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冬蔷欲拿花随湘(1) ...

  •   1.北来东往

      燕师的冬天,北风似乎是有眼,它吹不到笙歌达旦的人脸上,只会往离家游走的浪子脸上招呼,余天冬和林蔷一策马飞驰在燕师的边界,北风越吹越紧,剌的两人眼睛都睁不开,头晕脑胀的。

      前些日子余天冬收到了来自唐将军的委托,准备擒拿从殷家逃出来的海贼,花随湘。

      他本思索着赶紧向八闽一带出发,直逼花随湘老巢,可林蔷一在知道此事后,觉得不妥,她认为花随湘从小生活在海岛上,只熟悉水路,但如今他在朔北出逃,偌大的朔北全是旱地,又正值冬季,更是冰天雪地,此刻他想必还不熟悉朔北地界,一个人东躲西藏,瞎转悠。

      “有潜力啊妹子。”余天冬很是赞同地点点头:
      “你也没去过朔北,去看看也可以,那里的冬季,比燕师更刺激。”

      林蔷一早有此意,此次一去,不仅可以打探花随湘消息,也能去看望下自己在朔北生活的二妹,那丫头,胆子总比身子肥,林蔷一害怕她做出什么惊天大动作。

      天渐渐地黑了,两人一路来到了个小城镇休息,余天冬坐在客栈里,要了两壶酒:
      “我素听闻‘芳泽四茂’,是年纪轻轻但出了名的貌美,燕师不少贵族子弟都假装生病,不断向芳泽借人,不为别的,就是赌能见着你们的芳容。”

      接着他笑道:“我还算幸运,至少见到了其中的一个。”
      林蔷一听后也笑着摇了摇头:
      “我竟不知有这样的名声,不过想一想,就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是谁?”天冬好奇发问。

      “三年前,三妹突然说自己有意中人了,我们几个都还纳闷,芳泽平日里只有女弟子来往,来的男人很少,而且多半是已有家世的,离儿非调侃之珊有同性之好,急得之珊一下子把情书拿了出来,这才知道之珊和一个京城公子一直用信件传情,两人书信转辗传了大半年,后来甚至把我们三个的画像都寄了过去。”

      “之珊妹子怎么会和京城人认识?”

      “三妹之前和一个来芳泽寄信的信差关系很好,那人觊觎三妹良久,知道自己身处芳泽不好出手,于是编了个京城公子哥的身份,其实是自己暗地和三妹书信往来,想牵住三妹的心,用书信把当时只有十六岁的三妹骗到京城,因为他自己家就住京城,那人后来交代,他小儿子贪玩,曾经把我们的画像拿到过学堂后,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这传言想必也是因为此事传开的吧。”

      余天冬听完这个故事忍不住笑了笑
      “你这三妹,确实是个不省心的孩子,但架不住那信使居心之可恶,竟想出如此阴险狠毒的方法。”
      “那日我们四人知道真相后,在夜里悄悄约了那信使,离儿把他暴碎了一顿,逼得他发誓永不进芳泽。”
      “只有你们四个小孩?你们的师尊不知道此事?”
      “芳泽对待男人之事,向来都最是介意,要是师尊们得知此事后,必会关禁三妹许久,不容我们求情。”
      “芳泽四茂,果然姐妹同心,诶,你不妨告诉我,你三妹四妹如今都去了哪里 ?等改日我空闲了身,便打听打听她们,再告诉你,好让你安心。”
      “三妹去了武当,小妹则往泗水去了。”
      “泗水?”余天冬一听这地方惊了一下,“武当倒好,戒备森严,可泗水?那里虽说是民风淳朴,但几个月前爆发了一场大瘟疫,可死了不少人。”

      林蔷一叹了口气:"正是这场瘟疫,小妹也不听劝,定要去和大师姐那群人一起,治疗百姓。"
      余天冬听后,略一琢磨道:“四妹,可叫白如如?今日回我将信写好,明早寄给泗水的弟兄,不出半月,我们应该就能在朔北知道你四妹的消息。

