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星河之下，她的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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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星河之下，她的诞生
她的名字将刻进这个时代的记忆，如同一道来自过去的回响。而她自己，才刚刚开始，寻找那道回响的来处。
清晨的林城，每条大街小巷都沉浸在节日的喧嚣里。红灯笼挂满檐角，春联贴上门楣，人们拎着大包小包穿梭在繁花市井中，抢购年夜饭最后几样新鲜食材。如果不仔细看，你绝不会觉得这个除夕与三十年前有何不同——一样的烟火气，一样的人间味。
但若你足够敏锐，便会发现人群中有些人的左耳垂上，隐隐闪着淡蓝色的呼吸光。那光芒极微弱，随心跳一明一灭，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还有一些“人”，你多看几眼就会察觉异样——他们走路的节奏精准得像节拍器，转头的角度永远不多不少四十五度，皮肤光滑得几乎没有纹理。那是人行机器人，专门协助采买、搬运、陪伴老人孩子。除夕采买人手不够，它们便倾巢而出，混在人流中默默服务。
更惹眼的是几只朋克造型的泰迪机器狗，背上驮着鼓囊囊的菜篮，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四肢收拢，瞬间变形成无人机，“嗖”地拔地而起，各自纷飞，消失在天际。
顺着它们飞走的方向抬头——
湛蓝如洗的天空中，除了有序穿梭的各类无人机，湛蓝的苍穹，漂浮着一片闪着微光的星群。它们排列成精密的矩阵，缓缓流转，像一条人类亲手编织的星河。
那是属于华国的云端数据库，他们叫它“星海”。
以前的人总说“云端数据”，如今，数据真的在云端了。
这不是科幻大片。这是2055年1月27日，一个普通除夕的清晨。
随着“叮咚”一声，无人机从一户人家的别墅一楼自动识别窗户飞入，在快接触地面时又快速变回那只朋克泰迪犬。它的四肢已变成滚轮，无声地进入厨房，行动相当丝滑。一个左耳闪着蓝色呼吸光的人拎起“犬框”内的食材，开始为今晚的年夜饭大展身手，这是别墅的主人家的专职厨娘，来自天玑智能集团旗下的一款伴居机器人，工作时手臂上的logo“T&J”呼吸灯闪烁，才识别出这不是一个真正的碳基生物。
当然，狗也是假的，“犬框”滑进清洁房，清洁消毒后，又狗模狗样地飞奔至林青溯的房间。
林青溯开心地抱起小泰迪，逗了一会儿：“休眠模式。”
小泰迪乖乖回到狗窝打盹。
此时他的右耳耳坠闪起蓝光——是灵枢发来的信息。他的脑海中响起一段声音：
“林先生您好，您的父亲给您回信说，除夕夜他要加班，就不回来了，让你多吃点，晚上让朋克陪你看春晚。祝你除夕快乐。”
他预料到了。
自从妹妹出事之后，爸爸就一直致力于研究各种仿生人，想要“复活”妹妹，有点魔怔了。这次应该又有新项目了，不出所料是个大项目。
这是他第三年独自过年了，他早已经习惯了。
A市，万象实验室。
地下七层，核心观测室。
林见深站在控制台前，右手边是一杯冷透的咖啡，左手边是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透明舱内那个悬浮的身影上，一秒钟也没有移开。
舱内的液体微微荡漾，像某种无声的呼吸。无数极细的导管从少女的身体各处延伸出来，连接着舱壁上的接口，数据光点在导管中缓缓流淌。
三十七天。整整三十七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间观测室。困了就在旁边的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让助手带点吃的。儿子的消息，他全用灵犀自动处理回复。
他根本抽不开身。
“林博士，生命体征已经连续十二小时稳定在99.3%以上。”助手周衍的声音里压着兴奋，“各部门的模块今天早上全部整合完毕，就差最后这一步了。按这个进度，今天——就是今天了。”
林见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衍凑近了些，盯着舱内那张还在缓慢定型的脸，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最后整合出来的身体到底有多强……听说材料那边从火星运来了什么合金，能源那边搞了一套黄金线路，皮肤组好像用了什么透明质……”
林见深抬起左手，在灵枢上轻点一下，一道光幕浮现在两人之间。
“你自己看。”
那是源人的完整参数图谱，但只显示了他权限内可查阅的部分。
“骨骼：埃律西昂合金。”林见深的声音平稳，“火星奥林匹斯矿区机器人矿工厂开采，密度2.1，比铝还轻，强度是钛的二十倍。全身骨架加起来，不到三公斤。”
光幕上，一副莹白色的骨架缓缓旋转，每一根骨头的材质数据都在旁边跳动。
“神经回路：黄金纳米线。”他继续滑动，“纯度99.999%，拉成比头发丝细千倍的丝，铺满全身。黄金的稳定性，可以保证信号传输在五十年内零衰减。”
那些金色的线路像蛛网般蔓延，覆盖了整个躯体。
“散热层：白银导电膜。”光幕切换，一层银色的薄膜包裹在骨架之外，“白银是所有金属中导热最好的，配合毛细冷却液管，能确保她在极限运算时体温不超常。”
周衍看得入神，忍不住问：“那皮肤呢？我听说她可以自己改变样子？”
林见深的手指顿了顿。
