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他必须死》小林清酒

3、欢迎回家（三） 欢迎回家（

　　他在等那个巴掌落下的声音，那个女人尖叫的声音，和这个家彻底散架的声音。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划出交界分明的阴影。他的睫毛垂着，手指轻轻点着楼梯扶手，像是在打节拍。
　　【警告，“妈妈”违反“爸爸”规则。】
　　客厅传来妈妈的哭声，和爸爸的怒吼。
　　陈琅听着。
　　他的眼睛很黑，像深不见底的井，稍一探寻就有可能万劫不复。
　　楼下传来清晰的巴掌声。
　　陈琅把玩着口袋里那截断裂的笔芯。
　　好用。
　　他抬起眼，看向客厅方向。透过栏杆的缝隙，能看见爸爸——正攥着那本日记，高大的背影扭曲成不似人的怪物。
　　陈琅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手背上。
　　像一只慵懒的猫。
　　差不多了，要收尾了。
　　他起身走下楼梯，动作很轻。
　　陈琅撑开手臂挡在妈妈面前，做保护状。
　　“您不能打妈妈。”
　　处于发疯边缘的爸爸哪里听得进去，未完全异化的手挥了过来，力道大的吓人。
　　陈琅抬手去挡。
　　还是被那股力量甩了出去，背撞在沙发腿上，他皱了皱眉。
　　手臂也传来一阵钝痛。
　　陈琅躺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一秒，
　　两秒。
　　爸爸正朝他走来，五官像蜡一般融化后重塑，完全异化的四肢，血红的经脉附在手臂上，恶心又令人恐惧。
　　三秒。
　　陈琅闭上眼睛。
　　睫毛在他瓷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骨头撕裂的声音传来，怪物的嚎叫不绝于耳。
　　妈妈的规则。
　　（妈妈重男轻女，什么事都先紧着儿子。）
　　事情朝着他预想的方向稳步前进。
　　四秒。
　　五秒。
　　直到空气都安静下来，陈琅才缓缓睁开眼睛。
　　客厅一片血肉模糊，墙壁上挂着碎肉和血，爸爸妈妈的残肢到处都是。
　　陈琅躺在一边，长发散落，墨一般散在血污之中。
　　【第二个问题，妈妈发生了什么？】
　　【回答：妈妈死了。】
　　【第三个问题，爸爸发生了什么？】
　　【回答：爸爸死了。】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不似一个活人。
　　【回答正确。】
　　头顶的灯晃了晃，一滴血落下来，正落在他眉心。
　　温的。
　　【第五个问题已解锁，是谁在看着这个家，或者说，监控是谁的？】
　　【回答：我。】
　　【回答正确。】
　　陈琅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掉那滴血。
　　白净的皮肤上，出现了一抹刺眼的红色。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生长，像是根深蒂固的种子慢慢溢出泥土，愈发不可收拾。
　　他看见了另一个家。
　　暖黄色的灯。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妈妈笑着给他夹菜，爸爸坐在对面看报纸，妹妹抱着小熊从房间跑出来，说要给哥哥看她的奖状。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他以为这是别人的家。
　　“他”五岁时，妹妹出生了。
　　是三岁那年夭折的那个，没有名字，没有墓碑，只在妈妈嘴里活着的那个。
　　妹妹不被期待。
　　而他，陈琅，是被“当成”那个儿子的。
　　母亲开始叫他“小琅”。那个夭折的孩子的名字。
　　她给他穿红色的衣服，因为那个孩子生前最喜欢红色。她给他扎头发，因为那个孩子有一头柔软的长发，母亲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一个替身。
　　他知道。
　　他恨这个不存在的哥哥。妹妹也恨陈琅，恨他拥有爸妈全部的爱。
　　十二岁那年，陈琅做了一个决定，不是坏事，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他把妹妹带到了镇上。他让一个陌生的女人牵走了妹妹，那个女人说会给妹妹一个家，一个没有爸爸的拳头，妈妈的眼光的家。
　　妈妈是在妹妹离开后第二年死的。
　　爸爸喝多了酒，他把妈妈拖到院子里。
　　陈琅站在窗户后面，看着妈妈倒在雪地里，看着爸爸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下去，看着妈妈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他没有出去。因为他需要一个契机摆脱这个父亲，这个家庭。
　　警笛闪烁的灯光很刺眼，也很温暖。
　　他给了警察监控，以及证据。
　　【恭喜玩家陈琅通关副本《欢迎回家》】
　　【通关时间：三天】
　　【通关评分：SSS】
　　【通关奖励：5000积分】
　　【特殊奖励：SSS随机道具卡，请去大厅兑换。】
　　【副本《欢迎回家》重要角色缺失，即将永久关闭。】
　　陈琅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休息大楼。
　　灰白色的穹顶，亮的能反光的地板。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的。
