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禹心向皓

1、你怎么下来了 陆修漫又和

　　意识恢复的第一瞬，陆修远并没有立刻睁开眼。

　　他还能清晰地记起身体最后那一刻的感受，冰冷，失重，尖锐的疼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然后是骤然的空茫，像被人抽走了所有支撑着站立的力气，再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安静得能听见灵魂漂浮的声音。他以为那会是终结，是他这一生所有痛苦、挣扎、克制与爱恋的终点，是他能给陆修漫留下的最后一点生路。

　　他走了。

　　以最决绝、最惨烈、最不留退路的方式，从那个困住他们十几年，也碾碎他们十几年的世界里，彻底退场。

　　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解脱。

　　是为了陆修漫。

　　为了那个从出生起就跟在他身后，软软喊他哥，把所有依赖与信任都放在他身上的小孩；为了那个与他血脉相连，骨血相融，却又让他爱到不敢言说、痛到无法呼吸的爱人；为了让他能从那些铺天盖地的指责、鄙夷、唾弃与逼迫里挣脱出来，能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活下去，能不用再背负着“异类”“不知廉耻”“违背伦常”的标签，能不用再看着他这个哥哥，被世俗推到悬崖边上，连呼吸都带着罪恶。

　　陆修远想，只要他消失了，所有的矛头就会散去。

　　只要他不在了，陆修漫就能回到正轨，就能被原谅，就能被放过，就能安安稳稳、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生。

　　哪怕这一生里，再也没有他。

　　哪怕漫漫会恨他，会怨他，会忘了他。

　　也比一起沉沦，一起毁灭，要好上千万倍。

　　他是哥哥，是爱人，是拼尽一切也要护他周全的人。

　　他不能让他的小孩，跟他一起跌进永无出头之日的深渊。

　　所以他走了。

　　走得干净，走得决绝，走得连一句告别都不敢留。

　　他怕自己一回头，看见陆修漫的眼睛，就再也狠不下心。

　　灵魂漂浮在这片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冷暖的空白地带时，陆修远一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人间的事，不要去想陆修漫现在是什么模样，是哭，是沉默，是崩溃，还是麻木。他不敢想，一想，心脏的位置就传来一阵阵空茫的剧痛，明明已经没有了实体，明明已经脱离了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愧疚与不舍，还是死死缠着他，勒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就这样安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虚无里的雕塑。

　　意识浑浑噩噩，时间失去意义，不知道过了一瞬，还是过了百年。

　　直到——

　　一道极轻、极浅、几乎要被这片空白吞噬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缓缓传来。

　　很轻。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

　　可陆修远的身体，却在那声音响起的第一秒，骤然僵住。

　　连灵魂都在发抖。

　　那脚步声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着眼，都能在千万人里一眼分辨出来。

　　是陆修漫的脚步。

　　是从小到大，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从不肯掉队的脚步；是夜里怕黑，轻轻贴在他身后，小心翼翼跟着他的脚步；是受了委屈，沉默地走到他身边，安安静静站着的脚步；是在无数个不能言说的瞬间，悄悄靠近他，带着一点点胆怯，一点点依赖，一点点藏不住的爱意的脚步。

　　不可能。

　　陆修远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就是这三个字。

　　不可能。

　　他明明已经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明明已经用死亡斩断了所有牵连，明明已经为他铺好了一条可以独活的路。

　　陆修漫应该在人间。

　　在那个没有他，没有禁忌，没有痛苦的人间。

　　好好活着。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生与死的缝隙，是灵魂停留的交界，是再也回不去人间的彼岸。

　　他怎么会来。

　　陆修远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剧烈地晃动，像是下一秒就要崩散。他不敢回头，真的不敢，他怕自己一转身，看见的就是那张他刻进骨血里的脸，看见那张脸上的苍白、脆弱与绝望，看见他用命去守护的人，终究还是跟着他，一起跌进了这片永无归途的虚无。

