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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章:始料未及【彩蛋true线】 《投降(第 ...

  •   【时间线:攸溯前几次重逢(以后可能会写到正文里】

      【声不逢时·许攸叙视角】
      这次应酬是真的喝多了。
      下车的时候脚一软,膝盖差点磕在马路牙子上。凌晨的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领口,许攸叙裹紧大衣站直了,才反应过来他打错了地址。
      他抬头,看见了橘时中学的操场。
      他居然打车到了橘时中学。
      手机早没电了,屏幕是黑的。从这里走回家大概二十分钟,腿......估计能扛得住。
      他刚转身,余光扫到校门口有一个人。
      黑色衣服,身形瘦高,站在门头灯下。由于光线太暗,脸看不清,可那个背影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捅进了他以为早就结了痂的地方。
      许攸叙愣在原地。
      也许是醉酒的幻觉吧。他上一次在街上认错江溯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那人转过来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站在原地笑了很久,笑得眼眶发酸。
      应该是认错了。
      可他没移开目光。
      那人刚找好拍照角度,却像想起了什么,收起手机,往左边那棵老槐树走去。
      许攸叙的呼吸乱了。
      他记得他说过的话。
      高三最后一天,高考前一天,他们并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外是蝉鸣和燥热的风。
      “毕业后,你打算回北银吗?”
      “嗯,大概率会。”
      现在这些答案正在他眼前,被一个人逐条兑现。
      “如果我能再回到北银,第一时间就要去橘时,找到我在许愿树上挂的红条,合个影。”
      那人站在槐树下,举着手机,踮起脚尖,在一堆褪了色的许愿牌里翻找了很久。终于扯出一条,拉近了拍,拍完又小心地塞回去。动作很轻。
      “然后拍门头,这张......就别合影了。”
      他走回门口,又拍了一张门头。
      “最后拍一下操场,要是刚好有人在跑操就更好了。”
      那人的确朝这边走来。
      许攸叙下意识蹲了下去,缩在冬青树丛后面。
      他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认错人的概率明明大得离谱。
      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是他呢?
      万一江溯真的回了北银,在这个凌晨,来了橘时,而他许攸叙刚好也在这里——然后呢?
      然后说什么?
      “好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还是什么都不说,站在冷风里,等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拥抱?
      他慢慢站起来。想去确认,哪怕就看一眼。
      冬青树的枝条勾住了他的衣角。他低头去扯,手指被细刺扎了一下。
      再抬起头的时候,校门口空了。
      路灯还亮着。门头还亮着。风还在吹。
      那个人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像他醉酒的幻觉。
      许攸叙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大衣上扯断的线头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风很大。他把领子竖起来,步子比来时快。
      他不知道的是,五分钟后,一个人影匆匆跑回校门口,弯腰从冬青树丛旁边的长椅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拍了拍灰,小声说“差点忘了”,然后重新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最近的时候不到一米。
      他蹲在树丛后面,他在长椅旁拍照。
      就这样,错过了。
      许攸叙走出很远才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橘时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北银的操场的确很冷,江溯......没有骗他。

      【生不逢时·江溯视角】
      江溯落地北银的时候,正好是傍晚。
      北银的秋天比他记忆中冷得快。他裹紧外套,想了想,没有打车去酒店,而是说了另一个地址。
      橘时中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这个点去学校?都放学了。”
      “嗯,就去那儿。”
      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
      他举起手机,取景框里门头亮着,“橘时中学”四个字,铁皮招牌有点锈了。他按下快门的前一秒,手指悬住了。
      想起来一件事。
      高三最后一天,他和许攸叙并排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户开着,夏天的风把卷子吹得哗哗响。他说了很多话,大多是废话,但有一句他记到了现在——
      “如果我能再回到北银......”
      当时许攸叙没接话,低着头在圆规的尖上转,过了好几秒才“嗯”了一声。
      江溯那时候还想说,我其实也很想让你看看,在北银时我许了什么愿,以及后来......
