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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镜中裂隙… ...

  •   周日早晨,水凌在沙发上醒来,脖子上的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坐起身,手不自觉地摸向那块皮肤——灼痕还在,一圈清晰的红色印记,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烙印过。
      昨晚的一切不是梦。
      他走到浴室,打开灯,对着镜子检查伤口。灼痕呈现奇异的纹路,和那些破碎镜片上的符文相似,只是更淡,像皮肤下隐约的血管。水凌用冷水冲洗,疼痛略微缓解,但纹路依旧清晰。
      手机响起,是陈默。“水凌,你到公司了吗?会议提前到八点半了,王总说临时有事,下午要出差。”
      “我马上到。”水凌的声音沙哑。
      “你声音真不对,要不请假吧?”
      “不用,我能行。”
      挂断电话,水凌快速洗漱,从衣柜里拿出高领衬衫——水镜帮他买的那些衣服中的一件。衬衫领子刚好遮住灼痕,但布料摩擦伤口时仍带来阵阵刺痛。
      出门前,他站在客厅中央,环视这个空间。一切都还在原位,水镜的拖鞋整齐地放在门口,茶几上还放着他昨晚看的书,厨房里还留着两人一起用过的咖啡杯。但水凌知道,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他拿起水镜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名字。犹豫片刻,水凌拨通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水凌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那边传来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喂?”
      “我...我是水凌。水镜给了我您的号码。”
      短暂的沉默。“我明白了。下午三点,老城区‘时光’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来。”
      “您是谁?为什么...”
      “到时候你会知道的。记住,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电话挂断了。
      水凌盯着手机,心中疑虑重重。但他没有选择,这是他唯一的线索。
      公司里,周日的早晨异常安静。水凌走进会议室时,只有陈默和另外两个同事在。
      “你脸色真差。”陈默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回去休息?王总那边我帮你解释。”
      “真的不用。”水凌勉强笑了笑,在座位上坐下。
      八点半,王哲准时走进会议室,脸色比水凌还差,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抱歉临时调整时间,我下午要去新加坡一周,有些事必须今天定下来。我们直接开始。”
      会议紧凑而高效,王哲雷厉风行,一个小时就敲定了项目下一阶段的所有关键决策。最后,他看向水凌:“水凌,用户数据建模部分,我需要你在两周内给出初步模型。能做到吗?”
      “能。”水凌点头。
      “很好。张总推荐你时,我还犹豫过,毕竟你才来几天。但上次的表现和今天的专注,让我相信你能胜任。”王哲站起身,“我不在这周,项目由张总全权负责。有任何问题,直接找他。散会。”
      同事们陆续离开,水凌收拾东西时,张启明走过来。“水凌,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张启明关上门,在会议桌对面坐下。“你没事吧?”
      “我没事,张总。”
      “别骗我。”张启明直视他的眼睛,“我在职场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你今天的状态,不像是感冒或疲劳,更像是...受了打击。是家里的事吗?”
      水凌犹豫了。他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不暴露真相的解释。“一个朋友...出事了。”
      “严重吗?”
      “很严重。”水凌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能...回不来了。”
      张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需要时间处理,我可以给你安排。这个项目很重要,但人更重要。”
      “谢谢张总,但我能处理好。工作能让我分心,也许是好事。”
      “我理解。”张启明点头,“但记住,如果撑不住,不要硬撑。你的潜力很大,我不希望你因为私人问题而垮掉。”
      “我会注意的。”
      离开公司,水凌没有直接回家。他开车在老城区转了很久,直到下午两点半,才找到那家名为“时光”的咖啡馆。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招牌陈旧,木门上的铃铛已经生锈。
      水凌推门进去,铃铛发出刺耳的声响。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两三个客人。他走上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老人,背对着楼梯。
      “坐。”老人没有回头,声音正是电话里那个。
      水凌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对方。老人大约七十岁,头发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穿着旧式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雕刻精美的手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普通的棕色,右眼却是诡异的银色,没有瞳孔,像一面小镜子。
      “我叫林守拙,镜子看守人。”老人自我介绍,那只银色的眼睛盯着水凌,“你的朋友,水镜,他怎么样了?”
