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东照的咏叹调【三郎国宗】》展墓

15、第十五幕：名为“御神刀”的深夜对谈

　　热闹过后的寂静总是来得格外突兀。
　　大广间的灯熄灭了，狂欢后的酒气和汗水味也被夜风吹散。

　　三郎国宗并没有睡意。或许是刚才的演出太过投入，此时他的精神反而处于一种亢奋后的清醒中。他披着一件单衣，漫步在深夜的回廊上。

　　在经过佛堂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里面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念珠转动的声音。

　　“这么晚了还在做功课吗？数珠丸阁下。”
　　三郎国宗倚在门框上，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佛堂里，那位也是“天下五剑”之一的数珠丸恒次，正跪坐在蒲团上。他闭着眼——那是一双常年紧闭、据说看破了世间疾苦的眼——手里缓缓拨动着那串长得惊人的念珠。

　　“三郎殿。”
　　数珠丸的声音清冷如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您的心音未定。是因为刚才的歌吗？”

　　“心音？”三郎国宗笑了笑，走进佛堂，也不顾忌什么礼法，径直在数珠丸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我的心一直都在跳动啊，为了下一场演出而跳动。这有什么不好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数珠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舞台也好，歌声也好，终究是过眼云烟。您过于执着于‘表现’，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依然恐惧着再次变回那个沉默的‘供奉品’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三郎国宗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华丽外壳。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三郎国宗没有立刻反驳。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的手，指甲上的金色在烛火下明明灭灭。

　　“恐惧？”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沧桑。
　　“或许吧。您是佛门的刀，讲究的是‘空’。而我是权现的刀，讲究的是‘有’。德川的那位老狸猫……咳，我是说东照大权现，他一生都在追求‘有’。有天下，有太平，有名声。我是他的刀，自然也沾染了这份俗气。”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闭目的数珠丸。
　　“我不想‘空’。我想要填满。用歌声，用欢笑，用这本丸里每一个琐碎的瞬间，把这具身体填得满满当当。如果这就叫执着，那我宁愿做一个执着的俗人。”

　　数珠丸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双总是紧闭的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俗人……吗。”
　　数珠丸重新开始拨动念珠，但这次的节奏似乎轻快了一些。
　　“或许，正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俗人’在歌唱，这世间的苦难才会显得稍微容易忍受一些吧。”

　　“哦呀？这算是夸奖吗？”三郎国宗挑了挑眉。

　　“是感悟。”数珠丸淡淡地说道，“夜深了，三郎殿。明日还有出阵，请早些歇息。若是因为睡眠不足而影响了妆容，您又要抱怨了。”

　　三郎国宗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数珠丸阁下，没想到您也会开这种玩笑！看来这本丸的风水，确实能改变刀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那我就不打扰您的清修了。不过，下次若是觉得念经太枯燥，欢迎随时来找我。我也能唱两句带节奏的般若心经哦！”

　　看着三郎国宗离去的背影，数珠丸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