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六章 世界意识 ...
-
契约很顺利就签订了,没有质问,没有试探,更没有纷争,一个个付丧神走上前,温柔而虔诚地与她定下新的契约。
“看来主人会经历很多事情呢。”笑嘻嘻走上前的鹤丸国永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春日樱的额头,一份灵光没入她的身体。
春日樱眼瞳微颤:“这是......”
白鹤对她眨了下眼睛:“是赐福哦。”
无关其他,仅仅是神明对自己钟爱之人的祝福。由于付丧神位格并不高,赐福的次数有限,每次赐福都及其珍贵,但鹤丸国永的态度太过轻飘飘了,好像那一指只是单纯的挡一下,如果不是他主动说出口,恐怕会让人觉得那只是心血来潮的小动作。
春日樱愣神之际,等在鹤丸国永身后的人说:“鹤丸殿,好狡猾!我也要给主人赐福!”
已经离开的付丧神见此情况也纷纷重新加入队列。
于是春日樱的手被无数双手轻柔的握住,温暖的气息通过交握的掌心渡进她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身体内的虚弱正在消散,虽然缓慢,但格外明显。
最后一双带着臂甲的手离开,阳光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截然相反的冰凉。
“既然这样......”
站在面前的付丧神弯下腰,探头看她:“既然这样什么?”
既然愿意新结契约,还给出了珍贵的赐福,那么为什么要背叛?
春日樱想不明白,于是她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笑,尽管在付丧神们看来,这个笑并不轻松。
“谢谢你们的信任,这些赐福,我都会好好珍惜的。”
说完,整个庭院便旋转起来,斑驳的色块被无形的绘笔拉成细长的色彩,这些颜色混合在一起,最后变成深不见底的黑。
审神者消失了。
原地只有空空荡荡。
短刀们压抑的抽泣首先打破付丧神们故作的镇定。
鹤丸国永垂眸看着被春日樱踩过的地面上浅浅的脚印,翘起的唇角终于拉平。
是真实的,审神者确实在几秒前还站在那里。
他随同原主进入墓穴,在黑暗中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为了打发无聊,他不断咀嚼脑海中的记忆,将每个人的表情都逐步分析。
审神者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但还是没有逃脱鹤丸国永接触过的规模庞大的样本。
鹤丸国永眼前浮现出春日樱苍白的面容,那双浅淡的眼中挥之不去的悲伤,连金灿灿的阳光也无法盖住的疲倦。
未来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来不及细想,思绪便被空气传来的细微的震动打断,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出现了,这种震动付丧神们都很熟悉——时空转换器。
——
从前往过去再返回未来,时间不过三十分钟。
春日樱站稳脚跟,大脑还处在时空转换的眩晕中,她稳住神才没有跌倒。
世界意识甩着尾巴:“看来这次很顺利,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付丧神们都回归本体了。”
想来是契约的作用。
果不其然,春日樱在脚边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本体刀,她的灵力依然被狠狠压制着,说明神隐并没有解除,明明都有那么多赐福了,灵力居然没有一丝半点的增长。
世界意识看出了春日樱身上层层叠叠神隐的印记,也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赐福,理所当然的,祂看到了春日樱眼底真切的遗憾。
祂平静道:“付丧神是变回本体,不是解除了神隐。不过你受到诸多祝福,身体应当不会再那么无力。”
春日樱嗯了一声,她环顾四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剑,挑眉道:“所以现在我就是这个神域的主宰?”
世界意识:“可以这么说。”
祂望着春日樱脸上出现的轻松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展露出笑意,猫儿的身体结构让祂无法勾勒出明显的笑弧,但语调能听出轻快。
“你现在可以去休息,当然,也能选择继续前往其他世界。”
“又来?我才返回这里没多久吧。”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世界在诞生以及毁灭,并不是每个世界意识都会选择世界之子,所以面临危机时,祂们要么奋力自救,要么等待死亡,在这种极端情况下,祂们便选择了互相帮助。”
世界意识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和什么沟通,然后对春日樱说:“有一个世界一直在向外求助,经我们了解,那个世界已经在毁灭的边缘,考虑到你的情况,你可以拒绝。”
春日樱摇摇头:“我去。”
如果她无力插手,世界意识一开始就不会把世界的求助摆在她面前。
更何况,她稍微在夏目玲子和守永苍子身上得到了一些勇气和力量。
之后在本丸休息了几天,虽然春日樱感觉休息了跟没休息一样,而且她待在本丸里浑身刺挠,封存在锻刀室里的刀剑本体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别的什么,春日樱每次路过总觉得有被注目的感觉。
是了,付丧神被打回本体,不代表意识也陷入沉睡。
于是春日樱忍着在身上乱窜的鸡皮疙瘩,连夜将这些刀剑打包进干燥的地下室——她还不至于恶毒到让这些刀子精眼睁睁看着自己生锈。
等到收拾好一切,春日樱在世界意识的帮助下回应了那个一直在向外求助的世界。
接触到那个世界意识两秒后,春日樱被拖走了。
闪烁着星光的夜幕当头兜下,将她整个人笼罩,和第一次跨越世界时差不多的突然,但这一次比第一次温和了许多。
起码不是像扔垃圾一样一瞬间就将她整个人连带藤椅一起抛进另一个世界。
耳边传来风的声音,身下是柔韧的触感,泛着微微的凉意。
她睁开眼,高大的天穹倒扣在大地上,粉紫的云彩宛如柳絮一样飘在天空。
没有太阳,但柔和的光线让所有东西都清晰可见。
春日樱在草地上坐起来,半个小腿高的草原被风吹开道道波纹,她好奇远眺,发现这里除了草原和天空什么都没有,远处隆起的山丘也被草地覆盖,微微露出其下漂亮的灰白色的岩石,更远处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这里很美丽对吗?”