“透明仿生皮肤，下置可开合毛囊系统。”他调出皮肤层的剖面图，“每一个毛孔都是独立可控的微型机械，配合底层的透明质毛细纤维，可以由意识驱动，自由改变肤色、发质、甚至面部轮廓。”
他缓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柔软。
“一开始我们连会形成怎样的性别都不知道，这份意识既然选择了“她”，那剩下的，就都由她自己决定吧，我都期待。”
林见深解释完，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后的目光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岂止是黄金和白银。他在心里默默想。那些真正核心的东西——意识源的来历、七情模块的底层协议、以及那枚青鸾耳饰里封存的记忆——周衍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是连司梦局高层也只有少数人知晓的机密。
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重新看向舱内，目光复杂。
“那……她的眼睛？”周衍指着参数图谱上最后一项，“金星晶体那个？”
林见深没有回答。他只是调出了眼睛的局部影像——那是一对透明的晶状体，此刻正悬浮在培养液中，等待植入。
“金星陨石晶体与太空培育的变种树脂融合。”他说，“内置感光像素微晶导管。瞳色可随意识改变，光谱捕捉范围从紫外线到红外线。”
他关掉光幕，重新看向舱内。
“各部门的信息互不打通，你今天是第一次看到完整拼图。”他淡淡道，“好好记住。这种机会不多。”
周衍感激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两人都知道——真正核心的秘密，从来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参数图谱上。
就在这时，舱内的数据屏突然跳了一下。
【意识稳定性：99.7%……99.8%……99.9%……】
林见深的手猛地握紧。
“准备注入。”
舱内的液体开始剧烈荡漾。那些导管中的光点流速骤然加快，全部涌向少女的头部。一个极小的圆盘状晶体从舱壁接口中缓缓伸出，向她的左耳耳垂探去——
然后，警报响了。
不是一声，是连绵不绝的蜂鸣。所有数据屏同时变红，数字疯狂跳动。周衍吓得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林博士！她的意识——在抵抗植入！”
林见深死死盯着屏幕。
系统发出提示声：
【检测到异常意识波动】
【灵枢植入失败】
【失败原因：意识主动阻断】
【重复：意识主动阻断】
主动阻断。
他的手微微颤抖。
舱内，少女的眉头蹙起，嘴唇紧抿，像是在对抗什么。她的身体开始颤动——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手臂。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一下子睁开。是缓缓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地、一点一点睁开。
琥珀色的瞳孔，对上了林见深的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观测室的灯光闪了一下。所有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蜂鸣。周衍贴在了墙上。
但林见深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不是空白，不是茫然，而是——混乱的、破碎的、潮水般涌动的画面。
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
无声，但他看懂了。
“shuo……”周衍似乎听到这样一个声音，“‘说’？博士，她是要说话吗？”
然后，她的眼睛又闭上了。一切归于平静。
【灵枢植入失败。原因：无法归类。建议：启用外接装置。】
周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刚、刚才那是……”
林见深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角落的保险柜，输入密码，打开。
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
照片旁边，是一个极小的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青鸾形状的耳饰。青色的羽翼，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他女儿的。林青鸾。
那个死在很多年前的、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复活”的女儿。
他失去她那天，也失去了一条腿。
那是2038年9月11日，一个原本寻常的秋日午后。
林见深记得很清楚——那天他难得早下班，去幼儿园接青鸾。五岁的女儿背着小书包从门口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脸问：“爸爸，今天可以吃冰淇淋吗？”
他笑着把她抱起来，说：“好，吃冰淇淋。”