      “您认识他?”
      “认识所有从镜中世界来的存在,是我的职责。”林守拙的声音平静无波,“但昨晚之后,我感应不到他的气息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水凌深吸一口气,从水镜从镜中出来开始,讲到昨晚钟楼发生的一切。他隐瞒了一些细节——比如水镜和他的关系,水镜帮他找工作的事——但核心部分都如实相告。讲述时,他注意到林守拙的银色眼睛在微微发光,像在记录什么。
      “十三镜献祭,果然又开始了。”听完后,林守拙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千年一轮回,上次是宋朝,这次轮到我们了。”
      “您知道这是什么仪式?”
      “知道得太清楚了。”林守拙苦笑,“我的家族,世代看守镜子与现实的边界。一千年前,我的祖先林默言,亲眼见证了第一次十三镜献祭。那之后,镜中世界与现实世界的壁垒出现了第一道裂缝,两个世界开始缓慢融合。”
      “融合会怎样?”
      “起初是小事——镜子偶尔会映出不该存在的东西,夜晚能听到镜子里传来低语,某些特定的镜子能短暂连接两个世界。”林守拙说,“但随着时间推移,融合加深,更危险的东西开始渗透。镜妖、影魔、心魇...这些东西,在镜中世界只是传说,但在这里,能造成真实的伤害。”
      “水镜说,他用自己封印了裂缝,能维持一年。”
      “准确说,是三百六十五天。”林守拙的银色眼睛看向窗外,“今天是第一天。一年后的今天,如果找不到其他方法永久关闭裂缝,献祭将自动完成,那扇门会彻底打开。到时候,涌出来的就不只是几个镜灵了。”
      “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镜渊。”林守拙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镜中世界的最深处,所有镜子倒影的源头。那里没有规则,没有秩序,只有纯粹的‘倒影’——对现实世界一切事物的扭曲映照。如果镜渊与现实连接,两个世界会相互吞噬,直到其中一个彻底消失。”
      水凌感到背脊发凉。“那我们该怎么办?”
      “首先,你需要了解一些事情。”林守拙身体前倾,“关于你自己,关于水镜,关于为什么偏偏是你们被卷入这件事。”
      “什么意思?”
      “你以为水镜从你的镜子里出来,是偶然吗?”林守拙的银色眼睛盯着水凌,“一千年前,第一次十三镜献祭的导火索,也是一对这样的存在——一个现实世界的人,和他的镜中倒影。那个人叫林默言,我的祖先。他的倒影,叫林默影。”
      水凌愣住了。“您是说...”
      “我的家族,有特殊的体质,容易与镜中世界产生共鸣。这种体质会遗传,但并非每一代都会显现。”林守拙缓缓说,“直到你,水凌。我查过你的家谱,你的外祖母,姓林,是我的堂姐。她那一支早年离开家族,改了姓,与普通人通婚,血脉稀释,但终究没有断绝。”
      “所以我有这种体质?所以水镜能从我的镜子里出来?”
      “不只是出来。”林守拙摇头,“他能拥有独立意识,能长久存在于现实世界,能在最后成为合格的献祭封印——这一切,都因为你是林家的后代,你的镜子与镜中世界的连接比常人深厚百倍。水镜不是普通的倒影,他是你的‘镜映体’,是你在镜中世界的完整对应。”
      水凌消化着这些话。“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时间到了。”林守拙说,“千年轮回,裂缝会再次扩大,需要新的封印。献祭的执行者——我们称之为‘破镜人’——一直在寻找合适的镜映体。他们找到了你,通过某种方式触发了你和水镜的连接,让他从镜中出来。然后,用十三面镜子的破碎制造裂缝,逼水镜在最后时刻自愿成为封印。”
      “自愿?”
      “对,封印必须是自愿的,否则无效。”林守拙说,“破镜人算准了水镜对你的感情,算准了他会为了保护你而牺牲自己。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水凌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他们是谁?”
