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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破冰,感善意 ...

  •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了浅浅的凉意,香樟树叶在窗外一层叠一层地绿着,阳光穿过缝隙落在课桌上,把摊开的数学卷子照得暖黄。高三(1)班的早读课永远是最安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的背书声,所有人都被高考的影子推着往前走,连呼吸都带着一点紧绷的节奏。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脊背依旧挺得很直,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浑身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江逾白坐在他身边,左手自然地放在课桌中间,指尖偶尔轻轻碰一下林知夏的手背,不是刻意的亲昵,只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我在。

      这是林知夏跑完回家、崩溃痛哭、被江逾白温柔抱住之后的,第一个完整的上学日。

      他的眼眶已经不再发红,脸色也恢复了一点淡淡的血色,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安静地看着课本,只是偶尔会侧过头,飞快地看一眼江逾白,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红。

      班里的同学早就习惯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从最开始的好奇、打量、窃窃私语,到后来的默默注视、自觉避让、温柔包容,再到现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江逾白是林知夏的光,而林知夏,是江逾白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没有人再去提林知夏手腕上的伤痕,没有人再去议论他苍白沉默的过去,没有人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突然离场、突然落泪、突然不安。
      他们学会了安静,学会了尊重,学会了不去触碰别人的伤疤,学会了把温柔藏在不打扰里。

      但也只是不打扰。
      林知夏依旧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话。
      除了江逾白,他的世界里,依旧没有别人。

      早读课下课的铃声一响,班里瞬间活了过来。
      有人伸懒腰,有人跑去问题目,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我去,昨晚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也太不是人了吧,我写到一点都没写出来!”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带着一点崩溃和搞笑,说话的是周小宇,全班公认的活宝,个子不高,脸圆圆的,一笑眼睛就弯成月牙,不管多压抑的氛围,只要他一开口,就能瞬间轻松。

      他旁边趴着两个男生,一个高瘦黑皮,一个壮实短发,正是陈灿和赵磊,班里最出名的学渣二人组。成绩永远在倒数徘徊,上课睡觉下课闹,但是人品出奇的好,不惹事不欺负人,谁要是敢对班里同学说一句难听的,他们第一个站出来护着。

      “你写个屁,你昨晚不是打游戏到两点吗?”赵磊抬抬头,一脸鄙视。
      陈灿趴在桌上,闷声闷气:“别吵,让我再睡十分钟,上课再死。”

      整个教室吵吵闹闹,充满了高中生最真实的烟火气。

      林知夏下意识地往江逾白身边靠了一点点,指尖轻轻攥住江逾白的衣角。
      他还是不习惯这么热闹的环境,不习惯这么多声音,不习惯这么多目光,哪怕那些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江逾白立刻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一部分声音和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很柔:“不怕,他们就是闹着玩,不会过来打扰我们,要是不舒服,我带你去走廊站一会儿?”

      林知夏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不用,我没事。”
      他想试着待在这里。
      试着待在有声音、有温度、有烟火气的地方。
      试着,不再只活在只有江逾白一个人的世界里。

      江逾白一眼就看懂了他的心思,眼底泛起一点温柔的笑意,没有再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两人的桌子往墙边挪了一点点,给了他更安全、更封闭的小空间。

      就在这时。
      “砰——”
      一声轻响。
      一个厚厚的笔记本,轻轻落在了林知夏的桌角。

      林知夏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收紧,抬头看去。

      站在他桌前的,是一个穿着干净校服、长发扎成低马尾、戴着细框眼镜的女生。
      她安安静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浅浅的、温和的笑,没有靠近,没有打量,没有多余的目光,只是把笔记本往前轻轻推了一下。

      是苏晚,班里的语文课代表,成绩极好,性格文静,不爱说话,却永远最细心,最擅长观察别人的情绪。

      “这是……语文早读的重点笔记。”
      苏晚的声音很轻,很柔,像羽毛一样,“你昨天下午情绪不太好,应该没跟上,我整理了一份,字比较清楚,你可以看一下。”

      林知夏僵在原地。
      眼睛微微睁大,看着桌角那个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笔记本,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语文早读重点”。

      他从来没有收到过,除了江逾白之外的,任何人的善意。
      从来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好意。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微微发白,指尖依旧在颤抖。

      江逾白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用眼神告诉他:别怕,她没有恶意。

      苏晚显然也看出了他的紧张和不安,立刻往后轻轻退了一步,保持了更远的安全距离,笑容依旧温和:“你不用有压力,看完还给我就好,不着急。”
      说完,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多看一眼,安静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没有打扰,没有强求,没有期待任何回报。

      从头到尾,她只做了一件事:
      在他需要的时候,悄悄递一份帮助,然后安静离开。

      这是林知夏这辈子,收到过最舒服、最不压迫、最温柔的、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等苏晚走后,林知夏依旧僵在座位上,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晰。

      江逾白轻声说:“她人很好,班里很多人都受过她的帮助,她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

      林知夏慢慢抬起头,看向江逾白,眼底带着一丝茫然,一丝无措,一丝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
      “我……”他的声音很哑,很细,“我该……说什么?”