然后他们上了一辆无人驾驶的悬浮出租车。
然后，灾难发生了。
事后调查显示，那天下午15时47分，A市CBD区域发生了大规模网络信号延迟。原因始终没有定论——有人说是“星海”节点切换时的临时故障，有人说是恶意干扰，也有人说是系统过载。总之，那几秒钟里，成百上千台正在低空运行的无人机失去了同步。
它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撞在一起，最可怕的，有的直接撞向了地面的建筑，车辆和行人。
一台撞一台，一台砸一台。高速的碰撞导致爆炸，进而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在几秒内蔓延成一场低空交通灾难。金属碎片如雨般倾泻而下，悬浮出租车被击中，失控下坠。
林见深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他把女儿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对着冲击的方向。
他听到了撞击声，听到了玻璃碎裂声，听到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但他没有听到青鸾的声音。她在他怀里，很安静。他以为她只是吓坏了。
救援人员花了三个小时才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
他的左腿被彻底压碎，血肉模糊，只能截肢。
但青鸾没有等到被挖出来。
她在撞击的那一刻就走了。那么轻，那么小，他甚至没有听到她哭。
后来他在医院醒来，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左腿裤管，和妻子红肿的眼睛。
妻子没有说话。她只是把一枚染血的青鸾耳饰放在他手心。
那是他从女儿耳垂上取下来的。他亲手设计的，世界上独一份。
后来的很多年里，他无数次回想那几秒钟。
如果那天他早点去接她？
如果他没带她坐那辆出租车？
如果他抱她的姿势再紧一点？
但他知道，真正的根源不是那些。
是那几秒钟的“不明原因”。
是那个永远查不清来源的网络延迟。
是那些本不该失控的无人机，失控了。
后来他装上了新型外骨骼。钛合金骨架，纳米电机驱动，与他的神经直接连接。他行走如常，甚至比从前更稳健——迈步无声，上下楼梯毫不费力，站着工作一整天都不会累。
但他从不穿短裤。
不是怕人看见那条机械腿。是怕自己看见。
每到阴雨天，接口处还会隐隐作痛。医生说是神经接口的正常反应，磨合几年就会好。但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那种痛还在。
他不治。也不说。
那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感受的软弱。
此刻，他站在观测室里，看着舱内那个少女的轮廓渐渐清晰。她的右耳上，那枚青鸾耳饰微微泛着光。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阳光，冰淇淋，女儿的笑脸。
还有那场他永远无法忘记的，不明原因的灾难。
他垂下眼，轻轻握了握拳。
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舱内的少女。
那是他唯一允许自己感受的软弱。
她曾经戴着这枚耳饰。她笑的时候，它会轻轻晃动。她哭的时候，他会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那枚耳饰也跟着微微颤抖。
她已经不在了。
但这枚耳饰还在。那些她留下的、零星的记忆碎片，还在里面。
那些碎片很零散——一声“爸爸”，一个笑脸，一次伸手要抱抱的瞬间。不成句，不成篇，像被撕碎的照片，每一片都看不清全貌，但每一片都是她。
林见深无数次想过，如果能把它们拼起来呢？
如果能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意识载体，把这些碎片注入进去呢？
她不会“复活”。他知道。真正的林青鸾，那个会撒娇、会生气、会偷偷把青菜喂给小狗的五岁小女孩，已经回不来了。
但如果——哪怕只是一个“如果”——那些记忆碎片能找到一个新的宿主，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呢？
那不是他的女儿。但那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
源印计划启动那年，林见深是第一个主动报名的科学家。
不是因为他相信这项技术能“复活”任何人。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把他女儿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放进一具永远不会腐烂、永远不会消失的躯体里。
那些记忆碎片，会被新的意识感知到吗？会被理解吗？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融合、变成新生命的一部分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那枚耳饰还戴在某个“人”的耳朵上，那些碎片就还在“活着”。
哪怕只是以最微弱的方式。
