所有人。”

　　让更多人醒。
　　让更多人看穿。
　　让更多人不甘。
　　让整个文明，从麻木的实验品，变成清醒的生命。

　　高纬可以锁死一切物理规则。
　　但它们锁不住灵魂的觉醒。

　　就在这时，四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同一时间，同一信息，同一行字：

　　“觉醒者已集结，意识扩散开始，笼体震动加剧。
　　你们的使命，是把真相，摆在所有生命面前。”

　　没有落款，没有来源。
　　却像一道命令，一道使命，一道来自世界意志的召唤。

　　李敬山拿起那张12262米的曲线。
　　赵承宇拿起那张384403千米的记录。
　　陈敬之拿起那张14年零新增的报告。
　　苏明远拿起那张写死生命的基因图谱。

　　四张纸，合在一起，就是蓝星的真相。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无需更多言语。

　　他们渺小，微不足道，随时可以被抹去。
　　他们无力，无法破锁，无法反抗，无法改变既定结局。
　　他们甚至可能，活不到真相公开的那一天。

　　但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可以死，但不能糊涂死。
　　我可以灭，但不能麻木灭。
　　我可以成为灰烬，但要在化为灰烬之前，
　　发出一声，属于我自己的呐喊。

　　窗外的夜色，深不见底。
　　笼外的目光，依旧平静。
　　但笼内，已经不再是沉默的饲养场。

　　觉醒者已站起。
　　真相已被握在手中。
　　囚笼，正在因生命的清醒，而剧烈颤抖。

　　他们不知道未来是什么。
　　不知道结局会不会改变。
　　不知道这一声呐喊，能不能穿透纬度。

　　但他们知道——
　　从此刻起，我们不再是实验品。
　　我们是，活着的生命。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