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似零非零

31、第三十一章 雨幕

　　第二天起床，林摇青照镜子，发现自己顶上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他昨晚编辑信息到凌晨四点，想给李彻解释，可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到位，差一点意思，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唉算了，先缓两天吧。
　　李彻很累了，从printer到签字的事，再到昨天大吵一架......林摇青想，李彻真的需要一个窗口好好休息下。
　　冷静两天，对彼此都好。
　　而且他今天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林摇青走向玄关，拿上阿斯顿马丁的车钥匙，进了电梯。

　　今天天气不太好，红色暴雨预警，林摇青把雨刮开到最大档，勉强能看清前车尾灯。
　　他给方远强打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不怒自威，“又是你。”
　　“见一面。”林摇青语调很平，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说过了，能给你的东西已经给完了。”方远强从来说一不二，不容置喙，“其他的，免谈。”
　　林摇青也不退，态度强硬：“十点半，我在鑫源楼下。”
　　他说完，不等方远强拒绝，挂断电话。

　　雨幕中，阿斯顿马丁驶过琵洲大桥，不远处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广市新崛起的CBD，各大新锐企业的总部大楼一字排开，比珍江新城那边更年轻、更锋利。
　　鑫源集团是老派实业，根不在这边，只是在这边放了一个新开的子板块。
　　林摇青按着导航开到目的地，他原以为鑫源只是租了几层。毕竟主业不是做的这个，意思意思差不多了。
　　没想到，鑫源的实力，比他想的更雄厚。
　　不是几层，是一栋楼。
　　林摇青抬头看，那是一栋很现代的雄伟建筑，门头的“鑫源集团”四个大字压在长达8米的整石花岗岩上，展现其不可撼动的地位。
　　他把那辆阿斯顿马丁停在正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拿了把长柄伞，下车。
　　林摇青就站在那等方远强。
　　10：00
　　雨下得越来越大，电闪雷鸣，横风扫出一片又一片白色雨幕。
　　广场空无一人。
　　林摇青没动，站在那，雨水渐渐砸穿黑色伞面，顺着伞骨往下流，他的袖口湿了，灰色西装面料被浸成了深色。
　　楼里楼外的人纷纷侧目，一辆豪华跑车，一个暴雨中驻足的男人，他们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10：35
　　林摇青还在等。
　　他不是真的傻到认为自己能让方远强“心回意转”，而是查过了行程，他知道方远强下午有个行业峰会。
　　今天中午前，他会走出这栋大楼。
　　林摇青是来堵人的。

　　10：51
　　雨还在下。

　　11：16
　　在乌泱泱一片西装革履的簇拥下，林摇青看见了那个男人。
　　三十年来，他第一次见到他生物学上的父亲。
　　此人和新闻报道里差不多，高，身形挺拔，站姿像一把放在那里的尺，不怒自威。
　　身边围了七八个人，有人替他撑着伞，有人侧身听他讲话，有人低头在本子上记什么。
　　方远强径直走向门廊下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他侧头看了眼雨幕中的年轻人，就像看路边任意一件东西一样，没有停留。
　　劳斯莱斯尾灯亮起，缓缓驶入雨幕。
　　林摇青转身上车，给油，阿斯顿马丁发动机声浪轰鸣，像一道闪电跟了上去。
　　方远强的司机很敏锐，没多久就发现了，开始尝试甩开后车。司机扫了眼后视镜，接着利落地连切两个车道。
　　林摇青见状跟上，可时机欠佳，路口黄灯开始闪烁。
　　不，这里要停下就彻底跟丢了。
　　他心一横，猛打方向盘的同时一脚地板油，阿斯顿马丁百公里提速的瞬间爆发力直接把车身弹了出去，擦着信号灯变红的最后零点几秒，冲了过去。
　　司机没想到后车还能跟上，他观察前方路况，三条车道汇成两条。刚好现在他后面左右各一辆车。
　　好机会。
　　司机稍稍提速，身后那两辆车像闸门一样开始合拢。
　　林摇青的眼里只有劳斯莱斯的车尾灯，眼见前方车道越来越窄，他猛按喇叭，加速，几乎要贴上旁车的后视镜，只差一掌距离，硬挤过去。
　　司机一愣，他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开法，喉咙发紧，压低声音说了句：“董事长，后面那辆......”
　　“不用管，”方远强眼皮都没抬，“上高速。”
　　“明白。”司机恭敬道，打转向灯，劳斯莱斯平稳地并入匝道。
　　林摇青也跟了上去。
　　一路上，劳斯莱斯快，林摇青给油，劳斯莱斯慢，林摇青收油，不远不近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三个车位。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挡风玻璃前像被打满马赛克，昏暗的天和柏油路面在水幕下几乎糊成一片。
　　高速上的车越来越少，偶尔经过一两辆也都开着双闪，慢得像在爬，路面渐渐变得空旷......

　　车载广播突然响起：
　　“这里是交通之声。广深高速因暴雨全线封闭，禁止车辆驶入。已在路上的司机请立即开启双闪，将车速控制在20km/h以下，并从最近出口驶离，切勿冒险前行！”

　　司机刚想询问，后排的方远强不慌不忙道：“继续开。”
　　“是。”司机应道。

　　林摇青听到广播了，也没下高速，紧紧咬着劳斯莱斯。
　　他的眼神平静，像在玩一场必胜的游戏，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林摇青还穿着那件儒雅漂亮的灰色西服，就和会议室里那个温柔得体的男人一样，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底色。
　　其实李彻说的没错。
　　他是世上唯一懂他的人。
　　他是冷的，狠的，多数时候，他坚信结果比过程更重要。
　　今天也不例外。
　　林摇青目光死死盯住劳斯莱斯，握紧方向盘，双臂微曲，背脊离开座椅靠背，用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住方向盘，一脚猛油，直直顶了上去。
　　“砰——”一声巨响。
　　劳斯莱斯被推得往前一窜，司机下意识猛踩刹车，轮胎与路面剧烈摩擦，尖锐的嘶叫划破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