此刻，他看着舱内那个少女的轮廓渐渐清晰。她的右耳上，那枚青鸾耳饰微微泛着光。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系统系统持续的警报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垂下眼，轻轻握了握拳。
然后抬起头，继续看着舱内的少女。
那些碎片，终于有了新的归宿。
林见深拿起那枚耳饰，握在手心，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舱前，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行指令。
舱门缓缓打开。液体排出。导管自动脱落。少女的身体被轻柔的气流托起，缓缓降落在舱边的平台上。
林见深俯下身，把那枚青鸾耳饰，轻轻挂在她右耳的耳廓上。
它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手，点在自己左耳的灵枢上。
连接。
他的意识，像一道光，涌入那枚耳饰，涌入她刚刚苏醒的、还一片混沌的意识深处。
她的眉头轻轻颤动。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是灵枢系统的默认提示音——平稳，清晰，不带任何情绪。
【外接装置已连接。】
【意识接入通道已开启。】
【请用意念操控身体。尝试动一下手指。】
她听到了。
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很好。尝试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睛。
这一次，不再是混乱的画面。她看到了真实的、清晰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景象——
一个陌生的房间。无数的仪器。一个头发微白却面容英俊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眼眶微红。
她注意到他的腿——行动时隐约有机械的嗡鸣声，那是新型外骨骼。
还有她自己。躺在一个透明的平台上，浑身赤裸，但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温热的膜。
她的嘴唇动了动。这一次，她发出了声音。
“我……是谁？”
林见深看着她。
“你的意识来源，是司梦局的最高机密。”他说，“我不能告诉你它来自哪里。我只能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是你自己。”
少女沉默着。她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我叫什么？”
“你还没有名字。”林见深说，“在档案里，你的代号是青鸾。你可以……用这个作为名字。”他的声音有点颤抖，“当然，你也可以为自己命名，这是你的自由”。
她沉默了更久。
然后她开口了。
“陆璃。”
林见深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不知道。”她的声音还很轻，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说出来，“就是……感觉……我应该叫这个名字。”
林见深看着她。
他没有追问。
“好。陆璃。那就叫陆璃。”
他转过身，从旁边拿过一件准备好的衣物，放在她身边。
“你现在的身体是源人躯体。各项参数都在你脑子里——接入灵枢后，你应该已经能调取基本数据了。”
陆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修长，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她确实已经看到了。那些数据像瀑布一样在她意识中流过：身高170，体重60kg，骨骼埃律西昂合金，神经黄金纳米线，散热白银导电膜，皮肤透明仿生，眼睛金星晶体……
还有一段信息，从右耳那枚青鸾耳饰里源源不断地涌入。那些信息不属于系统，而是更私人、更温暖的东西——零碎的影像，模糊的声音，一个女孩的笑，一只手的抚摸，还有……车祸那一瞬间的剧痛与绝望。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站起来。”林见深说。
她扶着平台边缘，慢慢站起。腿在抖，膝盖在抖，整个身体在轻颤，但她很快就适应并能开始自如的行走了。
林见深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他说，“陆璃。”
陆璃没有回应。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四周。
墙壁上，巨大的液晶屏幕正播放着画面——川流的悬浮车，鳞次栉比的高楼，远处隐约可见的“星海”光河。
“那是外面？”她问。
“实时投影。”林见深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地下七层，看不到外面。但你可以随时看到你想看的。”
陆璃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那条光河上。
“那是‘星海’。”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见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变成欣慰。
