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梦中面》Narcissus纳西索斯

31、第 31 章

　　清晨，水凌是在海鸟的鸣叫声和温暖的晨光中醒来的。
　　他眨了眨眼，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浮起。身体有些酸痛，但更多的是慵懒的满足感。昨晚的记忆随着清醒一点点回来，让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
　　“醒了？”水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水凌转过头，看到水镜侧躺着看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水镜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嗯。”水凌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睡意。
　　“睡得怎么样？”水镜的手指在他腰间轻轻划着圈。
　　“很好。”水凌实话实说，往水镜那边蹭了蹭，把脸埋在他颈窝。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水镜低低笑了，胸腔的震动传过来。他把水凌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那再躺会儿，不着急起床。”
　　“你今天不安排行程了？”水凌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安排了，但很宽松。”水镜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他的背，“上午去浮潜，下午在酒店休息，傍晚去看日落。你想的话，我们可以一上午都待在床上。”
　　水凌轻轻咬了他脖子一下。“浮潜听起来不错。”
　　“那就去浮潜。”水镜从善如流，低头吻了吻他发顶。
　　他们在床上赖到太阳完全升起，才慢悠悠地起床。水凌先去洗澡，水镜在浴室门口等着。等水凌出来，水镜很自然地接过毛巾，帮他擦头发。
　　“我自己来...”水凌小声抗议，但没躲。
　　“我喜欢帮你。”水镜动作温柔，一点点擦干他的头发，然后用吹风机细细吹干。水凌坐在床边，闭着眼，感受着水镜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的触感，和镜心同契传来的那种专注的温柔。
　　“好了。”水镜关掉吹风机，手指梳理着水凌柔软的头发，“去换衣服吧，我冲个澡就来。”
　　水凌点头，打开行李箱找衣服。水镜给他准备的都是舒适休闲的款式，他挑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白色短裤，又找了件防晒衣。正要去换，水镜从浴室探出头：“穿那件白色的T恤，配沙滩裤。今天要下水，别穿太正式。”
　　“哦。”水凌乖乖换了。
　　等水镜洗完澡出来，水凌已经换好衣服坐在露台上喝果汁了。水镜只穿了条沙滩裤，赤着上身，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腹肌的线条往下滑。水凌看了一眼，脸微热，转过头继续喝果汁。
　　“怎么了？”水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另一杯果汁。
　　“没什么。”水凌小声说。
　　水镜笑了，伸手越过桌子，拇指擦掉他嘴角的一点果汁。“紧张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白天不一样。”水凌嘟囔。
　　“哪里不一样？”水镜逗他。
　　“...不告诉你。”
　　水镜低笑，不再逗他，几口喝完果汁。“走吧，装备我都准备好了，放在车上。”
　　去浮潜点的路上，水镜开车，水凌坐在副驾看风景。白天的海岛和夜晚完全不同，阳光下的海水是透明的蓝绿色，沙滩是耀眼的白色，椰林在风中摇曳。路上车不多，偶尔有当地人骑着摩托车经过，都对他们友好地挥手。
　　浮潜点在一个小海湾，水镜提前预约了私人的船和向导。船不大，只能坐六个人，但他们包了整条船，除了向导就只有他们两人。船主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渔民，叫乔伊，会说简单的英语，笑容淳朴。
　　“今天海水很好，能见度高。”乔伊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我带你们去最好的地方，能看到珊瑚，还有很多鱼。”
　　船缓缓驶出港湾，朝远处的礁石区开去。海水颜色随着深度变化，从浅绿到蔚蓝再到深蓝，美得不像真的。水凌趴在船舷上，手伸进水里，感受着凉爽的海水划过指尖。
　　“别玩水，等会儿要下水的。”水镜把他拉回来，给他涂防晒霜。动作仔细，从脸到脖子到手臂，不放过任何可能晒到的部位。
　　“我自己来...”水凌又想挣扎。
　　“听话。”水镜拍了下他的屁股，然后继续涂。