　　他怕。

　　怕到浑身发冷。

　　怕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攥得他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可那道脚步声，并没有因为他的抗拒而停下。

　　它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朝着他的方向，慢慢靠近。

　　近了。

　　更近了。

　　直到停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停下。

　　空气安静得可怕。

　　连一丝风，一丝波动，都没有。

　　然后，一道轻轻的、微微发颤的、带着一点沙哑，却干净得让他瞬间崩溃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只有一个字。

　　“哥。”

　　哥。

　　就是这一个字。

　　像一把最锋利、最冰冷的刀，毫无预兆地，狠狠刺穿了陆修远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在那一瞬间，他筑起的所有防线，轰然倒塌，碎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他再也撑不住。

　　再也无法强迫自己不回头。

　　陆修远缓缓，缓缓地，转过身。

　　视线落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灵魂都像是停止了运转。

　　眼前站着的少年，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原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在这片空白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单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他穿着的还是人间最后那一刻的衣服，衣角带着一点凌乱，头发也有几分松散，可那张脸，那双眼睛，却清晰得让陆修远每看一眼，都像是在心上割一刀。

　　是陆修漫。

　　真的是他。

　　他的弟弟。

　　他的爱人。

　　他拼尽全力，想要推开，想要守护，想要让他好好活下去的小孩。

　　他真的来了。

　　跟着他，一起下来了。

　　来到了这个没有回头路，没有人间，没有未来，只有彼此的灵魂之地。

　　陆修远的瞳孔剧烈地收缩，视线死死锁在少年身上，一动也不能动。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想要问什么，可喉咙像是被滚烫的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阵阵干涩的疼，从喉咙深处蔓延开来。

　　不可置信。

　　震惊。

　　荒谬。

　　绝望。

　　无数种情绪在他的灵魂里疯狂冲撞，翻涌，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明明已经做得那么绝。

　　明明已经走得那么干净。

　　明明已经把所有的黑暗都扛在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陆修漫还是要跟过来。

　　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要毁了他用命换来的生路。

　　“……陆修漫。”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陆修远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干涩，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震怒与疼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磨出来的。

　　他没有喊他漫漫。

　　没有喊他小孩。

　　连名带姓，陆修漫。

　　这是他生气到极致，心痛到极致，才会有的称呼。

　　站在他面前的少年，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手指微微蜷缩，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等待被训斥的孩子。可他的眼底，却藏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眷恋，还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坚定。

　　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哪怕跟着哥哥来到这片虚无，哪怕放弃了人间的一切，哪怕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也不后悔。

　　陆修远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明明害怕，却依旧倔强地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看着他那双盛满了自己的眼睛，心里那股压不住的火气，瞬间冲上了头顶。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愤怒、极致心疼、极致自责、极致绝望的情绪。

　　他气。

　　气陆修漫不懂他的苦心。

　　气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气他明明可以好好活着，明明可以拥有光明正大的人生，明明可以不用再承受那些痛苦，却偏偏要选择这样一条，跟他一起万劫不复的路。

　　他心疼。

　　心疼他才刚刚长大，还没有看过人间真正的好，还没有体会过不用躲藏、不用愧疚、不用害怕的日子，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追了过来，把自己的一生，彻底断送。

　　他自责。

　　自责自己不够狠心，自责自己没有把一切做得更绝，自责自己明明是想护他，最后却还是把他拖进了深渊。

　　他绝望。

　　绝望到连灵魂都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是解脱，是成全，到头来，却只是一场更彻底的毁灭。

　　“谁让你过来的？”

　　陆修远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冷，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他朝前迈了一步，距离瞬间被拉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翻涌的情绪，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谁允许你下来的？”

