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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茧    沈 ...


  •   沈清辞走出正院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手。

      她没有回头。

      身后那个人,那道目光,那声“对不起”——她听见了,也感受到了。

      可那又怎样?

      前世她等了七年,等来一箭穿心。

      今生她不想再等了。

      “王妃,您怎么了?”青黛小跑着跟上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色,“王爷他……”

      “没事。”沈清辞脚步不停,“去铺子。”

      青黛不敢再问,乖乖跟在后面。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王府大门。马车已经备好,车夫撩开车帘,沈清辞正要上车——

      “王妃!”

      谢云辞的声音从街角传来。

      沈清辞回头,就看见他骑着马飞奔而来,到近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动作一气呵成。

      他的脸色不太好,没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出事了。”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说。”

      谢云辞压低声音:“红绡帐今早放话,所有胭脂水粉,降价五成。”

      青黛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辞神色不变。

      “然后呢?”

      “然后?”谢云辞看着她,有些着急,“王妃,这是价格战。红绡帐是京城老字号,家底厚,她们降价五成还能撑得住,咱们新开的铺子,撑不住的!”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走,去铺子。”

      ---

      二

      云想容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看热闹的。

      周娘子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东家,您可来了!咱们的客人,都被红绡帐抢走了!”

      沈清辞没说话,走进铺子。

      柜台上整整齐齐摆着胭脂水粉,可一个客人都没有。

      对面的红绡帐门口,排着长队。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那条长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有意思。”

      谢云辞跟进来,见她这副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妃,您还笑得出来?”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他。

      “谢公子,我问你——红绡帐降价五成,她们赚什么?”

      谢云辞一愣。

      沈清辞走到柜台前,拿起一盒胭脂。

      “这批货,成本价是三两银子一盒。红绡帐原来卖十两,现在卖五两。”她看向谢云辞,“五两,还有二两的赚头。可她们撑得住多久?”

      谢云辞若有所思。

      沈清辞把那盒胭脂放回柜台上。

      “红绡帐背后是柳如烟。她不缺银子,她就是想把我挤垮。”她笑了笑,“可她不了解我。”

      “不了解您什么?”

      沈清辞抬眼看他,目光清亮。

      “我这个人,越打压,越来劲。”

      ---

      三

      镇北王府,书房。

      萧景珩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暗卫刚刚送来的消息。

      “红绡帐降价五成,云想容生意受挫。”

      他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柳如烟。

      她动手了。

      “来人。”

      暗卫应声而入。

      “去查红绡帐的底细。”萧景珩的声音很冷,“能查多深查多深。”

      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珩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

      他想起今早沈清辞从他身边走过的样子——背挺得笔直,头也不回。

      她说:“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但你也别指望,我会再等你。”

      不恨,不怨。

      听起来像是宽容,其实是彻底的无所谓。

      她真的放下了。

      比他想象的,放得更干净。

      萧景珩闭上眼睛。

      他知道,追她这条路,会很长。

      可他不会放弃。

      前世他欠她的,今生必须还。

      用一辈子还。

      ---

      四

      柳宅。

      柳如烟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架琴。

      她没有弹琴,只是在看那些琴弦,一根一根,细细地看。

      陈娘子跪在她面前,满脸堆笑:“姑娘,红绡帐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做了。云想容今早一个客人都没有,那沈清辞的脸都白了——”

      “她脸白了?”柳如烟抬起眼,似笑非笑。

      陈娘子愣了一下:“这……是、是听说的——”

      柳如烟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陈娘子后背发凉。

      “你亲眼看见了?”

      陈娘子不敢说话了。

      柳如烟收回目光,继续看那些琴弦。

      “沈清辞那个人,不是会脸白的人。”她轻轻说,“你低估她了。”

      陈娘子低着头,不敢接话。

      柳如烟伸出手,拨了拨琴弦,发出一个清脆的音。

      “不过没关系。”她说,“这只是开始。”

      她抬起头,看向院墙外的天空。

      “沈清辞,这一局,我陪你玩到底。”

      ---

      五

      傍晚,云想容后院。

      沈清辞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谢云辞坐在对面,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清辞头也不抬:“想说什么就说。”

      谢云辞干咳一声:“王妃,您真的打算……不降价?”

      “不降。”

      “可红绡帐那边——”

      “让她们降。”沈清辞抬起头,“她们降五成,我们就涨两成。”

      谢云辞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涨、涨两成?”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平静。

      “谢公子,我问你——我们的胭脂,比红绡帐的好不好?”

