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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碾压 十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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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位于京城西南,靠近城墙根的一片陋巷深处。
一行人走近,才发现那里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一个早已破败的蹴鞠场。
场地上杂草丛生,一个木制的风流眼歪斜欲倒,漆皮剥落,旁边散乱的堆着许多磨破了皮的旧蹴鞠。球场后面,只有几间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云麾社的队员们,都是在江夏侯府那等锦绣堆里踢惯了球的,何曾见过这般荒凉景象?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迟疑和失望的神色。
陆扬倒是无所谓环境好坏,但他心里对这位素未谋面、还“挤走”了师父的白教头本就存着抵触,此刻更是不愿上前,抱着胳膊站在队伍最后,冷眼旁观。
沈澈见状,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走到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前,轻轻叩响了门环。他手中拿着两封书信,一封是师父的亲笔引荐,另一封是江夏侯陆谦的拜帖。
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童探出头来。他衣衫朴素,但眼睛亮极了。
小童看了看门外这一大群穿着统一玄青色球服的人,脸上毫无讶异之色,仿佛早已料到,只脆生生说道:“先生吩咐,请诸位先自行热身,稍待片刻。”说完,他也不等沈澈回话,便又缩回头,关上了门。
沈澈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转身对队员们道:“既如此,大家便先活动开筋骨,莫要懈怠。”
于是,在这破败的球场上,云麾社众人开始压腿、跑动、传递练习,玄青色的身影在荒草与断垣间穿梭,形成一道奇异的风景。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那茅草屋的门再次打开。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此人身高八尺有余,虎背蜂腰,鹰臂豹腿,威风凛凛。只不过,看不到容貌,他头上戴着一顶垂着黑纱的斗笠,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劲装,甚至连双手都戴着一副陈旧的皮质护套,包裹得密不透风。
他走出门扉时,似乎被外面明亮的秋阳刺了一下,脚步微顿,黑纱拂动,但也仅仅是刹那的犹豫,他便适应了光线,沉稳的走到球场中央。
他没有任何寒暄,也不自我介绍,直接开口,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温柔如水的劲道,言简意赅,“比一场。”
沈澈以为他是要一对一考校,便上前一步,拱手道:“晚辈沈澈,请前辈指教。”
一旁的陆扬早就按捺不住,挤上前道:“我先来!让我先领教领教白教头的高招!”
他甚至还习惯性的想搬出小侯爷的身份,“我乃江夏侯府……”
“你们一起来。”那斗笠人直接打断了陆扬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沈澈、陆扬,连同所有正在热身的队员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陆扬掏了掏耳朵。
斗笠人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我对你们十二个。开始吧。”
陆扬还是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狂的人,气得差点跳起来,“一对十二?你看不起谁呢!有本事跟我单挑!小爷我……”
他还要叫嚣,却被沈澈一把拉住了胳膊。
沈澈对他摇了摇头,眼神交汇间,传递着让他冷静的讯息。虽然他也觉得对方此举太过托大,近乎侮辱,但既然对方是师父推荐的人,又如此要求,贸然违抗并非明智之举。他深吸一口气,转向斗笠人,抱拳道:“既然如此,晚辈等便得罪了。请!”
云麾社正选十二人迅速在破败的球场上散开,摆开阵势。面对这神秘莫测的未来教头,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被轻视的怒火。
而那戴着斗笠的白羽生,独自立于场中,黑纱下的目光无人能见,仿佛一座孤峰,坦然迎接狂风暴雨的冲击。
依旧是不直接身体对抗的“筑球”规则。
云麾社先行开球。
队员们默契传递,球很快到了陆扬脚下。他心中火气未消,看准机会,在闻雯和余五的精准垫球后,一记势大力沉的“流星赶月”,裹挟着风声,如同出膛炮弹般直射向对场白羽生的面门!
这一球,带着陆扬满满的不服,速度与力量都堪称极致。
然而,白羽生面对这凌厉一击,竟是不闪不避,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有。他就那样静静的站着,任由那蹴鞠擦着他斗笠垂下的黑纱边缘,“嗖”地一声飞过,然后“啪”地落在其身后的空地上。
云麾社,得筹。
场边负责计筹的小童,面无表情的在代表云麾社的木架上穿上一个红球。
云麾社众人面面相觑,赢了这一筹,却丝毫没有喜悦之感,反而更加憋闷。
这算什么?故意相让?还是根本不屑于接?