      江逾白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他的小朋友,连接受一份善意,都要小心翼翼地问,我该说什么。

      “不用做什么。”江逾白温柔地说,“等你想说的时候,说一句谢谢就好。”

      谢谢。
      两个字。
      简单,普通,日常。
      对别人来说,张口就来。
      对林知夏来说,却重如千斤。

      他长到十八岁,几乎没有对别人说过谢谢。
      没有人帮过他,没有人对他好,没有人给过他善意,他不需要说谢谢,也没有人值得他说谢谢。

      林知夏低下头,目光落在淡蓝色的笔记本上,嘴唇轻轻抿着,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那两个字。
      谢谢。
      谢谢。
      谢谢。

      上课铃声响起。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教室,班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知夏翻开课本,却总是忍不住,去看桌角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
      干净,整齐,温柔。
      像一份小小的、轻轻的光,落在他灰暗的世界里。

      整节课,他都有点心不在焉。
      不是不安,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陌生的、淡淡的、暖暖的情绪,在心底慢慢漾开。

      下课之后,江逾白去讲台问老师题目,林知夏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周小宇在后排讲笑话,陈灿和赵磊笑得拍桌子,夏栀抱着英语作业从过道走过,声音爽快:“作业收齐了啊,没交的赶紧给我!”

      所有人都在热闹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
      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孤独,不再觉得恐惧,不再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个淡蓝色的笔记本。
      很薄,很轻,却带着一种陌生的温度。

      他鼓起勇气,轻轻翻开。
      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得清清楚楚,易错点、关键词、背诵段落,一目了然,甚至连注释都写得细致体贴。

      不是敷衍,不是同情,不是怜悯。
      是认认真真,花了时间和心思,为他整理的笔记。

      林知夏的眼眶,微微发热。

      就在这时。
      苏晚抱着语文作业本,从他座位旁边轻轻走过。
      脚步很慢,很轻,没有看他,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路过。

      林知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开。
      所有的紧张,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无措,在这一刻,被一股小小的、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勇气,压了下去。

      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苏晚的背影。
      嘴唇轻轻颤抖。
      然后,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谢谢。”

      只有两个字。
      很轻,很哑,很颤抖。
      却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

      苏晚的脚步,轻轻一顿。
      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温和的笑,声音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大惊小怪。
      没有过度热情。
      没有让他难堪。

      只是接受了他的谢谢,回应了他的勇气。

      林知夏僵在座位上,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是无措,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完成了一件大事的成就感。

      他做到了。
      他对一个陌生人,说了谢谢。
      他接受了一份善意,回应了一份温柔。

      江逾白从讲台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眼底瞬间泛起温柔的光芒,他轻轻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林知夏的手。

      掌心温暖,坚定,有力。

      林知夏侧过头,看向江逾白,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小小的、真实无比的笑容。
      像冰雪,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缝。
      像花朵,终于抽出了第一根芽。
      像他,终于愿意,迈出走向人群的,第一步。

      那一天,林知夏没有再躲在只有江逾白的世界里。
      那一天,他收下了第一本来自同学的笔记,说出了第一句对朋友的谢谢。
      那一天,高三(1)班的所有人,都悄悄发现——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苍白、永远孤独的林知夏,好像,开始愿意,对这个世界,睁开眼睛了。
      十月的天气彻底凉了下来,早晨进校的时候,风已经能吹得人缩起脖子。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快,周测、月考、模拟考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卷子永远写不完,错题永远改不完,睡眠时间被不断压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疲惫,却又咬着牙坚持。

      林知夏的状态,越来越好。
      他不再一听到喧闹就紧张,不再一看到人多就不安,不再一有人靠近就逃跑。
      他依旧安静,依旧话少,依旧喜欢待在角落,但他的眼睛里,有了光,有了温度,有了对世界的好奇。

      他会在苏晚递给他语文笔记时,轻轻说一句“谢谢”;
      会在夏栀收英语作业路过时,轻轻把作业放在最上面;
      会在许念念提醒他添衣服时,轻轻点头;
      会在沈意问他题目时,用最简单的话,慢慢讲清楚。

      他依旧不主动说话,不主动社交,不融入热闹,但他不再封闭,不再抗拒,不再把所有人都挡在心门之外。

      江逾白是他最稳的底气。
      只要江逾白在,他就敢试着往前走一小步。
      只要江逾白看他一眼,他就敢试着开口说一句话。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声。
      林知夏肚子有点饿,早上没吃多少东西,中午又因为家里的一点小事没胃口,现在胃里空空的,有点发疼。
      他下意识地按住小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动作很小,却还是被江逾白看见了。

      “饿了?”江逾白低声问。
      林知夏轻轻点头,脸微微发红:“……一点点。”

      江逾白抽屉里永远备着面包、牛奶、温糖、胃药,全是为林知夏准备的。他刚想拿出面包,就看见后门被轻轻推开,陆阳抱着篮球,满头大汗地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袋面包和牛奶,是体育课代表,也是班里最稳重的男生。

      “谁没吃晚饭?我刚去超市买的,分了!”陆阳声音不大,却让后排瞬间精神起来。
      周小宇第一个抬头:“我我我!阳哥救命!我快饿死了!”
      陈灿和赵磊也立刻抬头:“给我留一个!要肉松的!”

