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家在何方 “谢怀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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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邋遢的中年醉汉在屋里四仰八叉地躺着，整个房屋弥漫着酒气。这时，一伙身形彪悍的壮汉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人显然带着几分怒意，冷声开口道：“喂，刘二，你欠老子的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那个被叫作刘二的醉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没有清醒。下一刻，那伙人中有人拎起一桶冷水，毫不犹豫地朝他泼了过去。
刘二猛地一个激灵，这才彻底醒了过来。他看清眼前一伙人，明白这些人是来要债的，哆哆嗦嗦道：“我……我没钱……要不，再宽限几天……”
为首那人冷笑一声：“刘二，宽限时间？老子之前给了你多少日子？你以为老子是开善堂的啊？”
这时候，屋里头一个妇人走了过来。她怀里抱着一个男婴，身后还跟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孩。那女孩的手冻得通红，手上还沾着没洗净的泥，显然才干完粗活。
那妇人看清屋里的阵势，小心翼翼地问道：“孩儿他爹，咋了？”这妇人是刘二的老婆张嫂。然而，她看清来者之后，心头一跳——这是催债的人又来了。
刘二好赌，是这一带出了名的赌徒。偏偏他又管不住自己，输了钱就去借，借了又输，一来二去，欠了一屁股债。恰好今年收成不好，昨天刚交了田赋，家里没剩多少钱了。
张嫂心底有些发愁，又不敢得罪那伙人，支支吾吾道：“诸位大哥，要不……要不再给点时间……”
为首那人笑了：“张嫂啊，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张嫂低头，目光落在身后的女孩身上，突然有了主意，开口道：“要不……要不这个女娃儿给你们，就当作是还债了……”
她说这话时，没有丝毫犹豫。反正家里已经有男娃了，这女娃留在家里也是个赔钱货，迟早要嫁出去的，还不如把她卖了，起码还能抵了这笔债。
那伙人除了是讨债的，暗地里也做着人牙子的勾当。
为首那人闻言，走上前几步，低头打量着那个女孩。这女娃虽说瘦了些，面黄肌瘦的，但五官生得还算标致，应当能卖个好价钱。
张嫂见对方没拒绝，生怕他们反悔似的，忙不迭地将女孩往前推了一把。那伙人便领着女孩，转身走了。
女孩懵懵懂懂地被那伙人拎着出了门，推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她坐在车板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屋子——门已经关上了，没有人追出来。
马车一路行驶着，过了几个时辰，在一处客栈面前停了下来。那伙人将女孩押进了客栈，将她锁进了一个房间里，而他们则走到隔壁房间吃香喝辣。
女孩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隔壁屋里的动静。
“你说，那女娃能卖出多少钱啊……”
“不知道……”
“模样挺标致的，不过她怎么长得像女娃子，又有点像男娃子……”
“……”
女孩闻言，捂住了嘴巴，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爹娘卖了，那伙人是人牙子。
不一会儿，那伙人吃醉了酒，纷纷昏睡了过去。而女孩则从地上摸到一枚铁片，将铁片从门缝伸向外面，并用铁片一点点推开门栓。
门终于开了，女孩赶紧离开了客栈，跑到林子里。
她不敢回头，在林中一路跑着，却迷了路。
家？家在哪儿？女孩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心中酸涩——爹娘已经把她卖了。即便真的回去了，爹还会发酒疯，将碗扔向她；娘也会一脸怨气地骂她“赔钱货”。
她真的有家吗？
她没有家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田野边上。田边有条河，女孩蹲在河边，突然大哭起来。
哭了不知多久，这时候一位面善的娘子路过，问道：“孩子，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在哪儿？”
这孩子看着面生，大概不是这块儿地方的。
女孩吓了一跳，低着头，并没有吭声。
那娘子也不勉强，则笑道，指着不远处的几间连起来的房屋：“天黑了，在外面也不安全。不如你先跟着我到我家里歇一歇，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儿再说？”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便点头，跟着那女子一起进了那屋里。
屋里面，已经坐了其他四位女子，正围着一张圆桌吃着饭，中间的那个女子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
她身旁的女子则轻拍着她的肩，低声安慰道：“如花啊，别难过了。魏家那帮亲戚眼下还没来，不是还有时间嘛。没事，还会有办法的……”
林如花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众人见门口的女子领回来一个孩子，都有些惊讶，问道：“兰娘，你咋带回来个女娃？”
李兰娘赶紧解释道：“方才在路上碰到这个小姑娘，一个人蹲在河边哭。我看着实在可怜，便把她带回来了。”
林如花闻言，抬眼看了那女孩一眼，心里莫名一软，起身走上前去，仔细打量了女孩一番。然而，她忽然皱起眉头，轻轻拉起女孩的袖子。
袖口一掀开，在场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瘦小的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新旧伤痕叠在一起，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泛着紫红。
“这是谁打的？”林如花声音微微颤着，似是心疼。