　　水凌不说话了，乖乖让他涂。镜心同契传来水镜此刻的心情——是那种照顾小孩般的耐心和满足。他有点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涂完防晒，水镜自己也简单涂了一下，然后开始检查装备。浮潜镜、呼吸管、脚蹼，他都一一确认，又帮水凌调试呼吸管的角度。
　　“等会儿下水，你跟着我，别游太远。”水镜认真叮嘱，“如果觉得不舒服，就立刻上水。别勉强，知道吗？”
　　“知道。”水凌点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眼里，你有时候就是。”水镜捏了捏他的脸。
　　船在礁石区边缘停下，抛锚。乔伊示意可以下水了。水镜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接水凌。海水有点凉，水凌刚下去时打了个激灵，水镜立刻把他圈在怀里。
　　“冷？”
　　“有点，适应一下就好。”
　　等水凌适应了水温，水镜才放开他，但一直牵着他的手。“来，试试呼吸管。”
　　浮潜的感觉很奇妙。头埋进水里，世界瞬间变得安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海水流动的声音。阳光透过水面，在水下形成晃动的光斑。各色珊瑚在海底摇曳，彩色的鱼群在其中穿梭，有些好奇的鱼还会游过来，在他们身边打转。
　　水凌看入迷了，忘记了时间。水镜一直在他身边，偶尔指给他看特别的鱼或珊瑚。镜心同契在水下变得格外清晰，水凌能感受到水镜对新奇景象的兴奋，和对他的保护欲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游了一会儿，水凌觉得有点累，示意想上水。水镜立刻带他回到船边，托着他上去，自己才跟着上来。
　　“怎么样？”水镜摘掉面镜，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好看。”水凌喘着气，脸上是兴奋的红晕，“看到了一只海龟，还有一群小丑鱼。”
　　“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再来。”水镜用毛巾帮他擦脸。
　　“好。”
　　乔伊准备了简单的午餐，是当地的水果和三明治。他们在船上吃了，然后躺在甲板上晒太阳。阳光温暖，海风轻柔，水凌很快就昏昏欲睡。水镜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轻轻拨弄他半干的头发。
　　“睡会儿吧，开船回去还要一会儿。”
　　“嗯。”水凌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水镜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发梢。镜心同契传来水凌此刻的放松和安心，让水镜的心也变得柔软。他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回到酒店已是下午三点。水凌在车上又小睡了一会儿，下车时还有点迷糊。水镜牵着他回房间，让他去冲个澡。
　　“你先洗，我收拾一下东西。”水镜说。
　　“一起洗吧。”水凌揉了揉眼睛，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红了。
　　水镜看着他，眼神深了些。“你确定？”
　　“...水很省。”水凌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水镜笑了，走过来把他抱起。“好，那就一起洗，省水。”
　　浴室里水汽氤氲。水镜让水凌坐在洗手台上，自己站在他腿间，给他洗头发。动作很温柔，洗发水的泡沫顺着水流滑下。水凌闭着眼，享受着水镜的服务。
　　“水镜。”他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在镜子里的时候，会想象这样的生活吗？”
　　“会，但想象和现实不一样。”水镜冲掉他头上的泡沫，开始给他涂沐浴露，“想象是看别人的生活，想象自己也在其中。但真的拥有时，才发现那些细节——比如给你洗头发时，你的睫毛会沾上水珠；比如你舒服时会轻轻哼一声；比如你的皮肤在水下是这种温润的触感——这些都是想象不来的。”
　　“那哪个更好？”
　　“当然是现实。”水镜低头，在他肩上轻轻咬了一口，“现实有温度，有触感，有你的呼吸和心跳。现实里，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水凌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去。水镜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应。沐浴露的滑腻让身体更容易贴合，水温升高，浴室里的气氛也变得暧昧。
　　“水镜...”水凌喘着气，声音被水声和吻吞没。
　　“嗯，我在。”水镜把他从洗手台上抱下来，让他面对镜子，从背后抱住他，“看，镜子里的我们。”
　　水凌看向镜子，看到自己被水镜圈在怀里，两人身上都是泡沫，皮肤在水光中泛着光泽。水镜低头吻他肩膀，在镜中与他目光相遇。