      “这...谢谢余大哥的关心了。”林蔷一拱手言谢。
      “诶~”余天冬赶紧把林蔷一手抹了下来,“我们之间不必如此生疏。”

      林蔷一听到这话愣了愣,又忍不住害羞起来,余大哥这一路来帮助了自己一路,可自己坐在这人面前,得来的信息只知道他是个心胸极其坦荡之人,想来蔷一低下头默默的喝起茶来,生怕自己脸上的浅浅的绯红被余大哥逮了去,少女心事纷飞开来。

      话说回朔北,此地的冬风不同于燕师,它是不长眼睛的,不管你是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你走在街上,它也不管男女老少,直接往脸上招呼。

      花随湘这一个月来,在这偌大的旱地上,已经被这无情狂风扇麻了。此刻他蜷缩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试图烧火取暖,想着与其这样,还不如当初安分做一名人质,关在殷家算了。他自逃出殷家堡之后,一路努力学着当地口音,被朔北人嘲笑欺负,为了生存下去,他一边假装把别人的恶意当作玩笑,一边心里怒骂这地方的风土人情一万遍。
      他身上那件裘皮,本是上好的白狐裘服,可惜早在海岛上时就已不复光彩,皮毛板结,里子的衬布还破了个大洞,袖口处上沾着尘泥,里头穿了件薄芦花絮做的中单,配了件素白棉裤,冻的他瑟瑟发抖。

      半年前,就只是在半年前,自己还曾是站在众人之上的少帮主,虽说只是一片海岛,但有人在的地方便是江湖,那没用的老父亲湘公,更是因为他先天的弱疾,时刻将他护在身边。

      如今湘公势力已废,此人曾说过,没事多祭祭妈祖,可自从殷家人登岛,岛上的手下一个个被押走,他就每日从早到晚的跪在妈祖面前,直到自己也被人抓走,在朔北受到摧残,他现在终于知道,海娘娘不保佑活在陆地上的人。

      蹲了许久,天色渐渐黄昏了,花随湘才站起来,可能因为很久没吃饭,一下子起猛了,身体不自觉的往后面倒去,此时一双手出现,及时的搀扶住了他,他赶紧回抓住那人,这才没晕过去。

      低头缓了好一会儿神后,花随湘看向那人面庞,可惜雪影朦胧,加上他白日下的弱视,竟一时间没有看出那人长什么样来,只能模糊的看清是个女子,穿着一身青绿色长袍,嘴上一抹鲜艳的红色,身带奇香。

      那女子没开口说话,盯了他半天,见他没事,抽开他的手准备走了,走之前她捡起刚丢在一边的斑竹伞,递给花随湘手中,随后又给了他一点银子。
      花随湘暗自一称,半两银子,够他存活一周了。他沉默不言,不想让那人听出自己的口音。

      听见那人走远后,花随湘撑开了伞欲走,发现伞杆子上吊了个小小的香囊,拿起一闻,铃兰和雪松之香散开在鼻腔内,正是刚才那位女子的味道。

      自己怕不是遇见了个哑巴仙女,花随湘心想,早知道刚刚就狠狠地讹她一笔。

      江离儿在朔北,冒雪出门去驿站取信,书信辗转了有一个月左右,她回到家,打开书信,正是沁林居主写道:

      离儿爱徒亲启,
      你在朔北呆的可好?自当日你们姊妹四人从师门离开之后,我就夜不能寐,担心你们的安危。
      送蝶居主作业怠慢,掌门几欲换人,而在芳泽之时,你便勤勉向学,才情出众,只是可惜当日我向玉姿推荐你时,玉姿说你等姊妹资历尚浅,仍没有见过外面真正世界,我曾不以为然,只好默默陪你们走出芳泽师门,又恨自己未能博得掌门之位。

      如今见你写信道一切安好,还入住了玄云真人曾住之地,我才放了心,仔细想了想,佛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虽说你初涉世事,但若能在此次出游广开眼界,对你的修行,何尝不是一个良机?只不过为师需要单独叮嘱你一点,出行在外,最重要的是记住你始终是芳泽的子弟,莫要因为一点小事,丢失了芳泽人的气范。因为我向来听说朔北人都是以不拘小节,豪气直爽而闻名,可你信里却说,朔北民风强悍,可能也正是因为你自小脾气执拗,不易低头而造成的这一印象。

