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禹心向皓

3、这是我们另一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 这是我们在

　　这里没有日历，没有昼夜更替，没有人间那种撕下来一页就少一天的时间感。可他们心里，却比谁都清楚，从在这片无妄之地重逢，到如今，已经是第一个年头。

　　是在天堂的第一个春节。

　　陆修远是被怀里人轻轻蹭醒的。

　　鼻尖萦绕的，是少年身上干净又柔软的气息，和十几年前在那个拥挤又安静的家里，一模一样。只是如今，不用再分两头睡，不用再隔着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不用在天亮之前就松开手。

　　他一睁眼，就对上陆修漫亮晶晶的眼睛。

　　少年趴在他胸口，仰着头看他，睫毛长长的，嘴角弯着一点浅浅的笑，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猫。

　　“哥，醒啦？”

　　陆修远喉咙里低低地应了一声，手臂下意识收紧，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又温柔：“怎么醒这么早？”

　　“今天不一样啊。”陆修漫眼睛弯成月牙，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哥，你忘了？”

　　陆修远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与明亮，心里一暖，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开口：“嗯……忘了。”

　　陆修漫立刻鼓了鼓脸颊，有点小委屈地瞪他：“哥骗人！”

　　“今天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

　　他说得认真，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告一件无比郑重、无比珍贵的大事。

　　第一个春节。

　　在人间，他们的春节从来都不算真正热闹。

　　别人家是团圆、欢笑、烟火、祝福，他们的春节，是沉默、压抑、小心翼翼、连对视都要藏着掖着。年夜饭桌上气氛僵硬，长辈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身上，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与警告，每一秒都让人喘不过气。

　　那时候他们最怕过年。

　　怕热闹反衬出他们的不堪，怕团圆凸显出他们的孤独，怕那些光明正大的幸福，一遍遍提醒他们，他们的爱是见不得光的罪。

　　可在这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没有冷眼，没有指责，没有必须遵守的规矩，没有让人窒息的家庭氛围。

　　只有他们两个人。

　　只有属于他们的春节。

　　只有安安稳稳、坦坦荡荡、不用躲藏的爱意。

　　陆修远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心尖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轻轻揉了揉陆修漫柔软的头发，指尖顺势滑下，握住他的左手，轻轻抬起，两人手腕上的情侣纹身静静相对——陆修远与陆修漫，挨得紧紧的，像他们这一生，从未分开。

　　“没忘。”陆修远低声笑，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记得清清楚楚，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春节。”

　　“也是我们，第一次能安安心心过年的春节。”

　　陆修漫脸颊微微一红，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却满是幸福：“嗯！只有我们两个，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躲躲藏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都听你的。”陆修远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今天你说了算，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真的？”陆修漫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那我要……”陆修漫歪着头认真想了想，小脸上满是期待，“我要贴春联，要放烟花，要吃好多好多好吃的，要和哥一起守岁，还要……还要一直抱着哥。”

　　每一个愿望，都简单得不像话。

　　每一个愿望，都藏着他最纯粹的幸福。

　　而这些在人间连想都不敢想的小事，在这里，全都可以实现。

　　陆修远忍不住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好，都满足你。”

　　“贴春联，放烟花，吃好吃的，守岁，还有……一直抱着你。”

　　他把每一件事都认认真真答应下来，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在这个意念化成的世界里，只要他们想，万物皆有。

　　话音刚落，房间里便慢慢浮现出红色的春联、烫金的福字、小小的窗花，还有一篮子新鲜的食材，香气扑鼻。窗外的暖光渐渐变成柔和的黄昏色，天边甚至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洁白、安静、落在看不见的地面上，美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是春节该有的样子。

　　是他们曾经梦寐以求的样子。

　　陆修漫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轻快地跑到窗边，看着外面轻轻飘落的雪花，兴奋得像个孩子：“哥！下雪了！好漂亮！”

　　陆修远慢慢起身，走到他身后，轻轻从身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目光温柔地望着窗外的雪景：“嗯，漂亮。”

　　可他眼里，明明看的是雪，余光里，却全是怀里的人。

　　雪景再美，也不及他的小孩半分。

　　“我们先贴春联好不好！”陆修漫转过身，拉着他的手摇晃，眼底满是期待。

　　“好。”

　　陆修远由着他拉着自己走到门口，红色的春联摊开，笔墨浓郁，喜气洋洋。陆修漫踮着脚，认真地比对位置，一会儿往左一点，一会儿往右一点，眉头微微蹙着，小模样认真又可爱。

　　陆修远就站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偶尔伸手帮他扶一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暖意。

　　他们没有说话，却默契得不像话。

　　从前在人间，他们连站得近一点都要心惊胆战，如今却可以光明正大地并肩而立，一起做最普通、最幸福的小事。

　　“哥，你看，正不正？”陆修漫歪着头问。

　　“正。”陆修远点头，声音温柔，“特别好。”