陆扬拧着眉头,看向沈澈。沈澈目光沉静,低声道:“保存实力,静观其变。”他隐隐觉得,这位白教头的行为,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于是,诡异的上半场开始了。
云麾社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传球、进攻,而白羽生如同化身为场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始终静立不动,任由那些或刁钻或猛烈的球从他身边、甚至贴着他身体飞过,落地。
全程他只伸手抓住了斗笠的吊绳,其余再无动作。
一连九筹,皆是如此。
“铛——”小童敲响铜锣,上半场结束。
陆扬擦着汗走到场边,接过沈澈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忍不住抱怨道:“他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人吗?”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到冻得死死的土地里。
沈澈眉头紧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对面那个沉默的斗笠身影,“我觉得,不太对劲。大家不要掉以轻心。”
他沉吟片刻,做出调整,“闻雯,你休息。下半场,单烟邈上,替头挟位。”
下半场开始。
白羽生终于动了。
他走到发球点,斗笠黑纱之下,无人得见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玩味。
他将球轻轻抛起,随即,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的身形仿佛瞬间变得轻盈模糊,脚步踏出一种奇异的轨迹——云深蜿蜒步!如同鬼魅穿行于云雾山峦,曲折离奇,难以捕捉其真正动向。
“左后方三步!右前方死角!正中对场!”单烟邈的动态视力极佳,急促的报出几个可能的落点。她踢球最胜预判,此刻全力施展,试图看穿对方。
然而,没用!
白羽生如同戏耍老鼠的猫,在空中脚尖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拨、一挑,那球便轻盈的越过风流眼,看似慢悠悠,实则精准无比的飘向单烟邈。
单烟邈心下稍定,觉得这球虽然轨迹诡异,但速度不快,自己足以应对。她看准来球,飞身跃起,伸出脚背,准备用最稳妥的方式接下——
“啪!”
一声轻响,不是球落脚背的沉闷,而是球体诡异变向后落地的清脆声响!
球,竟然在单烟邈脚背即将触球的瞬间,自己拐了个弯,如同活了一般绕开了她的拦截,轻巧的落在了地上!
全场死寂!
单烟邈瞪大了眼睛,僵在半空的身体缓缓落下,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静止的球,又猛地抬头看向对场的白羽生。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球……那球自己动了,就像见了鬼一样!
白羽生清亮的声音透过面纱传来,还带着一点调笑,“这招,叫‘道士的梨’。”
“我还和尚的橘子呢……道士的梨……”
陆扬撇撇嘴,不计余力的吐槽着。他虽然也惊讶,但更多归咎于单烟邈的失误,还扬声安慰道:“烟邈,没事!下次接稳点!”
其他人也大都是这个反应,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球背后代表的恐怖控制力。
唯有沈澈,瞳孔微缩,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他看出来了,不是单烟邈失误了,是白羽生的掌控太精妙了!他立刻低喝道:“所有人!打起精神!没那么简单!”
可白羽生,不再给他们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接下来的他,真正展现出了为何被称为“不死鬼”!
他的身影真的如同鬼魅,在破败的球场上飘忽不定。每一次触球,无论陆扬和沈澈的给球角度多么刁钻、力量多么沉重,他都能用无比轻松写意的方式接下,并且回击的球,必定是用绝对的速度和力量,直扑云麾社防守最薄弱的防守区域!
他出了一招“请君入瓮”,球看似缓慢,却带着强烈的旋转诱使陆扬出击。
果然,陆扬怒吼一声,使出看家本领铜墙铁壁,硬生生将这记重炮拦下。
余五机敏的将弹起的球垫给沈澈,沈澈毫不犹豫,一记融合了内劲的“余音绕梁”直射白羽生面门,试图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白羽生不闪不避,只是轻轻抬脚,那狂暴的“余音”触及他足尖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所有力道被化解于无形。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一球的力量,随即随意的将球踢起,一记泼墨留白的脚法,球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半场最偏远的死角!
陈景安、方真等五名散立加上单烟邈,六人合力扑救,竟连球的边都没摸到!
白羽生,得筹!
他再次开球。
这一球,初看软绵无力,如同“轻拢慢捻”般温柔,却在飞行途中骤然加速,衔接了一招华丽而致命的“霓裳羽衣”!
球在空中幻化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如同一个身着华美宫装、却索命而来的女鬼,直扑云麾社阵营!
“闪开!”沈澈疾呼,立刻沉腰坐马,做出基座。
陆扬会意,几乎是同时,身形移动。
而另一侧,单烟邈更是果断,在索伦亚、陈景安和张放三人迅速搭起的三角人塔上一踩,借力腾空!
陆扬率先迎上,再次施展“铜墙铁壁”。
“嘭!”一声巨响,他硬生生吃下了这球的大部分力道,落地时踉跄数步,差点摔倒,幸好被赶来的沈澈一把扶住。
而空中的单烟邈紧接着赶到,利用陆扬创造的机会,使出“烟波袅袅”,柔劲吞吐,险之又险的将球改变了方向,垫向沈澈!