      “一个古老的组织,自称‘镜阁’。”林守拙说,“他们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彻底打开镜渊,让两个世界融合。他们认为,现实世界是残缺的,只有与镜中世界合一,才能达到完美。”
      “疯子。”
      “也许是,但他们有力量,有知识,有千年的准备。”林守拙说,“而你,是他们的关键。你的体质,你的镜映体,是完成仪式不可缺少的一环。”
      “那我现在该怎么做?”
      林守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推给水凌。“打开它。”
      水凌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古镜,铜制边框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镜面不是玻璃,而是一种光滑的黑色石头,映不出任何影像。
      “这是‘默影镜’,我祖先林默言的镜子,也是唯一一面能安全通往镜中世界的门户。”林守拙说,“但它需要‘钥匙’才能激活。钥匙有两个部分:现实世界持有者的血,和镜映体的核心碎片。”
      “水镜已经...”
      “他没有完全消失。”林守拙打断他,“作为封印,他的大部分存在融入了裂缝,但核心碎片——他与你的连接点——应该还在你身上。看看你的灼痕。”
      水凌解开衬衫领子,对着窗玻璃的反光查看。灼痕的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发光,那些符文般的图案在缓慢变化,像有生命一般。
      “那是水镜留下的印记,也是他的核心碎片在你身上的投影。”林守拙说,“用你的血激活默影镜,配合这个印记,你可以短暂进入镜中世界,到达水镜被封印的地方。但时间有限,最多一刻钟。超过时间,你会被永远困在那里,身体在这里成为空壳。”
      “进去之后呢?”
      “找到水镜的封印核心,带回现实世界。然后,我们需要找到其他方法,在一年内永久关闭裂缝。”林守拙表情严肃,“但我要警告你,镜中世界不是现实世界的简单倒影。那里的规则不同,空间错乱,时间扭曲,而且充满了对你这种‘外来者’的敌意。即使有默影镜保护,也非常危险。”
      “我愿意冒险。”水凌毫不犹豫。
      “我知道。”林守拙似乎早有所料,“但你需要准备。首先,学会控制你的体质。从今晚开始,每天午夜来找我,我教你镜守一族的传承。其次,继续你的正常生活,不要引起镜阁的注意。他们知道水镜成了封印,但不知道默影镜的存在,也不知道我在帮你。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我要学多久?”
      “基础要七天。七天后,月圆之夜,镜中世界与现实的连接最强,是进入的最佳时机。”林守拙说,“这七天,你也要从水镜消失的地方开始调查。钟楼,那附近一定留下了线索。镜阁的人会在那里活动,观察裂缝状态。你要小心接近,不要暴露。”
      水凌点头,将默影镜小心收好。“林老先生,您为什么帮我?”
      林守拙沉默了很久,那只银色的眼睛黯淡了一瞬。“一千年前,我的祖先林默言,没能救回他的镜映体林默影。从此,我们家族世世代代活在愧疚中,守着镜子,守着边界,等着赎罪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帮你,就是帮我们自己,就是完成千年前未竟的事。”
      他站起身,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今晚午夜,巷子尽头那栋红砖老楼,三楼右手边的房间。不要早到,不要迟到。”
      “我记住了。”
      林守拙离开后,水凌又在咖啡馆坐了很久。他拿出默影镜,手指抚过冰凉的镜面,黑色石头映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手机震动,是陈默:“水凌,王总临走前交代,让你负责项目周报。下周一早上要交给新加坡那边,你这周末能搞定吗?”
      “能。”
      “需要帮忙就说。对了,你那个朋友...怎么样了?”
      水凌看着镜子,缓缓回复:“还在努力。谢谢关心。”
      离开咖啡馆,水凌开车前往钟楼。白天的旧城区显得破败但平静,钟楼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有警察值守,禁止进入。水凌将车停在远处,步行接近。
      警戒线内,钟楼安然矗立,外观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水凌脖子上的灼痕开始微微发热,越是靠近,热度越高。他绕到钟楼侧面,那里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似乎是准备维修用的。
      透过缝隙,水凌看见钟楼底层内部。地面上,有一个清晰的图案——用某种暗红色的物质绘制的复杂法阵,正好覆盖了水镜昨晚消失的位置。法阵中心,有一面小镜子碎片,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
      “你也看到了?”