“看来你和灵枢适应得很快。一下就识别到了。”
陆璃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条光河，过了很久，才轻声问：
“我的意识……也在那里吗？”
林见深沉默了一瞬。
“没错。”他迎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的意识，就来自那里。‘星海’数据库。”
陆璃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但林见深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那枚青鸾耳饰里，有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悄然唤醒。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扎马尾的小女孩，指着天上的星星，对一个人说：
“爸爸，我以后也能去那里吗？”
那个人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能。只要你愿意。”
这段记忆，此刻正静静躺在陆璃的意识深处。
她没有说。她只是看着那条光河，什么也没说。
傍晚时分，陆璃已经可以自如行走了。
她站在投影墙前，看着外面的城市一点点亮起灯火。夕阳沉入地平线，“星海”的光点变得更加清晰，像一条真正的星河横亘头顶。
就在这时，一段旋律突然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从耳饰，不是从林见深，而是直接从灵枢网络——春晚开始了。全频段输出，每一个佩戴灵枢的人都能同步接收。
她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侧耳。
那旋律里，有喜庆，有团圆，有万家灯火的温暖。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提示：【是否同步观看无人机烟花视角？可切换第一人称。】
她选择了“是”。
刹那间，她的意识仿佛升上了夜空，从无数无人机的视角俯瞰整座城市。烟花在眼前炸开，流光从身边划过，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
美得不像真的。
她静静感受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林见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他看见她的右耳上，那枚青鸾耳饰微微闪着光。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想起那个本该和他一起看春晚的小女孩。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她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投影墙上的烟花。
“今天是除夕。”他说，“华国人最重要的节日。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
团圆。
陆璃咀嚼着这个词。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张饭桌，几道菜，几个人影。那些人影的面孔看不清，但她能感觉到那种氛围。
暖的。
“你……不回家吗？”她问。
林见深沉默了几秒。
“我的家”，他看着远处的烟花，“在林城，我还有个儿子，叫林青溯，等这边工作结束，我带你回家看看。”这句话似对着陆璃说，又似透过陆璃，对着另一个人说。
陆璃没有追问。
她只是继续看着那些烟花，感受着风从脸上吹过——投影墙当然没有风，但灵枢可以模拟触觉，她感觉到了那种凉意。
原来这就是“活着”。
烟花渐渐稀疏，“星海”重新变得清晰。
陆璃转过头，看着林见深。
“明天，”她说，“还能看吗？”
林见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明天没有了。”他说，“要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或许还有一次，到时候带你出去逛逛。”
陆璃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林城的方向。
林城的某个别墅里，一个叫林屿的年轻人，正抱着他的朋克机器狗，看着春晚。
他不知道，此刻，他父亲正站在另一个城市的地下实验室里，陪着另一个“女儿”。
而那个“女儿”的右耳上，戴着一枚本该属于他妹妹的耳饰。
那枚耳饰里，有他妹妹留下的、最后一点记忆。
在这个举国同庆的除夕夜，没有人会知道，明天的一则新闻将通过灵枢推送到全世界——
万象实验室成功研制出首位源人。
这个横空出世的超级智能体，有一个她自己选的名字：陆璃。
她的名字将刻进这个时代的记忆，如同一道来自过去的回响。而她自己，才刚刚开始，寻找那道回响的来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星河之下，她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