沈澈目光如电,接球的瞬间,脚下步伐变幻,竟使出了刚才观察白羽生悟出的技巧——“道士的梨”的旋转方式,融合了自己的水滴石穿的发力技巧,让球带着强烈的回旋,以不可思议的弧度,飞向白羽生!
白羽生黑纱下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心中暗赞:“这小子,观察力和悟性,当真不错!”
不过,赞赏归赞赏。
他依然只是抬脚一兜、一引,便将这记球稳稳接住。
紧接着,他竟用出了和沈澈一模一样的“水滴石穿”动作,将球以更大的力度和速度原路砸了回去!
左右军网刘氏兄弟合力拦截,球速太快,角度太刁,二人堪堪拦下,依然带着力道的球被高抛在空。
沈澈身形移动,飞身救球,在空中艰难的将球捅向侧翼的向秋山,同时大喊:“陆扬!”
陆扬心领神会,强提一口气,身形如风般掠出。“清风徐来步”带动气流,紧接着,他凝聚剩余的全部力量,轰出了最强一击——“雷霆雨露”!风雷之声再起,所有人都以为,这一筹必中!
然而,让他们绝望的一幕发生了。
白羽生,先是复制了陆扬的“铜墙铁壁”,将那风雷之势消弭于无形。
随即,他脚下踏出的,竟是和陆扬分毫不差的“清风徐来步”!最后,他腾空而起,使出的,是威力更胜陆扬原版的“雷霆雨露”!
“轰!”
球以毁灭性的姿态轰回云麾社半场。余五和向秋山拼尽全力去救,却如同螳臂当车,连球的轨迹都无法捕捉。
球落地。
白羽生,再得筹。
陆扬懵了,站在原地,张大嘴巴,汗水顺着脸颊流淌进了嘴都忘了擦。
沈澈也懵了,心脏狂跳。他以为自己看一遍就能模仿“道士的梨”已经堪称恐怖,可对面这个人……他不仅会,而且能用他们的招式,用得比他们更好、更强!
这已经不是人了,这像是拥有神魔之力!
不,不像神,更像是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恶鬼”!
接下来的六筹,彻底变成了白羽生的个人表演,或者说,教学局。
他不再使用任何自己的奇招,只用云麾社成员的招式——单烟邈的“烟波袅袅”、方真三人的“杯弓蛇影”、向秋山的穿插、颜春风的抢点……
他用他们的绝技,击败了他们自己!
最终,比分定格在:云麾社九筹,白羽生八筹。
陆扬累得几乎虚脱,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汗水和尘土,看着场边记筹架上那一长串代表云麾社得筹的红彩球,苦中作乐的对沈澈咧嘴笑道:“头回见这么多筹子,红彤彤一串,跟……跟冰糖葫芦似的。”
他没明说,但沈澈懂他的意思——时间快到了,如果耍耍赖,不给白羽生再拿球的机会,让比分停止,靠着上半场那诡异的九筹,他们就赢了。但,这胜利,何其讽刺?何其不甘?
沈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陆扬,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扬看到沈澈眼中同样的决绝,脸上露出一个“果然你懂我”的灿烂笑容,尽管那笑容因疲惫而有些扭曲。
“拼了!”陆扬扬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两人同时启动,无需言语,默契已达巅峰!
“凤凰于飞——!”
沈澈稳如磐石,躬身做基。
陆扬助跑,踏步,借力腾空,跃至最高点!
两人最后的气力与意志,尽数灌注于这一球之中!
那玄青色的身影与球仿佛合为一体,如同真正的凤凰,带着一往无前的璀璨,撕裂空气,直射白羽生!
这一球,超越了技巧,是意志的燃烧!
白羽生似乎也未曾料到他们在如此绝境下还能爆发出如此合力,他动身欲接,那球却“啪”地一声,精准打在了他斗笠的边缘!
斗笠被打得歪斜,堪堪挂在头上,依然遮住了大半面容,却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巴。
白羽生似乎对即将落地的球毫不在意,第一时间竟是伸手扶正了斗笠,将那点可能暴露的风险彻底掐灭。他甚至还有闲暇整理了一下歪斜的斗笠,任由那球“啪”的落地。
白羽生像是累了,也不着急去拿球,把剩余的时间消磨殆尽。
小童敲锣。
最终比分:云麾社十筹,白羽生八筹。
云麾社,胜。
然而,没有欢呼,没有庆祝。
所有的队员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望着那个重新戴好斗笠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震撼和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