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泽四茂》蕉下鹿不关机

1、胡国四芳女，风华正春茂

　　天下皆人，人具爱恨，可多情自有多情恼，此爱恨，何关轻风重月？

　　芳泽派，胡国名派，地处东南方向的一个小岛上，派里一个掌门，四个居主，谷里的弟子皆为女子。

　　“送蝶居主。”
　　清晨，偌大的送蝶居被一道声音打破——沁林居主正一边呼唤寻找着送蝶居主一边进屋，这个中年女人，乃芳泽派第一居的沁林居居主，她带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小徒弟，随机听见一个女子微微弱弱地诶了一声，来自一袭莲红色床幔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沁林居主寻声至红帐前，热心道：
　　“送蝶啊，把这碗药喝了吧，今早蔷一上山给你摘来的新鲜人参，我和如如再把人参熬好了给你送过来。”
　　“居主幸苦，咳咳...”

　　送蝶居主说着话，咳了起来，一阵比一阵猛烈，片刻不得缓解，使得沁林居主皱起了眉头，不免感叹。
　　这送蝶居主，天生自带肺痨，长期的伏案工作更使得她这几年来病情不断加重。
　　可命数乃天定，不会因她的劳苦功高而念情，此刻她苟延残喘，躺在床上，剧烈咳嗽的身体，痛苦的此起彼伏。

　　沁林居主旁年轻的小徒弟，正打算撩开帘子给送蝶居主喂药，送蝶立马用尽全身力气阻止：
　　“不要掀帘！把药放在我手上。”

　　说罢，她伸出一只形容枯槁的手，颤颤巍巍地从帷幔中伸出来，接了那碗药，佝偻起身子一点一点喝了起来。

　　沁林居主叹了一口气，嘱咐这年轻徒弟说：
　　“如如，你在这里陪送蝶师父喝完药，我去找一趟掌门。”

　　于是，空旷的送蝶居内，只剩下沁林居主所称的如如与送蝶居主。
　　送蝶温柔地让如如去旁边的蒲团上坐，可她还是低着头，仍毕恭毕敬地站在墙边，垂手垂头的等待，送蝶见她如此，不再多劝，一口一口喝完了药汤，把碗还来，如如接过碗欲走。

　　结果突然，送蝶居主比上一次还更猛烈地咳了起来，如如停下脚步，扭头担忧地看向帷幔内。

　　送蝶这次果然，咳出了团团鲜血，一见这血，她便心死地跌在床上，仍由眼泪从干涩的眼眶流至枕边，流了一会儿，她哀静地向如如开口：

　　“去把你其他三个姐妹一起叫进来。”

　　不一会儿，四个姐妹都到齐了，从左至右，依序站着大姐林蔷一，二姐江离儿，三姐柳之珊，和刚刚的小妹白如如。

　　四个人神色悲伤，贴在一起，直到送蝶居主从帷幔里扔出那张沾满鲜血的手帕时，四个人的神色才从悲伤转换成惶恐，不知所措地痛哭了起来。

　　而此刻，沁林居主也站在花神庙内，和花神掌门讨论送蝶居主之事：
　　“送蝶这病是越来越严重了，如今在床上一病不起已两月有余。她是劳苦功高，可我们也该想想，送蝶居的公务，都搁置了一月有余未处理了。”?

　　“送蝶因治瘟疫而患病，殚精竭虑，鞠躬精粹，多年来对弟子也是温柔有方，唉，再给她点时间看看。”
　　正在说话的，乃芳泽第三代花神掌门，玉姿。

　　她表面冷静的开口，其实心里也怀着一丝无奈地犹豫，论人，她对送蝶抱歉，可芳泽弟子们总得出谷行医——因为芳泽除了剑术之外，所有的弟子都需掌握医术，甚至她们的医术更是闻名遐迩，常常一出手便能妙手回春，药到病除。

　　不过，唯一特殊的是，患病者如若需要医治，或有地方爆发了瘟疫，芳泽只愿派遣弟子过去，当地治疗，鲜少在自己谷内，接受外地病人。

　　所以芳泽的四位居主，分工均匀，各自管辖芳泽的不同事务——比如历代沁林居主的任务，是教导弟子们身法和剑术，而送蝶居主则管辖着芳泽所有的钱财，大小节日，弟子的出医或回谷，也会教弟子们一些浅浅的管理和理财知识。

　　俩人正说着，突然四个姐妹闯了进来，哭哭啼啼地打断她们的谈话。
　　她们一见，心里顿知何事，花神掌门也忍不住，背过身，流出滚泪来，沁林居主紧忙掩住她，为她拭去。
　　为首的大姐林蔷一，沉中向前，颤着手递出那张带血的手帕和一封书信，泣不成声：
　　“送蝶...师父...她、她走了！临终前她说…送蝶居…不可无主，此信要待到封居主时再打开...”

