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纬度囚笼》三石阿磊

12、枭心归屠

　　第二章枭心归屠

　　密林深处的雾霭比公路旁更稠重，灰绿色的水汽像浸了冰的棉絮，死死裹住每一寸草木，腐叶与湿土的腥气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泛出令人作呕的冷意。秃鹫扶着一棵表皮皲裂的老树干，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撞在树干上，又被雾气弹回来，混着冷汗砸在脚边枯黄的落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猛地抬靴，狠狠踹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影蝎护甲，金属与靴底相撞的闷响在寂静的林子里炸开，影蝎只是微微顿了顿，周身随即泛起一层淡黑色的信号屏蔽波纹，将方圆十米内的追踪信号彻底隔绝，护甲收拢成最轻薄的状态，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侧，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秃鹫连半分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这台拼尽全力守护他的AI，在他眼里，这堆金属造物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不过是暂时能用的耗材，坏了便扔，废了便弃，从无半分值得在意的价值。

　　他抬手胡乱抹掉脸上混杂着泥点的冷汗，指节攥得发白，尖锐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下颌的肌肉紧绷着，腮帮不住颤动，不是因为逃命的恐惧，是一股淬了剧毒的暴戾从骨髓里翻涌上来，烧得他眼底通红，原本慌乱的神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阴鸷。

　　这次跨境交易的货品、接头地点、押运转移的路线，是他压在心底的绝密，全程经手、知晓全盘计划的人，拢共就三个。老鬼，跟着他打江山最早的元老，管着雨林老巢的粮草与军械；阿坤，手最黑的执行者，帮他清理过无数叛徒与对手；蝎子，藏在警方外围的眼线，能第一时间传递消息。

　　这三个人，是他亲手提拔、藏在羽翼下最核心的心腹，除了他们，再无第四个人知道半点风声。可警方偏偏掐着最精准的时间守在押运路线上，山体滑坡、劫匪接应、所有AI同步停滞，所有看似巧合的意外，像一把把提前备好的刀，精准地扎向他的死穴。

　　没有意外。

　　他被卖了。

　　被他养在身边、给足权力与利益、视作左膀右臂的人，从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秃鹫缓缓直起身，后背抵住冰冷的树干，冰凉的树皮渗进衣物，却压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恨意。他本是刀尖上舔血的人，从不信人心，却偏偏栽在了自己亲手养的人手里。他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利益，换来的却是联手将他推向死路。

　　他从没想过远遁逃命。

　　他要回去。

　　回到雨林腹地的老巢，把这三个背叛者一个个揪出来。一枪毙命太便宜他们了，他要让他们尝遍世间最痛的折磨，敲碎他们的骨头，挑断他们的筋脉，让他们在绝望里跪地求饶，后悔生出半点背叛的念头。老鬼贪财，便毁了他最在意的家底；阿坤狠戾，便废了他那双杀人的手；蝎子靠消息活命，便拔了他所有眼线，让他在恐惧里腐烂。

　　他要让所有敢算计他、背叛他的人都知道，背叛秃鹫，就要付出血的代价，千倍百倍，永不罢休。

　　秃鹫弯腰，从靴筒里摸出一枚微型通讯器，狠狠砸在岩石上，彻底报废。他不信任何通讯，不信任何手下，此刻的世界里，除了他自己，再无一人可信。身边的影蝎不过是没有思想的工具，连人心的险恶都不懂，更不配成为他的依仗。

　　他抹了把脸，眼底的慌乱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脚步沉稳地朝着老巢的方向走去，影蝎静默地跟在身后，屏蔽波纹始终笼罩着他。

　　脑海里，一遍遍勾勒着虐杀背叛者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恨意像藤蔓缠满心脏，越收越紧。雨林的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提前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哀嚎。

　　秃鹫的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笑，低沉又诡异。他加快脚步，身影很快被密林的黑暗吞没，只有那股淬了血的杀意，顺着他走过的路，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清楚，前方必有埋伏与追捕，可他毫不在意。哪怕拼尽一切，他也要亲手将那些背叛者拖入地狱，用最残酷的方式，了结这场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