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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奉传秋睁着眼躺了整夜,窗外夜色一点点褪成浅灰,天光微亮时,她已把所有能走的路都在心底盘算了个遍。
      前世看小说里那些主角穿越就发家致富的路子,搁在她眼下的处境里,全是行不通的空谈。盐铁官营,牢牢攥在皇室与权贵手中,别说她一个失宠残王,就算是实权王女,也不敢轻易触碰;开酒楼商铺更是痴人说梦,府里连个能用的人手都没有,启动银钱更是分文无有,她每月那点微薄俸禄,堪堪够维持王府不彻底散架,连温饱都只能勉强凑合。
      思来想去,唯一能抓得住的,只有她头顶这个宁安王的身份。
      空有爵位无实权,不受宠、无依仗、双腿残疾,旁人看来是废物,可在她眼里,这便是最稳妥的起点。
      她依稀从原主记忆里翻得出,当朝女皇手段清明、算得上是位明君,不任人唯亲,只看重实绩与心意。既然经商之路走不通,那便从朝堂上、从实事上做起。不争权夺势,不卷入储位纷争,只要她肯收心敛性,做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实事,让女皇看到她的改变与用处,从国库与封赏里抠出第一笔启动银子,绝非难事。
      有了银子,有了女皇的一丝青眼,再慢慢收拢人手,治好双腿,后续无论发展什么产业,都有了根基。
      想通这一节,奉传秋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她闭上眼稍作调息,心底那点焦躁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笃定的盘算。
      破王府、残双腿、穷得叮当响,都不算绝境。
      只要身份还在,只要她这双手还在,一切都能从头再来。
      屋外,天已大亮。
      零依旧蹲守在廊下阴影里,身姿笔直,一夜未动,像一株沉默扎根的竹。
      他不知道,殿内的主子,已在一夜之间,为两人的将来,铺好了第一条路。
      ……
      天刚亮透,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丫鬟端着铜盆蹑手蹑脚进来,头埋得快要贴到胸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是府里仅剩的丫鬟,名唤春桃,性子软,胆子小,也算忠心,只是被原主往日的打骂吓破了胆,能不露面就绝不露面,能少出声就绝不多言。
      春桃飞快地伺候奉传秋洗漱,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全程垂着眼不敢抬头,动作麻利得生怕慢了一步惹来不快。
      等到要更衣时,她习惯性地转身,去取架上那袭素白长衫——原主痴恋原著男主,听说男主偏爱白衣,便东施效颦,日日只穿白色,逼着底下人也都照着备着。
      她的指尖刚碰到白衫,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忽然在殿内响起,不高不厉,却还是把春桃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险些跪下去。
      “今日穿那件藏青的。”
      奉传秋靠在软枕上,语气平淡自然,全无往日的暴戾刻薄。
      她看不上原主那点卑微效仿的心思,白衣柔弱矫情,既不符合她的审美,也配不上她宁安王的身份。藏青沉稳耐脏,行动方便,又不显孱弱,最合她心意。
      春桃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惶恐地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取……”
      她偷偷抬眼飞快瞥了一下榻上的主子,又立刻低下头,心里又慌又奇。
      今日的宁安王,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藏青锦料裁成的常服宽舒得体,又带着几分利落劲装的版型,奉传秋任由春桃小心服侍着穿上,周身气质顷刻便换了模样。
      她本就生得五官锐利英气,眉骨锋利,眼型偏长,鼻梁挺直,唇线利落,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全然不似寻常贵女那般柔婉。从前原主偏执套上素白软衣,强行装出温婉模样,只显得不伦不类,违和又怪异,白白糟蹋了一副好皮相。
      可此刻换上沉敛大气的藏青色,衣料衬得她肤色愈发动人,原本因伤病略显苍白的面色也透出几分精神,整个人瞬间从孱弱诡异的病态里挣脱出来——沉稳、冷冽、矜贵自持,眉眼间那股不动声色的气场,全然是真正的王族气度。
      春桃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心思单纯,一时竟看得呆了,捧着空衣料的手顿在半空,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奉传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声又真心地叹道:“殿下……真好看。”
      话音一落她才猛然惊醒,吓得脸都白了,慌忙低下头就要请罪:“奴、奴才失言——”
      奉传秋只是淡淡抬了下手,语气平静无波:“无妨。”
      春桃僵着身子不敢动,心底却翻江倒海——殿下不仅穿得不一样了,连脾气都软了太多。
      而殿外廊下,一直隐身在梁柱阴影中的零,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整夜守在门外,未曾离开半步,殿内的动静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从更衣时那句“藏青”,到春桃失神的夸赞,再到殿下未曾发怒的宽容,每一处细微变化,都让他心底泛起陌生的波澜。
      玄色半脸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神情,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又松开。
      他从不敢直视主子的容貌,可方才门帘微动间,那抹藏青身影落入眼底的刹那,还是让他呼吸微滞。
      不再是刺眼又违和的白,而是沉稳如松的深色,将主子原本锋利英气的模样,衬得凛然又矜贵。