　　沁林居主接过手帕和信，顺带擦了擦林蔷一脸上的泪：
　　“好孩子，先退下吧，我和掌门还有话要说。”
　　四个人于是仍然挨在一起，哭哭啼啼地走了。

　　花神掌门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的心情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送蝶未免走得太早！”复。
　　“唉，斯人已逝，玉姿，节哀顺变。”

　　沁林居主比花神掌门年长许多，平日就直唤掌门本名，接着道：
　　“这四姊妹来时，送蝶也才二十出头，照顾她们从小到大，送蝶现在走了，她们可得难受好一阵了。其实不光是送蝶，每个居主，和你，哪一位不是把这四个孩子带在身边长大的？这封信，想也不必想，定是关乎这四人的……”

　　另一边，四姐妹哭哭啼啼地出殿，回休息的宿燕阁去，一路上众弟子对她们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
　　“诶，她们怎么了？”
　　“不知道啊，刚从掌门庙内出来，想是被掌门骂了。”
　　“掌门可不会骂她们，顶多沁林师父说她们几句，这样就哭了啊，好脆弱啊。”
　　“你知道吗？李师姐告诉我，她在京城时就听闻，现在这四个人的名声是越来越大了，还有个绰号，你想知道叫什么吗？”
　　“什么？”
　　“‘芳泽四茂’。”
　　“啧啧，夸张了吧。可我怎么看她们还像四个小屁孩？真是，有些人命好，我们拼不起。”
　　“算了，你别这么说，她们几个也是四个异姓孤儿，受委屈了回家找娘哭都不行。”
　　“那倒也是，从襁褓里就被扔的小孩儿，能有几个是正常的？你不想想她们得的病。”
　　“……”

　　“芳泽四茂”。这个绰号沁林居主也是昨日得知，现在正在向掌门欣慰道：
　　“姐妹们呢，也是争气，个个脑袋绝顶聪明，学习功课之快常常超出自身年龄之限，尤其是离儿，她...”

　　说到二姐江离儿，沁林居主更是骄傲，本是声调都扬了起来，却被玉姿掌门突给打断了一下：

　　“林蔷一和江离儿都成年了，柳之珊多久成年？”
　　“下个礼拜天，快了。”
　　“那沁林，你的意思是？”
　　“我意思是送蝶居的居主，就干脆封给江离儿好了，她那功课如今是一骑绝尘，超芳泽众弟子太多，人嘛，也恭敬，善良，做居主的话必定事力亲为。”

　　花神掌门不置可否，摇摇头，沁林居主接着道：
　　“要不然林蔷一也行，她年纪最长，四人当中最可靠，人也老实称心。”

　　掌门仍然不发一言，看着书架发呆。
　　“再不济就白如如，她年龄虽最小，但自小就体贴又仔细。”

　　掌门还是沉默，沁林居主这次忍不住了：
　　“难道你最中意的是柳之珊？这我不赞成，她是嘴甜思敏，但心思不可能放在做居主上。”

　　“沁林，你误解了，这四人确实品学兼优，但这几人，仍还是琉璃塔中的小孩。”
　　花神掌门转过身来，皱着眉头缓缓开口：

　　“先说江离儿，她武功确实天赋异禀，但性情总是急躁冲动，动不动就和其他弟子上脸，她要是上任了，很多弟子可能不会服她；其二林蔷一，也是个心直口快，不懂变通的主，而且随着年龄增长，性格却愈发沉默木纳；剩下的白如如和柳之珊更不用说了，一个年纪尚小，一个，就如你所说的那般。”

　　“确实，四人的缺点亦在，可她们也是芳泽唯一亲传，难道你想立外门弟子？”

　　“那也不是，但四姐妹，除了林蔷一，从都没出过芳泽谷，不入江湖就不知天高地厚，为人太少心眼就容易引狼入室。不如这样，就让她们在外闯荡一年，这一年来送蝶之事由我接管，她们且去游历，不提新居主，你叫她们进来，自己说自己想去哪。”

　　“我去武当！”三妹柳之珊听闻此提议，立马欣然开口；
　　“听说朔北一带，秋季会长出稀世灵芝，那我便去朔北打探打探消息好了。”二姐江离儿第二个接着道；
　　“京城里，有个我认识的朋友，我去找他吧。”大姐林蔷一打算去见她出谷时结交的朋友；
　　“好，都可以，如如呢？”沁林居主姨母笑的问向最小的白如如。
　　“嗯...我去中原。”
　　“中原？那儿不行！那儿可是有瘟疫，万一感染上了你会得病而死的，你知不知道？”
　　沁林居主惊道，看了眼掌门，发现她却望着白如如，反而支持：
　　“去中原可以，但之后便和大师姐她们一行人一起，不可轻举妄动，能不能做到？”
　　“嗯。”白如如点点头。

　　于是，四姐妹的出谷的各自生活便拉开了序幕，要从何处开始呢？且先看聪明而急躁二姐在朔北，该如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