女孩咬着嘴唇，始终不语。这些伤，都是阿爹阿娘打的。阿爹喝醉了酒就拿她出气，阿娘心情不好了也拧她几把，她早已习惯了。
林如花没有再追问，转身去取了药来，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其他几位女子也围过来帮忙。
伤口处理好后，众人让女孩坐下来一起吃饭。
吃到一半，林如花轻声问道：“小姑娘，你家是哪里的？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边来？”
女孩停了筷子，犹豫了片刻，低声道：“我……我是青州的……但这里是哪儿，我不认识……”
青州？这里也是青州的地盘，想来这女孩的家应该离这里不算太远。几位女子对视了一眼——这孩子的模样，怕是被拐到这儿来的。
她们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问了女孩家里的地址，又问了拐她的那伙人的模样和人数，便安排她先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五位娘子中的赵宝莺和金英儿去了趟官府报官，官府动作倒也不慢，将那伙人牙子一网打尽。
之后，赵宝莺和金英儿便带着女孩，坐着马车，一路打听着，往她口中的那个家寻去。
已是傍晚，金莺儿敲了敲门。
刘二听到敲门声，将门打开，却又一脸嫌弃地看向其中的女娃，说道：“赔钱货，都把你卖了，你竟然还敢逃跑？”还做出一副要打她的模样，赵宝莺和金英儿赶紧抱住了女娃，把发生的事告诉了刘二。
刘二听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去去去，老子没钱养她。既然你们捡了她，那你们自己养啊！”
话音刚落，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
她们三人又去了官府，可官府也不愿收留。
夜已深，赵宝莺和金英儿一脸疲惫地带着女娃又回来了，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众位娘子听完，皆是一阵沉默。
王翠花突然起身，把林如花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如花，没几天，魏家那帮吃绝户的就要来了。我这有个主意，你听听看行不行。”
林如花愣了一下：“什么主意？”
王翠花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兰娘领着换衣裳的女孩，低声道：“你把那个捡来的女娃，收养为自个儿的儿子。”
“什么？”林如花吃了一惊。
“你男人前不久刚死，你膝下也没有孩子。魏家那帮亲戚定会欺负你，吃绝户，把你男人留下的财产抢光，”王翠花不紧不慢地往下说，“你瞧瞧那女娃，若不细看，长得竟有一丝像男娃娃。若是她换上男装，旁人怕是一时认不出她是男是女。你明早儿赶紧去官府给她上个户籍，让她成为魏家的独子。反正现在户籍查得也不严，估计不会看那孩子究竟男的女的……”
王翠花继续说了下去：“等到魏家那帮人来了，你就跟他们说，你魏家有后。‘儿子’虽不是你生的，但是终究上了户籍。这吃绝户的规矩，前提是这户没有男丁。你有了‘儿子’，他们也就没了由头。”
林如花张了张嘴，一时没有出声。她自然知道王翠花说的法子可行。只是……
王翠花看出了她的犹豫，叹了口气：“如花，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那孩子你也看见了，她爹娘都不要她了，官府也不收，你让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去哪儿？你收了她，我们五个寡妇一起养她，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安身的地方。”
林如花沉默了半晌，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已经换上了兰娘找来的男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另外几位娘子围着她，啧啧称奇——
“别说，这女娃穿上男装，还真像个男娃子……”
“这女娃生得本来就标致。这么一收拾，还真看不出来。”
林如花走上前去，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女孩的脸。女孩抬起头，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林如花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伸手理了理女孩的衣领，轻声问道：“孩子，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女孩点了点头。这些娘子们对她很好，她自然愿意留下来。
“从今以后，你就是魏家的孩子了。”林如花的嗓音有些沙哑，道，“你是我认养的儿子。只是，日后要苦了你，只能男儿装扮了……”
女孩继续点头，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男儿装又如何？娘子们对她都极好，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林如花想了想，又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就叫魏容昭，好不好？”
女孩又点了点头。
林如花将她轻轻拢进怀里，低声道：“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
一阵冷风从洞口吹来，吹得人发冷。魏容昭双眼惺忪，渐渐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意识却还有些混沌——她怎么又梦到小时候发生的事儿了？
可随即，她觉得有些不对——怎么感觉有人在扒她的衣服？
下一刻，她彻底清醒了，睁开双眼。
只见风光霁月的谢大公子伸出手，正拽着她的衣领，似乎要往下扒。
魏容昭吓得一激灵，想都没想，抬手就是，甩了一个巴掌过去。
随后，她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往后挪了几步，后背贴在山洞的壁上。她大声喊到：“谢怀暄，你干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