　　“我让你活着，我让你在人间好好活着，你听不懂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来。

　　在这片安静的空白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震耳。

　　他很少对陆修漫发脾气。

　　从小到大，他都是把陆修漫护在怀里，舍不得骂，舍不得凶，舍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哪怕是后来两人之间的感情越过了界线，变得禁忌而危险，他也依旧是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把所有的压力与痛苦都自己扛着，从不让他多承受一分。

　　可这一次。

　　他真的气疯了。

　　气到失去理智。

　　气到恨不得狠狠骂他一顿，气到想用力摇醒他，让他明白，他到底做了一件多么傻，多么让人心痛的事。

　　陆修漫被他吼得微微一颤，肩膀轻轻缩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后退，也没有低头躲开他的目光。他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陆修远，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不哭。

　　也不辩解。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哥哥。

　　看着这个他爱了十几年，依赖了十几年，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追随的人。

　　“哥。”他又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更软，带着一点委屈，一点倔强，一点不管不顾的坚定，“我不能一个人。”

　　“我不要一个人活着。”

　　陆修远的心，猛地一揪。

　　“你不能一个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猩红的疼，“陆修漫，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走？我走，就是为了让你能一个人活下去！就是为了让你不用再跟着我受苦，不用再被人指着鼻子骂，不用再活在阴影里！”

　　“我把所有的错都扛了，所有的骂名都受了，所有的路都替你堵死了，我就是要你活着！要你好好活着！你为什么就是不懂？！”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为什么要跟过来？！”

　　他每一句质问，都像是在剜自己的心。

　　他凶他，吼他，怒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些愤怒的外壳下，藏着的是怎样一种快要把他吞噬的心疼。

　　他怎么舍得真的怪他。

　　怎么舍得真的骂他。

　　他只是恨。

　　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护不住他。

　　恨自己到死，都没能给他一个安稳的未来。

　　陆修漫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看着他因为自己而崩溃，而发抖，而痛苦，眼底的水光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轻轻滑落下来。

　　他没有擦。

　　只是任由眼泪掉着，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哥，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他们说的都不对，他们都不懂，”少年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我不怕被骂，不怕被看不起，不怕那些乱七八糟的眼光，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怕没有你。”

　　“你走了，我留在人间干什么？”

　　“那个房子是空的，床是空的，空气里都是你的味道，可我再也摸不到你，抱不到你，喊你，你也不会应我了。”

　　“我怕黑，你不在，谁陪我？”

　　“我难受，你不在，谁哄我？”

　　“我想你，你不在，我怎么办？”

　　“他们让我忘了你，让我重新开始，让我当你从来没有出现过，可哥，你是我哥，你是我爱的人，你是我的命，我怎么忘？我怎么重新开始？”

　　“你不在的人间，对我来说，不是活着，是熬。”

　　“是一天一天，熬到再也撑不下去的熬。”

　　“我不想熬。”

　　“我只想跟着你。”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就算是这里，就算是没有光，没有尽头，我也要跟着你。”

　　“我不要一个人。”

　　“死也不要。”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陆修远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强硬，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再也撑不住。

　　再也凶不起来。

　　再也骂不出口。

　　眼前这个少年，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孩，是他爱到不敢言说的爱人，是他愿意用命去换的人。他明明那么脆弱，那么柔软，却在追随他这件事上，固执得让人心碎。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进陆修远的心里，扎得他鲜血淋漓，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以为的成全，原来只是另一种折磨。

　　他以为的生路，原来对陆修漫来说，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独。

　　他怎么就忘了。

　　忘了他们早就不是可以轻易分开的两个人。

　　忘了他们血脉相连，灵魂相契，早就融为一体，谁也离不开谁。

　　忘了他们是兄弟，是爱人，是彼此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救赎。

　　他走了，他的光，就灭了。

　　光灭了，人怎么活。

　　陆修远看着眼前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的少年，看着他单薄的身体，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与依赖，心里那股愤怒，瞬间化作了铺天盖地的疼惜与无力。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不该以为，分开是成全。