　　“镜子里和镜子外，哪个是真的？”水镜在他耳边低声问。
　　“都是。”水凌看着镜中的倒影，又转头看真实的水镜，“都是真的，都是你。”
　　水镜笑了，吻了吻他的唇角。“对，都是。”
　　从浴室出来，两人都懒洋洋的。水镜用浴巾把水凌裹好，抱到床上，然后自己才擦干。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房间里充满温暖的光。
　　“饿不饿？”水镜问。
　　“有点。”
　　“叫点吃的？”
　　“好。”
　　水镜打电话叫了客房服务，然后也躺到床上，把水凌搂进怀里。两人都没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听窗外的海浪声和海鸟的鸣叫。
　　“水镜。”
　　“嗯？”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应该的。”水镜的手指轻轻梳理他的头发，“以后每年都来，去不同的地方。我想带你去看全世界的海，看雪，看沙漠，看森林。所有我没见过，但想和你一起看的风景。”
　　“那我们得活很久很久才行。”
　　“那就活很久很久。”水镜的声音很坚定，“镜心同契让我们共享生命，我们会一起活很久，看很多风景，过很多这样的日子。”
　　水凌往他怀里缩了缩。“好。”
　　晚餐是在露台上吃的。酒店送来了海鲜烧烤，还有一瓶当地的白葡萄酒。夕阳西下，天空从金色变成粉紫色，海面上波光粼粼。两人边吃边聊，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刚才在浴室的镜子，比如明天要去哪里，比如回去后要做什么。
　　“陈默昨天发邮件，说新学员里有几个特别有天赋的。”水凌说。
　　“嗯，林枫在带他们，说进步很快。”水镜剥了只虾，放到水凌盘子里。
　　“有时候会想，等他们成长起来，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退休了？”
　　“退休了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也许开个小店，或者就到处旅行。”水凌想了想，“你呢？”
　　“我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水镜说，“你想开店，我帮你经营；你想旅行，我订行程。反正，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永远？”
　　“永远。”
　　水凌笑了，举起酒杯。“那为永远干杯。”
　　“为永远。”水镜与他碰杯。
　　夜幕降临，天空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这里远离城市，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光带横跨天际。两人并肩躺在露台的躺椅上，看星星。
　　“能看到星座吗？”水凌问。
　　“能看到南十字座。”水镜指向南方，“那边，四颗最亮的星组成的十字。”
　　“真美。”
　　“没有你美。”
　　“...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水镜转头看他，星光映在他眼里，像有细碎的钻石在闪烁，“星空很美，海很美，但都不如你。你是我从镜子里看到的，最美的存在。现在也是，永远都是。”
　　水凌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镜心同契传来水镜此刻毫无保留的爱意，像星空一样浩瀚，像大海一样深沉。他伸手，轻轻抚上水镜的脸。
　　“你也是。你是我从镜子里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水镜握住他的手，吻了吻掌心。“那我们要好好珍惜这份礼物。”
　　“嗯。”
　　夜深了，海风变凉。水镜把水凌抱起来，走回房间。床已经整理好了，空调调到适宜的温度。水镜把水凌放进被窝，自己也在他身边躺下，关灯。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星光和海浪声。水镜从背后抱住水凌，手轻轻搭在他腰间。
　　“水镜。”
　　“嗯？”
　　“晚安。”
　　“晚安，水凌。”
　　镜心同契在静谧的黑暗中温柔地搏动，像两人共同的心跳。在这个远离一切烦恼的小岛上，在这个只有彼此的夜晚，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瞬间，拥有无数个即将到来的明天。
　　而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海会一样蓝，风会一样温柔。他们会醒来，会牵手，会一起看新的风景，会继续相爱，继续拥有彼此。
　　镜子里的倒影，镜子外的真实，在这一刻，终于完全重合，成为同一个温暖的、真实的、永恒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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