　　陈琅走进走廊，明显感觉到四周闲聊的玩家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或质疑，或崇拜，或不屑。
　　人群中还夹杂着交头接耳和一些细细碎碎的声音。
　　“他就是陈琅？三天，单人本，SSS？”
　　“那个不是号称新人杀手的本？”
　　“艹”
　　他走进走廊的瞬间，那些声音停顿了几秒。
　　陈琅从他们中间穿过，目不斜视。长发随意扎起，碎发垂落，眼尾的小痣平添了几分涩气。
　　系统分配的房间在202。走到走廊中段，有人在陈琅身后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三天就出来，还关了本，走后门了吧。”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瞬间一语激起千层浪。
　　“关系户？还有这种？”
　　“谁知道呢……”
　　陈琅置之不理，打算先去一趟系统大厅，兑换道具。
　　大厅内人山人海，结伴打本的，复盘内容的，交换道具的人比比皆是。
　　随着他走进，有几道声音激动的响起。
　　“他真的好漂亮……”
　　“嘘……他过来了。”
　　陈琅将道具卡放在前台兑换处，在一旁等待。
　　其他人都屏息凝神的观察着，毕竟还没有新人拿到过SSS道具。
　　在场的玩家也只有极少数有SSS道具，真正的大佬基本不屑于露面。
　　【系统正在核验……】
　　【玩家陈琅获得道具：妈妈的围裙。】
　　【效果：穿戴后可抵御一次致命伤害。但穿戴期间，会被所有NPC视为“家人”，触发未知剧情。】
　　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围裙？SSS级道具是条围裙？”
　　“这是SSS级最差的道具了吧，从来没人开出过。”
　　“哈哈哈哈怕不是表现太差了，系统给的安慰奖吧。”
　　“哎呀哈哈哈这样的道具我一点也不羡慕哈哈哈。”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质疑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嘲笑。刚才妒忌的眼神都变成了幸灾乐祸。
　　陈琅低头看着手里的道具卡。
　　卡面上印着一条粉白格子的围裙，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妈妈的味道，我知道。】
　　陈琅看了一眼站着的仿生人前台，后者面带微笑，但他却从表情里解读出一丝嘲笑。
　　他面无表情地收进口袋，恐怕以后受到系统的针对是家常便饭了。
　　走过人群时，笑声还没停。
　　陈琅并不理会，眼尾的小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门边靠着一个人，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清香。
　　很高，至少高他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外套，五官很是干净俊美，眉眼柔和。
　　陈琅只是欣赏了两秒，便移开视线。
　　他需要好好休息。
　　陈琅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了副本里留下的淤青。
　　坐在202的床边，陈琅喝着休息处提供的热牛奶，轻车熟路面对电子屏，点开了系统公告栏。
　　【副本《欢迎回家》重要角色缺失，即将永久关闭。】
　　底下论坛聊的热火朝天。
　　今天也不想死：“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这个本多难！”
　　求带飞：“新人死亡率高达80%”
　　别跟我组队：“我去翻了他的记录，空的。”
　　一刀：“新人吗这也太……”
　　求带飞：“不清楚，感觉有来头。”
　　今天也不想死：“我刚才还在笑他……”
　　今天也不想死：“我要抱大腿！”
　　求带飞：“话说回来，他长什么样，有人见过他吗？”
　　一刀：“我听朋友说，刚从副本回来，特别好看的那个就是。”
　　今天也不想死：“有人发他在系统大厅的截图了！”
　　今天也不想死：“【图片】”
　　一刀：“……”
　　求带飞：“……”
　　别跟我组队：“……”
　　吃啥呢：“……”
　　天也不想死：“我不抱大腿了，我想抱他。”
　　一刀：“？”
　　别跟我组队：“？”
　　吃啥呢：“他那件红色卫衣有链接吗？”
　　陈琅心情颇好的点开自己的主页，将id改为“小红帽。”
　　小红帽：“@吃啥呢，一千积分给你，要不要。”
　　吃啥呢：“要要要，大佬求带！”
　　一刀：“求带！”
　　慈：“@小红帽我出一万，给我。”
　　吃啥呢：“@慈？”
　　吃啥呢：“懂不懂先来后到啊兄弟。”
　　后面便没了声响。
　　陈琅好奇的点开“慈”的主页，和他差不多空。
　　点开私信。
　　小红帽：“休息楼202。”
　　慈：“嗯。”
　　陈琅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关掉了电子屏。
　　“叮咚。”
　　陈琅开了门，是今天在系统大厅门口看见的黑衣帅哥。
　　对方像是刚洗完头发来不及吹干，湿漉漉的碎发垂着，眼神里带着点雾气，眼尾还泛着红晕。
　　陈琅将衣服放进他怀里，对方也顺势将一张积分卡递给他。
　　陈琅接过积分卡，“你叫什么？”
　　“燕慈。”他顿了顿，“你要记住我吗。”
　　陈琅眉梢微挑，并不回答。
　　“回见。”那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