      陆阳把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分面包牛奶,人手一份,公平得很。分到中间的时候,他拿着两个肉松面包,朝着林知夏和江逾白的方向走来。

      林知夏瞬间紧张起来,指尖轻轻攥紧,身体微微僵硬。
      有人要主动靠近他了。
      还是一个他从来没说过话的男生。

      江逾白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别怕,陆阳人很好,很稳重。”

      陆阳走到他们桌前,没有靠近,没有打量,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两个面包和两盒牛奶轻轻放在桌上,笑容阳光又温和:“一起吃吧,自习课吃东西不犯法,老师不在。”
      他没有特意看林知夏,没有特意关照,没有让他觉得特殊,就像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一样,自然、随意、舒服。

      放下东西,他立刻转身走了,没有停留,没有打扰。

      林知夏看着桌上的面包和牛奶,包装还是热的,带着超市里淡淡的香气,心脏轻轻跳着。
      这是除了江逾白和苏晚之外,第三个主动对他好的人。

      江逾白把面包拆开,递到他手里:“吃吧,温的,对胃好。”
      林知夏接过面包,指尖碰到温热的包装,心底暖暖的。他没有立刻吃,而是侧过头,看向陆阳的背影,鼓起勇气,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陆阳正在和陈灿说话,听到声音,回头笑了一下,挥挥手:“客气啥,班里同学都有份!”

      自然,随意,不尴尬,不刻意。

      林知夏低下头,小口咬着面包。
      温热松软,咸香可口。
      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包。
      不是因为味道,是因为,这是一群人,一起分享的味道。
      是朋友的味道。

      后排的周小宇一边吃一边讲笑话,逗得陈灿和赵磊笑得直拍桌子,赵磊差点把牛奶喷出来,周小宇被追着满教室跑,闹成一团。

      林知夏坐在座位上,听着身后的吵闹声,没有不安,没有恐惧,反而觉得很安心,很温暖,很有烟火气。
      这就是正常人的高中生活。
      有写不完的卷子,有饿肚子的时候,有一起分吃的朋友,有打打闹闹的日常。

      他以前从来没有拥有过。
      现在,他拥有了。

      江逾白看着他安静吃东西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淡淡的暖意,嘴角忍不住扬起笑容。
      他的小朋友,正在一点一点,被这个世界温柔接住。

      自习课下课之后,天已经黑了,放学铃声响起。
      林知夏和江逾白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刚走到走廊,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等一下!”

      是周小宇、陈灿、赵磊,三个人勾肩搭背,跟了上来。
      林知夏下意识地往江逾白身后躲了一点点,却没有逃跑,只是紧张。

      陈灿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平时大大咧咧,从来没和林知夏说过话,此刻有点笨拙:“那个……我们……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们回家顺路不?一起走一段?”
      赵磊在旁边补刀:“灿哥就是想跟学霸一起走,沾沾仙气!”
      周小宇笑得眼睛弯起来:“顺便保护学霸和学神!”

      三个人,都是一副紧张又笨拙的样子。
      他们不是同情,不是可怜,不是好奇。
      他们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想把这个安静、温柔、被江逾白护在身后的少年,拉进他们的热闹里。

      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林知夏,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林知夏抬头,看着眼前三个笨拙又真诚的男生,看着他们眼底没有恶意的笑容,心脏轻轻跳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好。”

      三个男生瞬间眼睛亮了。
      像得到了什么天大的礼物。
      “太好了!”周小宇拍手,“那我们一起走!”

      五个人,并肩走在夜晚的校园小路上。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逾白在最外侧,护着林知夏。
      陈灿、赵磊、周小宇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讲着班里的趣事,讲着游戏,讲着篮球,讲着老师的搞笑瞬间,吵吵闹闹,却无比温暖。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嘴角会轻轻扬起一点浅浅的笑容。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和朋友一起走路,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原来被一群人围着,不是压迫,不是恐惧,是安心,是热闹,是被接纳。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灿挠挠头:“我们就送到这儿啦,明天见!”
      赵磊挥挥手:“明天给你带糖!”
      周小宇笑得眼睛弯起来:“明天早读见!”

      三个人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

      江逾白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说:“你看,和他们在一起,很开心对不对?”
      林知夏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光芒:“……嗯。”

      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
      林知夏的手,被江逾白握在掌心,温暖而安稳。
      他的身后,是一群笨拙又真诚的朋友。
      他的世界,不再只有黑暗和孤独。
      他的光,不止江逾白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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