      后来他转学了,后来他在南梧遇到了许攸叙,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后来,分开了。
      承诺这种东西,说出来的时候以为永远有效。其实不是的,有效期只到“后来”为止。
      江溯把手机收起来,转身走向那棵老槐树。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枯叶走过去,脚下有细碎的断裂声。
      树比记忆中大了,丝带和许愿牌也没有被清理,只是褪色了,字迹模糊成一片。
      他伸手翻了很久,指尖摸到一条结实的红布条,拉近一看,是他自己的字。
      「我要考一中。」
      那时候的愿望,笨拙又实际。他笑了一下。
      旁边还有一条,字迹已经被雨打没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江”字。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也许是别人写的,也许是另一个姓江的。
      谁知道呢。
      他拍了照。拍完又把红条塞回树枝里,动作很轻。
      然后回去拍门头。这一次没有犹豫,咔嚓一下,完事。
      最后走向操场。
      铁栏杆冰得扎手,他把手机伸过栏杆的缝隙,随便按了一张。取景框里只有黑的跑道和白的看台。
      没有人在跑操。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钟。
      风很大,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他想,如果许攸叙在就好了。不是要说什么,也不是要做什么。就是站在旁边,一起吹吹风。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过了不到两秒。
      然后他走了。
      走到路口才发现包落在校门口的长椅上了。他折返回去,弯腰从冬青树丛旁边的长椅底下拽出帆布包,拍了拍灰,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往那排冬青树的方向看过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蹲在树下拍照的时候,不到一米外,另一个人正蹲在树丛后面,攥着衣角,心跳震耳欲聋。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后来一个人站在冷风里,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北银的操场的确很冷。
      江溯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橘时的方向。门头灯还亮着,孤零零的。
      他打开手机相册,看了一遍刚拍的几张照片。许愿树、门头、操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风从背后推着他,像有人在催他快走。
      他没有回头。
      他在这个城市要待两个月。两个月很长,长到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完。
      但他觉得,这个晚上,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离许攸叙这么近。
      尽管他根本不知道许攸叙也在这座城市。

      【我见你的踪迹·《投降》片段】
      宿醉醒来的时候,许攸叙在床上躺了很久。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眼睛上。他眯着眼看那道光看了十几秒,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然后记忆开始回流。
      像冰面下的暗河,一开始只是一条细细的缝,然后整片冰面都裂开了。
      昨天。
      凌晨。
      橘时中学。
      校门口那个人影,冬青树勾住衣角的那几秒。
      等他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许攸叙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给单位发了条请假消息。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不是因为酒精,是因为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你以为你好了。
      你以为伤口已经结了痂。
      你以为你可以在这座城市正常地生活、工作、喝咖啡、跟人开玩笑。
      然后你看见一个人站在校门口。
      所有的以为,全部作废。
      许攸叙洗完澡出来,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脸色发白,眼下青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副样子,像极了他刚来那两天。
      他才知道,有些话没说出口,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他换好衣服、拿好雨伞出了门。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脚步很自然地往那个方向走。
      橘时中学白天有保安,他不会再去。那附近有一条街,有几家店,他刚来北银的时候偶然发现了一家甜品店,后来就成了固定据点。
      老板娘认识他,知道他爱喝热美式、吃提拉米苏。
      许攸叙推门进去的时候,听见老板娘跟沙发上的周牧在说话。
      他没在意。
      他是来吃甜品的,也是来看那架钢琴的。每次来都要看一眼,成了一种习惯,或者说,成了一种仪式。
      他没有仔细想过这个仪式意味着什么,是怀念,是凭吊,还是一种可笑的期待。
      “叮铃铃——”
      门铃响过,他侧身挤进门,肩头被雨淋湿了一片。老板娘看见他就笑,问他今天怎么这个点来,他说请假了。老样子,提拉米苏加一杯热美式。
      他端着咖啡走到钢琴旁边。
      琴盖擦得很干净,没有灰。他低头看见了一副耳机。
      深灰色,线控上缠有贴纸。
      许攸叙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昨晚的醉酒像破窗效应一般。有关于某人的一切真实都纷至沓来、轰然溃堤,每一个以为已经忘干净的细节,突然全部站到了他面前,堵得他喘不上气。
      浩浩荡荡。来势汹汹。
      像一场根本来不及躲的雪崩。
      那只柴犬,那排星星,那条用记号笔画上去的、画歪了又描了一遍的线。
      他的血液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灌进来,把他的胸腔撑得发痛。他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这不是一副相似的耳机。
      这就是那副。
      因为他亲手贴过上面的两张贴纸。因为那条画歪的线,是他画的。
      许攸叙低下头,看见了琴谱架上的谱子。
      笔迹是用铅笔写的,音符的符尾拖得又长又潦草,高音谱号起笔的时候有个往回勾的习惯。
      那个习惯,也是他的。
      现在它就在他面前,好像他就在他面前。
      那个人来过这里,那个人坐在这架钢琴前,弹过琴,标记过谱,摘下耳机随手放在琴盖上,然后走了。
      许攸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老板娘在跟周牧说话。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他听得见每一个字,但需要反应很久才能理解它们的意思。
      “小木这次回来要待多久?两个月?”
