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丝巾 ...
-
张默刚回国那年就运气很好地到了银光,跟在贺承风身边,两个人配合默契,老板人很好,工作能力极强,头脑聪明,很多地方都值得他学习。
他是滨城人,在东北的一个城市,从小学习优异,考到了清大,也见识到了人外有人,天才如过江之鲫,这个世界上优秀的人太多了,天地广阔,他时时虚心学习,脚踏实地。
老板除了工作之外,好像跟家人不怎么打电话,唯一接的私人电话比较多的就是他的姐姐,也只有在那时候,一向严肃的老板变得有点活人气,也许是被电话那边的人几句话气得。
后来他帮着老板去送跑车钥匙,是在一个咖啡馆里。
那天很热,店里买冷饮的人不少,他进去,明明不认识,也没见过,但是就一眼看见了那圆桌旁的一个坐着的女人。
一双细细的高跟鞋点在地上,脚白得晃了眼睛,向上是一条长腿,明黄色的裙摆垂着,她似乎也是感受到了目光,转了头。
张默看见了她晃动的太阳花耳饰,和那灼人的,明艳的面容。
她看见了车钥匙,再向上扫过他的脸,张默的呼吸随着她的目光停住。
女人几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冷饮,“你就是我弟的助理呀?”
“嗯,是我,您好,唐嘉姐。”
唐嘉笑了,把冷饮给他,又从他手里把车钥匙抽走,“谢啦。”
张默看见她的笑容,那样好看,可他的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样,叫他躲闪了目光,只是挂着一点傻兮兮的僵硬笑容。
回想起来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好像是在昨天,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张默睁开眼,坐起来,眼睛就落在了敞开的衣柜,那一点墨绿色就隐在了衣柜的一角,用透明袋子装着,和他的衣服泾渭分明地放着,好像隔着一条楚河汉界那样。
唐嘉说收好,那他就收好,什么时候下次有机会遇见,那就可以提起来还给她,他们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好像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也或许,她只是随口一说,下次再遇见的时候就忘记了。
这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而已。
——
“d组的季度财报分析呢?”
张默低头迅速查看了一下消息,一笑,“还没信。”
那组的人是老员工,负责的游戏市场压缩了,他们就更懈怠,安排的事情推三阻四,都是一群老油条,去年招了新人,但是办事效率还是没提上去。
张默这一笑,贺承风就能明白什么意思了,他抬眼,几分不悦。
“我下去催催。”
贺承风嗯了一声,张默放下整理好的文件就出去了,刚转身,贺承风接了个电话。
只听语气,张默似乎就能猜到自家老板接到的电话是谁打来的,这让他放慢了一点步子,老板接私人电话不避着他,这让他零零碎碎知道了很多关于唐嘉的事情。
“干啥?”