　　他们这样的人，从来就没有分开的选项。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要么一起在黑暗里相拥，要么一起在虚无里相守。

　　独活，从来都不是救赎。

　　只是另一种，更漫长的酷刑。

　　“傻瓜……”

　　陆修远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不再有一丝怒火，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与疼惜，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抚上少年冰凉的脸颊，擦去他脸上的泪水。

　　指腹触碰到那片湿润的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揉碎。

　　“你这个傻瓜……”

　　他重复着，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无尽的心疼与认命。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朝前一步，伸出手臂，狠狠将眼前单薄的少年，紧紧拥进了怀里。

　　很紧。

　　非常紧。

　　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揉进自己的灵魂里，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再也不让他受一点点委屈，一点点痛苦。

　　陆修漫被他猛地抱住，身体轻轻一颤，随即，立刻伸出手臂，死死环住了陆修远的腰，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呼吸着独属于他的气息，那是让他安心，让他踏实，让他愿意付出一切的气息。

　　压抑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打湿了陆修远胸前的衣服。

　　“哥……”

　　他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断断续续，“我怕……我怕我来晚了，我怕我找不到你……我怕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

　　“我怕你不等我……”

　　陆修远抱着他，听着他哭，听着他破碎的话语，心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收紧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低头，将脸埋在少年柔软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味道。

　　是他的漫漫。

　　是他的小孩。

　　是他的爱人。

　　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再也不会分开。

　　“我等你。”陆修远开口，声音轻哑，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尽的疼惜与愧疚，“哥永远都等你。”

　　“哥怎么会不等你。”

　　“哥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

　　“是哥错了，”他闭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是哥傻，是哥以为分开能让你好过，是哥忘了，你从来都不是能丢下我一个人活下去的人。”

　　“对不起，漫漫，对不起。”

　　“让你害怕了，让你受委屈了。”

　　“以后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把你推开，再也不丢下你，再也不让你找不到我。”

　　“我们一起。”

　　“永远一起。”

　　“不管是人间，还是这里，不管是生，还是死，哥都陪着你，一步都不离开。”

　　怀里面的少年哭得更凶，却更加用力地抱着他，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唯一的光。

　　“哥……”

　　“我在。”

　　“哥……”

　　“我在。”

　　一遍又一遍，轻轻的呼唤，一遍又一遍，温柔的回应。

　　在这片没有光，没有温度，没有尽头的空白地带，两个相拥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归宿。

　　人间的暮色，终究是彻底落了下去。

　　那些世俗的偏见，那些恶毒的指责，那些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的眼光，那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伦常与禁忌，全都随着死亡，一同消散。

　　在这里，没有血脉的束缚。

　　没有世俗的审判。

　　没有不能言说的爱意。

　　没有必须分开的理由。

　　他们只是陆修远和陆修漫。

　　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依赖的兄弟。

　　是深爱入骨，灵魂相融的爱人。

　　是生死相随，永不分离的唯一。

　　陆修远轻轻抱着怀里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的少年，抬手，一下又一下，温柔地顺着他的后背，像从前无数个夜晚，哄他入睡时一样。动作轻柔，耐心，充满了小心翼翼的珍视与爱意。

　　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温度，能听到他平稳下来的呼吸，能感受到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力度，能清晰地知道，这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的漫漫，真的在他怀里。

　　再也不会离开。

　　再也不用躲藏。

　　再也不用痛苦。

　　“哥。”

　　埋在他怀里的少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哭后的沙哑，还有一点安心的慵懒。

　　“我在。”陆修远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无声的吻，温柔得虔诚。

　　“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陆修漫轻声问，带着一点小小的不安，一点小小的期待。

　　陆修远收紧手臂，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温柔却有力。

　　“会。”

　　“一直，永远，一辈子。”

　　“不止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每一辈子，哥都找到你，都陪着你，都爱你。”

　　“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永远都不能。”

　　陆修漫听着他的话，心里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害怕，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