      现在他站在这里,听着这个小名从老板娘嘴里自然地说出来,像是她已经叫了很多年。
      她确实叫了很多年。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许攸叙忽然觉得荒谬,太荒谬了。
      他们之间,也许只差了一个下午,一个小时。
      或者,只差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的那几分钟。
      “这里有人落了东西。”
      他的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老板娘接过耳机,哎呀了一声,拉开抽屉放进去,嘴上念叨着他丢三落四。
      然后她关上抽屉,皱了皱眉:“小木大名叫什么来着?”
      许攸叙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卡在他喉咙里,卡了好几秒。不是因为想不起来,是因为太久没有说出口。
      太久,久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资格念出这两个字。
      “江溯。”
      他说了出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停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琴谱上。
      许攸叙盯着那个标记。
      他忽然想起昨天凌晨。橘时校门口,那个人影蹲在许愿树下找红条。如果当时他走上前去,如果他喊一声那个名字,如果冬青树没有勾住他的衣服——
      如果。
      世上最无用的两个字,就是如果。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味在舌根上化不开。
      苦咖啡。
      江溯会喜欢吗?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不太确定了。
      他们分开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分不清,现在涌上心头的这些,到底是思念,还是对思念的习惯。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他们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家店、同一架钢琴、同一副耳机里,却始终错开。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阵风、一个回勾、一个称呼,就能把他苦心搭建的所有平静,砸得粉碎。
      许攸叙把咖啡杯放下。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铃又响了。
      雨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不暖。
      很冷,和北银的风一样冷。
      和他来这里的每一天,一样冷。

      【我听你的踪迹·《周而复识》片段】
      或许是上天会读心,高新区连着下了四天雨。第五天的午后,第一缕太阳光像做贼一样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时,周牧正窝在沙发里,眯着眼睛觉得不太真实。
      居然放晴了。
      他打了个哈欠,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外面还在淅淅沥沥,雨没停透。
      “叮铃铃——欢迎光临。”
      玻璃门被推开,带进来一阵湿冷的风。一个穿黑色大衣的身影在门外抖了抖伞,水珠溅在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转身把门带上,门框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下,雨声被关在了外面。
      周牧没抬头。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膝盖上架着平板,拇指在屏幕上悬着,正卡在《Infinity Heaven》最刁钻的那段交互楼梯前面。
      “小伙儿,我这儿有点忙。”老板娘把蛋糕盒折好塞进外卖袋,头也没抬地朝门口那人扬了扬下巴,“你先自己看看菜单。”
      “我是来买炒酸奶的。”
      老板娘终于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长得倒是不错,可面生。
      “这两天不出摊,酸奶没备货。”
      “苦咖啡味的。”那人摘下耳机,笑着与她对视,“没事,我可以等。”
      周牧的拇指动了。平板里传出清脆的电子鼓点,一连串音符从他指尖底下流水一样滑出去。
      Infinity Heaven——这首曲子他打了快两百遍,前面百分之八十的段落闭着眼都能全连。但真正杀人的是1分23秒那里,右手要打一个三连纵接左手的双押,速度刚好卡在他反应极限的边缘。
      他吸气,准备进那段——
      “咚。”
      一声钢琴。
      在店里面,那架落了灰的老三角钢琴被人掀开了琴盖。