温润的嗓音比吹拂过草原的风还要清爽,但又夹杂了一种非人的空濛。
一个高挑的青年从春日樱后面走出来,蓬松的棕发下是一双蜜糖般的眼睛,眉眼深邃,面部带着点圆润,是一眼就能看出混血的长相。
他打着赤脚,在春日樱困惑的视线中怡然坐到旁边的草地里。
风轻抚着对方白衬衫的衣领,吹动着有些炸的刺猬头,高挺的鼻梁如同希腊雕像般充满了浑然天成的雕琢艺术。
那双纯澈透亮的眼眸安静地看过来,像一颗映射了阳光的露珠从叶尖落下,轻轻的坠入空气里,又安然没入土壤。
生命的诞生与凋零都被这一滴露水覆盖。
春日樱在这样一种过于透彻干净的瞳眸中变成极小的一点,她的精神在空中旋转,身旁的同伴是一粒粒尘埃,她们一起随风飞舞——
男人察觉到春日樱瞳孔的涣散,有些无措慌乱地转过头:“抱歉,我还有点控制不住力量。”
明显的表情变化让祂看上去像一个人类。
春日樱从那种奇妙的感觉中脱离,她揉了下太阳穴——胀得像是塞了一个装满水的气球。
“你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青年曲起手指刮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心虚的模样表露无疑,还在弱弱的嘴硬:“只是还没有控制熟练。”
“那也是没法控制。”春日樱狐疑地将好不容易才摆脱最开始那副非人模样的青年仔仔细细打量一遍,肯定地说,“你是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比起她见过的其他世界意识,不仅人模人样,长得还非常符合人类的审美。
“这么明显么......”有着软绵绵棕色头发的青年小声嘀咕了什么,春日樱听不大清楚,也没有心思去打探世界意识的自言自语,她静坐在原地,等待着这个被评估为毁灭边缘世界的世界意识的具体委托。
“嘛,我首先应该道歉......对吧?”青年左看右看,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说,表情是纯然的疑惑,夹杂着一丝试探。
春日樱露出一个问号的表情。
青年解释说:“因为是突然将你拉过来的......”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虽然事先求救已经被听到了,但果然还是得先征求你的同意吧?”
春日樱听着青年短短两个短句里就抑扬顿挫出现了好几个上翘的疑问语气,眼神诡异地陷入沉默。
“不。”在青年越发不安的表情下,春日樱艰难而平静地说,“不,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们之间是公平公正的交易。一手交钱——我帮你解决世界内的问题,一手拿货——你给我相应的报酬。”
她其实怀疑眼前这个世界意识是不是属于那种不问世事的类型,以至于根本听不懂她现代词汇组成的句子,但后者的眼神只是短暂地茫然了一下,便瞬间反应过来,中间略微卡顿,仿佛网速有点慢,导致智商迟迟加载不出来。
青年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确实是这样的。”
那双如同流淌着黄金和蜂蜜的金棕色眼睛里映出春日樱的面容,随后又被高远的天和无边的地取代,他扬起头,专注地注视粉紫的梦幻天空。
青年周身宁静的气息流动起来,随之浮现出来的却是悲伤。他的存在变得稀薄,仿佛要与草原上不息的风融为一体,下一秒就会流向远方。
“这个世界是静止的。”青年说,“如果你不出现,祂或许再也没法发出声音了。”
青年长身玉立,春日樱看到了对方掩藏在被吹动的发丝下饱含了复杂情感的眼睛——比之前更有“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