      信写回来,当年玄云掌门,因一招“岭冰决”,先斩五岳争霸之名,后坐武当掌门之位,你自小天赋异禀,如今现成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何不学悟?
      我任沁林之职到如今,已近三十年,自担得一句桃李天下,但不知为何,我心里总有遗憾,虽然玉姿和我等诸师用心经营,殚精竭虑,但芳泽在武林的地位,仍处于弱势,也许二十年前开始,在沁林的四次相逢,是老天赐给我们的奇遇吧。

      不管如何,我年已半百,但芳泽却永远年轻气盛,所以为师和诸同门,翘首以望,望你们四只飞走的新燕,能衔枝归来,荣芳泽之巢。
      纸短意长,你好自珍重,多多联系。
      沁林居主,诸葛悟园

      江离儿合上信件,深深地叹了口气,正和上信封之时,一封小小的信掉了出来,离儿捡起来看了后欣喜不已,原来是林蔷一,她要和余天冬前来朔北办事,三日之后,可约在朔北的鸿运酒楼见上一面。

      她放下书信,朝着暖阁走过去,殷从深正卧在床上看书,见江离儿来了,便把书放下,问她要从镇上带的桂花饼,离儿假意没好气的说了句:“钱都捐给小乞丐了。”然后就出去烧火做饭了,从深见状也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读书。

      可自收到书信后,她每日都到朔北最大的鸿运酒楼里,等待林余二人,接连等了十四日,只见到过纪城纪滨两兄弟,时常来酒楼喝酒,待到第十五日,她又来酒楼里探信,可还是无果。

      这时候她头都不用抬,都能感受到纪滨那痴迷呆傻的眼神了,江离儿心里的虑火,正愁无处宣泄呢。

      她提起裙子,径直走向二人,纪滨还浑然不知,正在给纪城点评江离儿,她怒火中烧,誓要给这呆子一点教训。

      走上桌前,一下把剑横在木桌上,一掀红裙,入座了,两兄弟此时都吓了一跳,江离儿笑问纪滨:
      “小兄弟,你我在这座酒楼里相遇多次,就算是故意的,也是有缘,每次看到你,你都貌似对我这人颇感兴趣嘛。”
      “没..没有啊。”
      “什么叫没有呀,你要是承认,那我就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
      “那你先承不承认咯?”
      江离儿仍然柔柔的笑着忽悠他,纪斌唬了过去,点点头,呆呆傻傻:
      “承...认吧。”
      “那我就告诉你,我不是本地人。”
      “芳泽..人,早...早就看出来了。”纪滨出自本能的回应。
      “哦?是吗?你是如何看出的?”

      “腰佩花明剑,身穿彩云锦。”
      “腰佩花明剑,身穿彩云锦。”
      江离儿和纪滨异口同声的回答出了这个答案,纪滨真懵了,江离儿接着说:
      “芳泽的姑娘,可真是好辨识啊,那我再问你一句,你知道芳泽的剑,为何取名为花明吗?”
      “不...不知道。”

      “因为芳泽的剑啊,以山铁百炼成钢,铁匠造剑时,以莲花为原型,护手处雕刻了一朵三瓣莲。”
      江离儿给纪滨展示了下这把剑:
      “我呢,是特意嘱咐过,要把我的护手上的莲瓣,雕的大大的,削的尖尖的,让这把花明剑啊,遇到敌人,都不用开剑的嘞,用护手上的莲花,都可以扎死一个人。”

      她见纪斌还是呆呆的看着自己,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好放狠话:
      “依两位阁下看,若是平日里遇到,连自己都承认的眼神飘忽,爱好打量评价良家妇女之徒,该是用这莲瓣,扎了他的招子呢?还是该用剑身,砍了他的口条子好呢?"说罢,她直看向两人,等待答复。