      周牧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抬头,拇指继续在屏幕上敲,视线死死盯着不断落下的音符条。
      “叮——”钢琴又响了。
      单音,试探性的,像在找音准。
      然后是一串乱七八糟的爬音。那人显然刚开始摸谱,有些键按下去又犹豫着松开,断断续续的,像小孩学步。
      周牧的眉头皱起来了。
      ——你弹你的,你他妈别动我谱。
      可他刚在心里骂完,就发现不对劲。
      钢琴的声音开始连成句子了。强拍落在鼓点上,琶音追着旋律线往上爬,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卡进了他平板上那些不断落下的节奏缝隙里。
      周牧的指尖顿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那个不要脸的在对着他的音游声音跟弹。
      而且那家伙不跟他重合,而是刻意慢了一拍,像影子一样死死咬在他后面,他打哪个音,钢琴就晚一秒跟上来,像在复读,又像在应和。
      平板里电子音清脆、急促,钢琴声混响、温厚,两种声音叠在一起,怪异地嵌合着。
      周牧咬住下唇,加速了。
      他强行把节奏往前推,想甩掉后面的钢琴影子。
      钢琴顿了一下,像被突然提速晃了一拍,但很快又追上来。
      这次不慢了,直接跟他同步。
      “啪。”
      周牧的拇指按空了。他漏了一个键,屏幕里跳出“Miss”的红色字样,连击数归零。
      钢琴声却毫不停顿地滑了过去,流畅地弹完了剩下的乐句。
      两个人,两种乐器,一前一后僵持了十几秒。
      平板哑了,钢琴还在响。
      周牧盯着屏幕上灰掉的音符条,慢慢抬起头。
      那人坐在钢琴前,背挺得很直,黑色大衣的衣角垂在琴凳边缘。他的侧脸很干净,睫毛在琴谱架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姿态松弛得不像在弹一首快节奏的电音改编曲。
      最后一个音落下。
      那人转过头来,对上他的视线。
      这一眼,恍若十几年。
      那个弹琴一卡一卡的小男孩,已经能快速视奏了。
      周牧低头看了看自己平板上那个刺眼的“Miss”,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脸。
      他挑眉:“哟,这不是那位一扒谱扒一年的离谱哥吗?”
      那人把耳机重新挂回耳朵,语气淡淡:“比你快。”
      “嗯哼?这可说不定。”周牧靠在墙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你指哪方面?”
      许攸叙推门进来的时候,雨刚好又下大了。
      “叮铃铃——”
      门铃响得急促,他侧身挤进来,肩头湿了一大片,手里那把黑色长柄伞还在往下滴水。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立刻浮出笑来。
      “哟,攸叙来了?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许攸叙把伞收好靠在门边,抖了抖袖子上的水珠,“老样子,提拉米苏配热美式。”
      “行,你先坐。”老板娘转身去拿甜品柜的钥匙,嘴里没闲着,下巴朝沙发方向一扬,“你来得正好,帮我说说他——”
      许攸叙顺着看过去。
      周牧正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架着平板,头发乱糟糟的,面前那杯水已经凉透了,一口没动。
      他整个人是散的,像一摊被随意搁在那里的衣服。
      “这人啊,从那个人走了之后就没说过一句好话。”老板娘夹蛋糕,语气带点嫌弃。
      “谁?”许攸叙随口问。
      “没谁。”周牧头都没抬,手指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划,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一个很久不见的人。”
      许攸叙挑了挑眉。
      他太了解周牧了。这个人平时嘴就没停过,越是说“没谁”,越是有什么事。
      但许攸叙懒得追问,径直走到甜品柜前自己挑蛋糕。
      老板娘把热美式推过来,咖啡香混着奶泡的甜腻,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视线习惯性地往角落飘。
      那架三角钢琴。
      他每次来都要看一眼。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是这架钢琴够老,琴键泛黄,琴身的漆面磕掉了几块,像从某个旧教学楼里直接搬过来的。
      也可能只是因为,它在那里,安静地占着半个角落,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老朋友。
      许攸叙端着咖啡走过去,指腹在琴盖上轻轻蹭了一下。没什么灰尘,老板娘擦得勤。
      然后他看见了那副耳机。
      深灰色,线控位置缠了一圈贴纸。
      他的手停住了。