“忙着呢。”
“没时间,你陪我妈不就行了。”
“别烦我了,谁理你。”
贺承风说话语速快,张默走到门口的时候电话已经讲完了,贺承风撂下电话哼了一声,张默也加快脚步出去了。
“呦,张特助,您怎么下来了?”廖经理站起来,笑着迎了一下。
一旁站着的年轻面孔,像是刚毕业的女孩,有几分愁眉苦脸的样子。
张默笑,“贺总那边要看个数据,等着您这边的报告呢,贺总也知道您这边挺忙的,顺便让我问问缺不缺人。”
廖经理讪讪地,“不缺人,不缺,只不过这新人得一点点教嘛,这不,这个报告,我都做好了,就是想着正好趁着机会跟新人好好讲讲,就耽误了几天。”
听见那句“我都做好了”女孩抬眼看了一下,又垂下脑袋。
张默淡笑着,看着廖经理。
后者喉咙一滚,脸上堆起了褶子,“我这边马上就跟新人讲完,立马就给您发过去,您先过目。”
张默不开口,话音停住几秒,女孩在后面跟着紧张了一下,只觉得男人不像表面那样和颜悦色,来的时候明明好像跟廖经理熟人似的,还闲聊了几句,但是转眼间这氛围就变了。
好在男人很快就开口了,又是笑着的,抬了抬手表,说:“行。”
廖经理打了个哈哈,笑了几声,说:“马上。”
张默转身走了。
只过了一个小时,报告就发过来了,张默刚好忙完了别的,很快就打开了。
看了一会儿,缓缓皱起了眉。
女孩还在经理旁边的工位上站着,听着指导,心里一阵阵恶心,她来银光差不多一年了,自己这个顶头的经理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借机来让她向‘学习’一番。
自己做的东西被他一通分析和乱改,再交给上面的总监,总监心知肚明,就只是再找她修改。
她要把一件事情做两遍,但是这是个老员工,总监也不多说什么,受苦的就是她,可怜的女孩每天都在诅咒这个烦人的领导。
生活使人恶毒。
廖经理喝了一口茶,还要再讲几句,就看见了去会议室的通知,大家便陆陆续续地过去。
这一层财务部的人都去了,总监和张默坐在上面。
显示屏上是那份分析报告,廖经理眼皮一跳。
总监扫了一眼,点点头,“人来齐了,张助。”
张默也不废话,笑着,“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主要是廖经理这份分析报告,做得很不错,把公司的业务跟数据都联系起来了,分析到位,大家都学习一下。”
坐在末尾的女孩很惊讶,攥紧了手,她心想,这份报告的数据叫经理画蛇添足改了一些,后面的分析也跟扩句似的加了很多,有用的信息都裹在一堆废话里了,哪里不错?这个特助脑子也有病吗?他这样的水平怎么当上特助的?
张默招手,“廖经理,麻烦给大家讲讲,做一下内部的分析综述,以后大家也可以工作更加高效,互相学习嘛。”
女孩听见这后话又一愣,推了推眼镜,瞥见旁边的经理攥紧了扶手,哈哈两声,刚要说什么,然而男人也不给他时间,已经让出来了位置,站了起来。
廖经理只好走上去,这份报告他事先看过,也算经手了,虽然细致的数据不是他做的,但是讲一下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可是很快,说着说着他的汗就下来了,卡在了几个数据上。
基本的勾稽关系对不上了,数据的分析也出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
这简直是犯了最低级的错误。
女孩攥着手,心里却十分出气,早就在拍手叫好了,眼睛扫过前头的那位特助,男人端坐着,转着笔,也没怎么抬眼。
总监在一边也有些难堪了,下属的失误自然也是他的失误,尤其这事还让特助知晓,跟让贺总知道了有什么区别?
“江成玉。”
被叫到名字,女孩又吓得陡然一激灵,看向了声音来源。
自己才来公司一年多,连总监上面的财务副总怕是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CEO身边的这位特助竟然知道。
张默看向了她,“看来廖经理需要人帮他梳理下,你能做补充吗?”
江成玉看了一眼总监,后者点点头,她就走了过去,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开始从头讲了起来。
报告是谁做的,傻子都能看出来了。
张默提了几个问题,女孩都对答如流,张默临走前只叫她把分析报告发他一份。
女孩心想,这位特助实在厉害,解决问题,也表现态度,事已至此,总监也不会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江成玉心情激动,隔着会议室的玻璃,望向了那位特助的挺直背影,又看着自己的那份报告,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回到工位,整个部门的气氛好像都有点变了,廖经理脸红地涨到了脖子,坐在椅子上一直不吭声。
江成玉连忙打开工作软件,把报告仔细检查了一遍,发了过去,过了十几分钟,那边提出几点中肯意见,她再修改好发过去。
临到下班,贺承风的办公桌上已经有了完整的报告,数据翔实准确,分析简洁明了,只扫了几眼,就心里有数了。
贺承风收好电脑,一副准备下班的样子,张默疑惑。
贺承风:“有事明天说,我回家一趟。”
“哦。”
贺承风眼睛一扫,“想什么呢?要跟我回家蹭饭啊?”