      忽然,一道声音在后面传出
      “江离儿啊江离儿,咱们临走前,师父给你千叮咛万嘱咐的话,你果不其然全忘了。”
      江离儿听到此话后猛一回头,开口者正是拧着眉头的林蔷一和身旁站着慈笑的余天冬。

      “蔷一!”江离儿兴奋的站起身,纪城纪滨吓傻了的脑子也终于飞了回来,连忙起身作揖。

      林蔷一抱怨:"这两位乃是唐将军手下的管家兄弟,好死不死碰到你,被你江离儿全给唐突了。”
      那纪城连忙打恭给江离儿,道:
      “原来这位是芳泽里的二姐,竟没认出来,得罪得罪。”

      江离儿冷哼一声,置之不理,那两人惊魂未定,又觉脸上无光,顾不得寒暄周全,只是和林余二人打了个照面,找了个借口便急匆匆的走了。

      江离儿不屑:“那两人是唐将军的人?那说明唐将军此人管理不当,腐木不可以为柱。”
      “离儿,不可再无礼了!” 林蔷一知道二妹的性子,怕她在外又说出什么惊天大话,又气又急,赶紧呵斥住,解释说:

      “当年唐将军五战五捷北方匈奴,舍命守住了朔北边关,连掌门都曾向唐家军发出过贺报,如今老将军功成身退,但落下了病根,重病在床,琐事种种,都由刚刚那名纪管家搭理,今天无非只是他的弟弟多瞟了你几眼,你当众刁难也就算了,竟然连唐将军都敢冒犯了!”

      江离儿见有外人在场,姐妹又好不容易相逢,竟然是这样一个开头,她犟的不接话,双手环胸。
      余天冬见场面气氛不对,连忙出声:
      “这位便是芳泽四茂的二姐?早听说过姑娘盛名,如今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余天冬,有礼了。”说罢,便行抱拳礼。

      江离儿这才定睛打量起了眼前这个男人,见他身立如松,英姿飒爽,乃是大姐信里提起过的男子,见二人俱站在自己面前,一阵八卦之意漫上心头,先前的恼羞也被好奇替代了,于是傲娇问曰:
      “我今儿做的事,把我大姐气的半死,你现在又说我盛名在外,名不虚传,我是有个什么盛名?哥儿要是挖苦我直说,何必拐歪抹角呢。"

      “江姑娘误会了,”余天冬笑说:
      “芳泽二姐盛名在外,是听说武功才情,架于常人之上,今觉名不虚传,是余某欣赏江姑娘,坦诚直率,女子真情。只是...刚才江姑娘说的那番话里,有两词,余某不知为何意,烦请姑娘解释解释。”
      “那两词?”
      “‘招子’和‘口条子’,是个什么意思?”
      “朔北人土话,我买菜的时候学了一两句。”

      余天冬收起笑容,直言正色:“姑娘别骗余某了,这可不是朔北土话,这两词,是道上人用的黑话。”

      余天冬从不讲黑话,但对黑话是了如指掌,来自在曾经的同僚口中,耳濡目染学会的。

      斗虎门表面上是朝廷派任,惩恶除害,但为了参探消息,和道上的地痞流氓也有所往来,再加上里面的官职,多半是同僚之间亲朋好友举荐,好几家的小子本是个整日只知游行聚众的闲人,其家里有点闲钱,便找了个熟人打点儿关系,交了点“登堂费”便上去了,进来了以后也照样是吊儿郎当,不思上进,故斗虎门,也和流氓帮派有几分相似,说的话也互通,余天东对这现象深恶痛绝,他明白黑话意思,但绝不说黑话,算是和这派人扯清关系。

      蔷一听到余天东的话后,惊讶不已,又联想到了这两日从朔北逃出来的海贼,声色俱厉怒斥于离儿:
      “江离儿!这两句话从何处学来的?你怎么又和道上的人扯上关系?你今天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不然我立马写信,上报居主!”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离儿,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来江离儿这些日子和殷从深住在一起,在他那里学了一点儿黑话,今日用它本只是想逗逗纪城纪滨,没想到竟然把殷从深这一事给带出来了,眼见面前两人神色凝重,江离儿不得已,只好把她和殷从深相逢的来龙去脉给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