      水凌猛地转身,一个穿着工装服的男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工具箱,看起来像维修工人。但水凌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浅灰色,瞳孔深处有一点银光。
      “我只是路过。”水凌保持镇定。
      “路过的人不会对警戒线里的东西这么感兴趣。”男人微笑,那笑容不达眼底,“我叫杨明,钟楼维修队的。昨晚这里出了怪事,今天一早就让我们来检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
      “那里面,有面镜子碎片,怎么也清理不掉。”杨明指着钟楼,“我用锤子砸,用火烧,它纹丝不动。老板说可能是特殊材料,让我别管了。但我觉得...”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东西不寻常,对吧?你脖子上的痕迹,也不寻常。”
      水凌后退一步,手摸向口袋里的默影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杨明的灰色眼睛盯着他,“我见过类似的痕迹,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后来消失了,就像昨晚在这里消失的...你的朋友。”
      水凌的心脏狂跳。“你是谁?”
      “和你一样,被卷进这件事的倒霉鬼。”杨明耸耸肩,“三年前,我妹妹的镜映体从镜子里出来,她们相处了六个月,然后...十三镜献祭开始。我妹妹成了封印,就在城西的老剧场里。我找了三年,想找到救她的方法,直到昨晚感应到这里的变化。”
      他从工装服里掏出一个小吊坠,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孩,笑容灿烂,脖子处有一道和水凌相似的灼痕。
      “她叫杨曦,今年应该二十三岁,但被困在三年前。”杨明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钟楼守了一夜,看到你朋友消失,看到你冲进来。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所以我想说...如果你在找方法救他,带上我。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水凌审视着杨明。他的悲伤很真实,眼里的绝望和决心不似伪装。但经历了这么多,水凌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镜阁的人?”
      “镜阁的人不会留着这个。”杨明撩起袖子,手臂上有一个狰狞的伤疤,形状像破碎的镜子,“三年前,我试图闯入老剧场救妹妹,被镜阁的人发现。他们留下的‘标记’,说再敢干涉,下次就不只是伤疤了。”
      水凌看着那个伤疤,又看看杨明手中的照片。许久,他点了点头。
      “今晚午夜,老城区‘时光’咖啡馆旁边的红砖楼,三楼。不要告诉任何人。”
      杨明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找到方法了?”
      “也许。但要冒很大的风险。”
      “再大的风险,我也愿意。”杨明握紧吊坠,“为了杨曦,我什么都愿意做。”
      水凌最后看了一眼钟楼内的法阵,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他回头说:“我叫水凌。”
      “我知道。”杨明说,“我调查过最近所有异常事件,你是最新的一个。小心点,水凌,镜阁的人可能已经在监视你了。”
      水凌点头,快步离开。回到车上,他拿出手机,搜索“城西老剧场三年前失踪”。果然,有一条旧新闻:三年前,老剧场关闭前最后一场演出,一名女观众在演出中途失踪,至今未找到。新闻配图是杨曦的照片,和杨明吊坠里的一样。
      他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一年时间,要找到永久关闭裂缝的方法,要救回水镜。现在,又多了一个杨明,多了一个三年前的受害者。
      前路艰险,但他不是一个人了。
      至少,现在不是了。
      夜幕降临,水凌回到家。屋里空荡寂静,他走到浴室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和水镜一模一样,却又如此不同。
      “等我。”他低声说,“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镜中的倒影静静地看着他,在某一瞬间,水凌仿佛看到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熟悉的、温柔的光。
      但那也许只是错觉。
      只是黑暗中,孤独者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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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想看什么在评论区打出来 也可对番外剧情提出友好建议 多多评论!!! (请勿骂人 引战!!!) 二编:大家怎么都光看不评论,我需要一些建议。。。第一次写啥也不懂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