      “好。”

      “京城那些贵妇,识不识货?”

      “识货。”

      “那不就结了。”沈清辞低下头,继续看纸上的字,“好东西不怕贵。她们降价,只会让人觉得她们的东西不值钱。我们涨价,反而让人想——为什么云想容的胭脂敢涨价?一定是因为好。”

      谢云辞愣了半天,忽然笑了。

      “王妃,你这脑子,我真服了。”

      沈清辞没理他,继续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谢公子,还有一件事。”

      “您说。”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凝重。

      “你上次说,查到我母亲的死另有隐情——具体是什么?”

      谢云辞的笑容收了收。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王妃,您母亲当年,不是病死的。”

      沈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怎么死的?”

      谢云辞看着她,一字一句。

      “中毒。”

      沈清辞的呼吸停了一瞬。

      “您母亲去世前三个月,曾经去过一次法华寺。回来之后,就开始生病。”谢云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她病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有一个是红绡帐的人。”

      沈清辞盯着他。

      “你说什么?”

      谢云辞叹了口气。

      “那个人的名字,叫陈娘子。”

      ---

      六

      夜已深。

      沈清辞坐在正院的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谢云辞的话——

      “中毒。”

      “陈娘子。”

      “红绡帐的人。”

      她想起母亲去世前那几个月。

      那时候她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病了,病得很重,每天都在咳,咳得整夜睡不着。

      她守在床边,给母亲喂药,擦汗,换帕子。

      母亲总是握着她的手,说:“辞儿,娘没事,睡吧。”

      可她最后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她也在。

      母亲看着她,眼神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她以为是让她小心身体。

      现在想来——

      小心什么?

      小心谁?

      沈清辞闭上眼睛。

      母亲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么清楚,那么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病重的时候,有一个人经常来看她。

      那个人,总是穿着白色的衣裳,长得很美,说话很温柔。

      她叫母亲“姐姐”。

      母亲叫她——

      “如烟。”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

      柳如烟。

      她早该想到的。

      柳如烟是前朝公主,身份特殊,需要藏起来。可她为什么能藏得那么好?为什么萧景珩能护住她?

      因为有人帮她。

      那个人,是她母亲。

      沈清辞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想起前世,柳如烟看她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眼神。

      不是情敌的眼神。

      是更复杂的,更深的。

      像是——

      在看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

      七

      门被敲响。

      沈清辞回过神:“进来。”

      青黛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王妃,王爷来了。”

      沈清辞眉头微皱。

      他来做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萧景珩已经走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目光沉沉的。

      沈清辞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最后是萧景珩先开了口。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沈清辞没接话。

      萧景珩往前走了一步。

      “柳如烟,不只是我的白月光。”他说,“她还是你母亲收留的人。”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萧景珩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下去。

      “你母亲当年,救过她。把她藏起来,给她看病,帮她改名换姓。”他的声音很低,“所以她后来能住进那处别院,也是因为你母亲的关系。”

      沈清辞的手指,慢慢掐进掌心。

      “你怎么知道的?”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复杂。

      “我今天查到的。”他说,“我查了整整一天。”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

      “所以,”她说,“我母亲救了她,她反过来害死我母亲?”

      萧景珩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他们都知道了。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亮很圆,很亮。

      和母亲走的那天晚上,一样圆。

      “萧景珩。”她开口,声音很轻。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萧景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说,”她背对着他,看不见表情,“前世我死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笑?”

      萧景珩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想说,不是。

      他想说,我不知道。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那个答案是什么。

      ---

      八

      夜深了。

      萧景珩走出正院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沉重。

      他没有回书房,而是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抬头看着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可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黑的。

      因为他终于知道,沈清辞前世经历了什么。

      被利用,被关押,被忽视,被伤害。

      最后死在他怀里。

      而那个害她的人,他一直护着,信着,宠着。

      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丈夫?

      “王爷。”

      暗卫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萧景珩没有回头。

      暗卫上前一步,低声道:“查到了,当年给沈夫人看病的大夫,还活着。”

      萧景珩猛地转过身。

      “人在哪儿?”

      暗卫低下头:“被人藏起来了。但属下已经找到线索——藏他的人,和柳姑娘有关。”

      萧景珩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继续查。”他说,“把那个人找出来。”

      暗卫领命而去。

      萧景珩站在原地,看着那轮明月。

      沈清辞,你放心。

      前世欠你的,今生我一点一点,都给你讨回来。

      包括那个人的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破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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