　　其实正不正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贴春联的人，是陆修漫。

　　是他的弟弟，他的爱人，他的一生。

　　贴完春联，陆修漫又拉着他去贴窗花，红色的剪纸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暖融融的。小小的屋子里，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到处都是温柔的气息，再也没有从前的冰冷与压抑，只剩下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甜。

　　“接下来，我们做饭！”陆修漫撸起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陆修远看着他小小的动作，忍不住笑：“你会做？”

　　“可以学！”陆修漫仰起脸，理直气壮，“我要给哥做年夜饭！”

　　在人间的时候，一直都是陆修远照顾他，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那时候他小，不懂怎么表达爱意，只能默默跟在哥哥身后。

　　现在他长大了，也想学着照顾他，想把自己所有的好，都给这个爱了他一辈子的人。

　　陆修远心里一暖，没有拒绝：“好，我们一起做。”

　　小小的厨房很快升起温暖的烟火气。

　　陆修漫站在他身边，笨手笨脚地帮忙洗菜、递东西，偶尔不小心把水溅到脸上，像只小猫一样，惹得陆修远忍不住低头帮他擦掉。

　　锅碗瓢盆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香气一点点弥漫在空气里，是家的味道，是团圆的味道，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味道。

　　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外人打扰。

　　只有彼此的呼吸，温柔的动作，和藏在细节里的爱意。

　　饭菜很快摆满一桌子，全都是陆修漫喜欢吃的，也全都是陆修远记得的口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小小的桌子对面而坐，抬眼就能看见对方温柔的眉眼。

　　“哥，新年快乐。”陆修漫举起手里的杯子，眼睛亮晶晶的。

　　“新年快乐，漫漫。”陆修远也轻轻举起杯子，与他相碰，声音温柔而郑重，“新的一年，也要一直在我身边。”

　　“一直都在！”陆修漫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安静地吃着年夜饭，偶尔说几句话，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每一句都透着安心与幸福。吃到一半，陆修漫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拉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陆修远”。

　　“哥，你看。”他小声说，“我们的纹身，一直还在。”

　　陆修远也拉起袖子，露出属于他的“陆修漫”，轻轻贴在弟弟的手腕上，两个名字紧紧靠在一起。

　　“永远都在。”他说。

　　刻在皮肤上，记在心里，融进灵魂里，一辈子，下辈子，都不会消失。

　　吃完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窗外的雪花还在轻轻飘落，安静而美好。

　　“哥，我们去放烟花吧！”陆修漫拉着他的手，眼神期待。

　　“好。”

　　屋外是一片柔软的雪地，踩上去轻轻的，没有声音。陆修远从意念里唤出小小的烟花棒，点燃的那一刻，金色的火花瞬间绽放，明亮、温暖、照亮了两人的眉眼。

　　陆修漫拿着烟花棒，在雪地里轻轻转圈，像一只快乐的小鸟，笑声清脆，落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动听。

　　陆修远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温柔与宠溺。

　　这是他的小孩。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边的人。

　　是他跨越生死，也要相守一生的爱人。

　　从前他连让他笑一笑都要小心翼翼，现在，他可以看着他毫无顾忌地快乐，看着他在光里奔跑，看着他眼里盛满幸福。

　　值了。

　　真的都值了。

　　“哥！你也来！”陆修漫跑回来，拉着他的手一起点燃烟花棒。

　　金色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绽放，映得彼此的脸都暖暖的。他们并肩站在雪地里，手牵着手，手腕上的名字在火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场永不落幕的温柔。

　　烟花升起，在天空中绽放出绚烂的光芒，一朵又一朵，照亮了整片安静的世界。

　　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只有烟火，只有爱意，只有彼此。

　　陆修漫靠在陆修远怀里，仰着头看着天空中的烟花，声音轻轻的，带着满足：“哥，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我也是。”陆修远抱紧他，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每一个春节，我都陪你过。”

　　“四个，五个，十个，一百个……”

　　“永远都陪你。”

　　陆修漫转过身，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雪花轻轻落在他们的发间，烟花在天空中静静绽放，手腕上的名字紧紧相依。

　　这是他们天堂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最开心的春节。

　　没有世俗，没有禁忌，没有痛苦，没有遗憾。

　　只有兄弟，只有爱人，只有相守，只有值得。

　　“哥。”

　　“我在。”

　　“明年，我们还要一起贴春联，一起做饭，一起放烟花，一起守岁。”

　　“好。”

　　“一辈子都一起。”

　　“一辈子。”

　　烟花落尽，温暖长存。

　　人间暮色早已远去，彼岸花开岁岁年年。

　　他们从深渊同行，在彼岸相守，以血脉为亲，以灵魂为爱。

　　在天堂的第一个春节，安稳，温暖，圆满。

　　往后千千万万个春节，亦会如此。

　　因为身边是你，因为心里是你，因为身上刻着你。

　　所以人间不值得，但有我哥在值得。

　　生死值得，爱你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