张默一愣,又嘴角扯起笑,“没,好不容易老板按时下班,我也想着回家呗。”
贺承风西装套上,一拍他肩膀,笑了下,颠着手里车钥匙就走了。
隐在半山的别墅层层亮起了灯,远远在山脚下看见了一个铜质大门,车沿着山道开进去,经过花园,贺承风刚把车停好,探头看见了一辆黑色的卡宴,瞧见那车号,乐了。
今儿有热闹看。
饭桌上人不少,可是却算不上热闹,他过去先朝着中间的人叫了声,“舅。”
唐儒发点头应声。
左面一个女人挤出有几分讨好的笑容,贺承风却没接着叫人,女人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鬓角修得整齐,眉目跟女人有几分相似。
蒋少康眼睛看过来,打了招呼,“承风。”
贺承风一屁股坐在唐嘉身边空出来的位置,他一来,气氛倒是好了一点。
“我妈呢?”他没应蒋少康,只是看着唐嘉问了句。
唐嘉看人齐了,拿起筷子,“晚点回来,说让我们先吃。”
“啊。”
唐儒发也动筷,旁边的母子俩这才拿起筷子,慢慢吃饭。
“听说你前几天见了新材料发展中心的人?”
蒋琳给唐儒发夹菜的手一停,收回了筷子。
唐嘉看了一眼蒋少康,对方回以类似兄长一样的微笑。
妈的,告状精。
“见了,怎么?谈谈不行啊?您这是不想让我做生意?那我要不然直接把公司都交出去得了,反正都是一家人嘛。”
她加重一家人这三个字,看向了对面,蒋琳低下了头,蒋少康抿了一口酒,嘴角淡笑。
唐儒发怒声,“你不要扯东扯西,我做了几十年的汽车了,一步一步,到了你这里你要造我的反?好好的公司叫你搞成了什么样子,你以为搞研发是好玩的事情?狂妄自大!你还能撑几年?”
“能撑一年是一年呗,还没到破产的时候呢,说来说去您还是不信我。”
蒋少康开口,“嘉嘉,唐叔也是怕你刚接手公司就闹得不好收场,以后还怎么在总部建立威信,不好服众,这也是为了你好。”
唐嘉唇角一扯,眼睛一扫,冷笑,“你这么会演戏是随了谁啊?”
唐儒发拍桌子,“你混账!”
贺承风面前碗筷一震,哎呦一声,“舅,别动气,别动气。”
他抬抬表,从来没有这么希望他妈赶紧回来过。
说曹操曹操到,吴姨在门口迎人的声音响起,唐竟思进来,一时间,除了唐儒发都站起来了,蒋琳的局促更加明显,蒋少康眼观鼻鼻观心。
贺承风长舒一口气,溜回房间了,他原本的位置换了一副碗筷,唐竟思热毛巾擦了手落座,看了眼唐儒发,又看了眼唐嘉。
开口训人,语气严肃,“又惹你爸生气?”
唐嘉委屈开口,“我没有啊姑姑。”
唐竟思喝了一口汤,“也是,你爸芝麻大点小事都得拍桌子,肯定不怪你。”
唐儒发啧一声,但没吭声,唐儒发跟唐竟思差了三岁,吵了一辈子,唯一怕的人就是自己这妹妹,而唐竟思最疼爱唐嘉。
这顿饭终于安静了,各自又动了筷。
饭后,唐竟思和唐儒发去了书房,唐嘉在室内的秋千椅上晃着,一副自在模样。
公馆其实算是她经常住的地方,唐儒发跟蒋琳不住在这里,唐竟思一年到头不回来几次,这里多数时候是她在。
她盯着秋千椅上青绿色的流苏,心里烦乱。
却忽然想起了件别的事情。
好像有条丝巾落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