      贴纸的图案他很熟悉。角落里那只歪歪扭扭的柴犬,是某个奶茶品牌的限定款,那一年他们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买到。
      旁边的银色星星贴纸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底下的胶面发黄。还有一条细长的黑色线条,是记号笔直接画上去的,画歪了,又描了一遍。
      这副耳机,他见过。
      不,他见过一模一样的,在很多年前。
      许攸叙垂下视线。
      琴谱架上摊着一张手写的谱子,铅笔写的,音符的符尾拖得又长又潦草。
      高音谱号起笔的时候有个往回勾的习惯,那个弧度他总是记不住要改。
      他记得这个笔迹。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沙发那边,周牧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
      “你是没看到,他上来就拿我的谱,手快得跟什么似的。”周牧的语气里没有真的恼怒,“我弹了一个周,他上来就会了?怎么感觉他才像考了十级的那个人。”
      老板娘端着咖啡壶走过去给周牧续水,笑着说:“你小时候不也老这样,跟人家比这比那的。”
      “小时候是小时候。”周牧换了个姿势,把平板搁在扶手上,声音懒洋洋的,“不过他确实快。这点我得认。”
      老板娘笑出了声:“难得听你认输。”
      “谁说我输了?”周牧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的,“算了,下次吧。”
      老板娘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都多大了。不过话说回来,小木这次回来要待多久?两个月?”
      “管他待多久。”周牧闭上眼睛,把胳膊搭在眼睛上,语气轻描淡写,“反正别来找我比,我懒得伺候。”
      许攸叙站在钢琴旁,看着那张谱子,看着那副耳机。
      听着那两个字。
      词汇从耳朵里一个一个地灌进来。每一个都像小石子,落进很深的水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缩在被窝里打电话,声音闷闷的:“木木是我的小名。”
      “为什么是木木?”
      “因为江字拆开啊,水跟工,又不是木。”那个人乱解释着自己也笑了,“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妈觉得我像块木头吧。”
      许攸叙当时笑了很久。
      现在他笑不出来。
      他盯着琴谱上那个往回勾的高音谱号,声音很轻:“这里有人落了东西。”
      老板娘回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耳机,哎呀了一声,语气熟稔得不像在说一个客人,更像在说自家孩子。
      “小木怎么还是丢三落四的,刚才走的时候就急急忙忙的,说他包忘了拿,折回来一趟,这会儿又把耳机落下了。”
      她走过来接过耳机,在手里翻了一下,摇摇头,拉开柜台最里面那个抽屉放了进去。
      老板娘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皱起眉。
      “嘶,对了......”她偏头想了一阵,“小木大名叫什么来着?”
      她看向周牧。
      周牧把胳膊从眼睛上拿开,懒洋洋地正准备张嘴——
      “江溯。”
      许攸叙说。
      他从钢琴边转过身来。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第一缕太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脚边,落在那张琴谱上。
      老板娘眨了眨眼:“啊对,江溯。你看......我这记性。”
      周牧看了许攸叙一眼。
      他没说话,重新把胳膊搭回眼睛上,整个人又缩回了沙发里。
      许攸叙垂下眼睛,端起咖啡杯,尝了一口。
      已经凉了。
      很苦。
      苦咖啡,和他记忆里,差得太远,又太近。

      【最后解释】
      逢时可以理解为重逢之时,在这里,生不逢时与声不逢时的大体意思就是,他们的第一次重逢“不逢时”,连确认对方都没能做到。
      在文内,第二声是江溯的许攸叙,第二生是许攸叙的江溯,所以许攸叙视角是“声不逢时”,而江溯视角是“生不逢时”。
      “逢时”可以被输入法打成“等时”,两个人都等了对方很久很久,可惜初逢时江溯没能等到许攸叙上前相认,许攸叙没能等到江溯折返回来,两人擦肩而过。

      我见你的踪迹,我听你的踪迹,合起来就是我听见你的踪迹。
      这里的“听”和“见”其实是因为,在周而复识里,主要是因为“听”到钢琴,而在投降里,主要是因为“见”到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章:始料未及【彩蛋true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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