      零依旧一动不动地守在暗处,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是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微微抬了抬,望向紧闭的殿门方向,目光停留了许久,久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主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立刻垂下眼,重新将所有心绪死死按回心底,不敢再多想半分。
      他只是个暗卫,没有资格窥探,更没有资格评判。
      唯有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才是他该做的事。
      女皇听闻宁安王奉传秋在御花园撞头昏迷的消息,心头先是一恼,恼她不成器、自甘轻贱,可恼意压下去,终究是骨血相连的女儿,便传了口谕,特许她在家休养一日,再入宫觐见。
      第二日天色清朗,奉传秋由零小心搀扶着,稳稳坐上了那架不算精致却擦拭得干净的轮椅。零的动作依旧轻而稳,指尖避开不该触碰的地方,只虚扶着她的手臂,待她坐定后,又细心地将她双腿的衣摆理平,才垂首推着轮椅,一步步走出寝殿,穿过冷清的王府庭院,登上早已备好的简陋马车。
      入宫的路不算长,零始终守在车外,步行相随,身姿挺拔如松,一步不曾落下。
      直到宫门前,暗卫不得入内殿的规矩横在眼前,零才不得不停下脚步,躬身将轮椅交到上前伺候的宫嬷嬷手中,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目光无声落在轮椅上那道藏青身影上,一瞬不瞬,直到被宫墙阻隔,才默默退至一旁,在宫外僻静处守着,静候主子出来。
      奉传秋任由宫嬷嬷推着轮椅,穿过层层宫阙,一路直行,踏入女皇处理政务的偏殿。
      殿内檀香沉静,女皇端坐于上,一身明黄常服,眉眼威严,目光落下的瞬间,先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不再是那身刺眼又违和的素白,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沉稳藏青,衬得她原本锐利英气的五官愈发鲜明,不见往日的阴鸷乖戾,反倒多了几分沉稳矜贵的王族气度,连身形都显得挺拔了不少,全然没有了从前那副疯癫痴缠的模样。
      女皇眼底的厉色不自觉淡了几分,压在心头的怒火,也悄悄散了大半。
      可一想到她昨日在御花园,当众调弄储君的夫郎,闹得有伤风化、丢尽天家颜面,女皇依旧是恨铁不成钢,指尖轻叩着桌面,语气沉冷,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与失望:
      “奉传秋,你可知错?”
      “你是朕的女儿,是大凤的宁安王,朕封你宁安,是盼你一生宁静平安,不是让你为了一个男子,自甘堕落、抛却身份、行此等伤风败俗之事!”
      “男子本就是侍内生养的本分,你身为天家贵女,竟为了一个储君的夫郎冲撞失态,险些丢了皇室的体面,你说说,你让朕怎么说你好?”
      女皇语气重,却字字藏着掩不住的关切,气她不成器,更气她不爱惜自己,落得个撞头昏迷、双腿本就不便还要遭罪的下场。
      奉传秋端坐轮椅之上,脊背挺直,没有原主的惶恐与暴戾,神色平静淡然,微微垂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全然是一副已然醒悟的模样。
      奉传秋端坐轮椅之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往日的骄纵阴鸷,垂首躬身的姿态恭谨而诚恳,语气平静沉稳:“儿臣知错,昨日一时糊涂,行止失度,既损了皇家体面,也让母皇忧心,往后绝不再犯。”
      她语气真切,全无原主惯有的狡辩与暴戾,女皇望着她这副脱胎换骨的模样,紧绷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身体状况与王府琐事,奉传秋始终应答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疏淡,全然是守礼知趣的王族模样。
      见时机渐熟,她才微微抬眼,目光沉静地看向女皇,语气平缓地抛出了自己的打算:“儿臣如今想通了,身为大凤的宁安王,不能终日困于府中虚度光阴,想为母皇、为百姓做些实事,也想凭自己的力气,把宁安王府撑起来,不再做旁人眼中的废王。”
      女皇指尖一顿,心底骤然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这个自小顽劣暴戾、让她操碎了心的女儿,竟终于有了上进心。
      心底深处,一丝绵长的愧疚悄然翻涌——奉传秋的父君,是她年少时倾尽真心的爱人,却红颜薄命、早早早逝,成了她刻在心底的白月光。眼前的女儿生得极像那位故人,眉眼轮廓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并非不疼不爱,只是这女儿性情乖张、行事放浪,一次次触碰底线,她才不得不冷着脸磋磨,盼她能醒悟成才。
      可欣喜归欣喜,女皇依旧存了三分疑虑。
      她怕奉传秋并非真心悔改,只是找个由头往外跑,依旧惦记着储君的夫郎,贼心不死。
      因此她只是淡淡颔首,并未立刻应下,语气依旧带着帝王的审慎:“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做事非一时意气,你身子不便,又从未经手过政务,先安心休养便是。”
      奉传秋早料到她不会轻易相信,当即不慌不忙,主动提起了眼下朝野最忧心的一桩事:“儿臣知晓母皇顾虑,也不敢空口白话求信任。近日京郊流民聚集,莫名闹起了怪病,高热喘嗽、蔓延极快,官府束手无策,流言四起,已隐隐有祸乱之兆。”
      她抬眸迎上女皇的目光,眼神坚定,底气十足:“儿臣愿请命,前往流民点处置此事。若能稳住病情、安抚百姓,便证明儿臣并非一时戏言;若一事无成,甘愿受母皇重罚,绝无二话。”
      一席话条理清晰、胆识过人,全然不是从前那个只会争风吃醋、暴躁乖戾的奉传秋。
      女皇看着她眼底从未有过的笃定与锐气,望着那张酷似故人的英气面容,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悄然松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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